攝影機里拍的東西宋元跟劇組的人共同看過。
確實沒少拍,宋元去村里洽談的,跟村民起衝突的,包括剛剛現場發生的鬥毆事件。
一樣不落,全被拍了進去。
而且角度選得都還不錯,整個畫面的清晰度非常好,仔細看連宋元眼下的黑眼圈都能看到。
按原打算,宋元不打算過多為難。
都是為了生活,該給的面子給他,只要把照片刪除就行,也沒那麼多說的。
今天我放你一馬,咱今後也別為難我,就相安無事的,算是互相給個體面。
往後呢,你也別來騷擾我。
守規矩就是好辦,大家相安無事。
要是不願意就稍微麻煩一點,宋元得自己運作運作。
......
只不過隨著嘮家常,宋元漸漸地感到了不對。
主要還是因為這人拍攝手法和想法出色,而且跑得特快。
要不是工地維穩那批人里有個人才,就這個人還真就跑了。
所以既然是人才,宋元少見的嘮了幾句,順帶了解了解在他們那個圈子裡自己屬於一個什麼名聲。
結果這不打聽還好,一打聽先不說他干不乾淨。
就說這個人的名字就很讓人耳熟,馮科。
要說這個人可能大多數人都不認識,但要是提起他的搭檔卓偉。
那在整個娛樂圈裡相當有名氣的「第一狗仔」幾乎是全網皆知,爆出過很多大瓜。
首當其衝的成名戰是在監獄外蹲守七天七夜拍到了劉曉慶的出獄圖。
其次就是最近非常火的陳建斌和江琴琴的戀情。
要說這兩人才剛剛從《明星Bigstar》跳槽到《新京報》做記者。
兩個人是一個人負責策劃、一個人做拍攝,反正就不知道怎麼的盯上了宋元。
就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宋元心裡就有了譜,能找到自己行程靠的根本就不是他的什麼細枝末節和搞建築的親戚。
感情行程之類的消息是卓偉拔出來的,馮科可能就是負責拍。
包括是他們拍攝的點位、現場的指揮,也應該都是卓偉負責。
可這問題也就來了,按理說應該是兩人配合著一起拍。
那為什麼現在就只有馮科一個人,卓偉去哪了??
為了了解事情的原貌,宋元只能接著跟馮科聊著家常,儘可能地從對方嘴裡套出點東西。
武力威脅那是不可能了,先不說法律不允許,就說真威脅了也不一定能要出東西。
當然,那是在東西不重要的情況下。
而且也就只有宋元知道卓偉的事,真要去逼問人家不承認不就完了。
所以宋元非常客氣地跟馮科聊了起來,順帶還請他吃了頓飯。
「唉,宋導,我是真沒想到您這麼好說話。」
您就放心,等我回去,關於您的消息我是一定不會放出去的。
您看得起我們,我們也得被看得起才行。
晚上的酒桌上,喝了點酒的馮科話不免多了些。
話雖然是喝酒所言吧,但確確實實是他們這行人的內心所想。
這時候的大眾價值觀還偏保守,儘管大家習慣了刷明星戀愛、出軌、私生活。
大家覺得娛樂圈本就是看八卦的地方,沒什麼大不了,甚至樂在其中。
但明星也是正常人,拍戲是工作,談戀愛過日子是人家的私事,你拿著一個攝像機不斷偷拍、堵牆角。
這在大眾眼裡就是猥瑣,不入流且不道德,是鑽空子的黑心錢。
而大眾對娛樂圈則是又愛又恨。
很多明星演員對狗仔避之不及的同時,卻又利用他法博取熱度。
報社也是一邊看不起,另一邊又高價買他們的照片、頭條、靠著這些賺錢。
嘴上鄙視,手裡賺錢。
包括那些正經的記者們,他們是既羨慕又鄙視,覺得他們沒理想沒底線。
同時又羨慕狗仔們挖到一個大料,收入比他們普通記者一個月工資還多。
而在說回他們自己。
就不光外人看不起自己,其實有時候他們自己也心累。
不過不偷不搶的,靠本事吃飯而已,有不被理解地方就自己理解唄。
反正賺錢才是最實在的,畢竟有時候理想底線不能當飯吃不是。
但說是這麼說,其實也就是安慰自己的。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個行業在外界的風評,乃至於再見到宋元這麼一個不帶有職業歧視的人,馮科會有感而發。
只是殊不知,這一切都在宋元的掌握之中。
但套路歸套路,理解歸理解,就宋元自己來說,他還很尊重這些人的。
要放在以前可能真會罵兩句。
可經歷過什麼是真正開放的社會風氣,宋元覺得這些人是值得尊重的。
人家確實是靠勞動吃飯,憑本事。
只不過這並不代表做這行就沒有任何底線,小偷都有自己的底線,叫做盜亦有道。
做這行業憑什麼沒有底線。
乃至於任何一個行業都應該有,就著這個問題,宋元認真的跟馮科講了什麼是一個狗仔該有的操守。
關於盜之道,古代有名的大盜曾說過。
妄意室中之藏,聖也。
沒進去就能猜出屋裡面有多少錢財,有眼力,有判斷力。
決定什麼時機下手會偷成,決定時機這個人呢,叫做智。
一馬當先,第一個進去偷的人,叫做勇。
偷完東西出來,在後面幫大家斷後那個人,叫做義。
贓物,拿到手上,分得很平均,分均仁也。
對於狗仔來說,也需遵從以下幾點。。
跟拍明星的記者只拍私生活戀情,不拍家人、小孩,也不拍普通人。
第二,不惡意造謠,不搶同行料、分錢公道,做事有分寸。
儘管做的事不光彩,但做人有底線,有規矩,有義氣,不喪良心。
也只有這樣,這個人才能抬得起頭,可以非常有底氣的說自己還是個人。
宋元也是喝的開心,把這番話講出去,馮科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是萬萬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導演,在對待哲學的問題上會有這麼深的見解。
這種通透的思想簡直讓他堵塞的思想得到了疏通,可以說這世界上沒有比這更讓人興奮的內容。
他激動地舉起酒杯:「別看您年紀小,但您是真大師,這杯得幹了!」
說罷,馮科一咕咚地把一杯白酒全燜了,余完為了還示意已經空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