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72章 虎口奪人

第72章 虎口奪人

2026-04-05 04:58:29 作者: ·三十六變·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洛陽城門伴隨著隆隆的鼓聲緩緩開啟。

  薄霧還未散去,幾匹快馬便從城中疾馳而出。

  馬蹄聲碎,打破了城外的寧靜。

  為首的正是洛陽縣不良帥魏璔,緊隨其後的是一襲青衫的李宥。

  鄭溫也騎著一匹矮馬,死死抓著韁繩跟在後面。

  一行人帶著幾個精幹的不良人,直奔城南二十里外的柳家村。

  一路無話,眾人皆是神色凝重。

  李宥心裡清楚時間緊迫。

  李裕昨日既然已經出手滅口,一旦發現三娘和柳娘被救,必然會猜到孫二狗的行蹤可能暴露。

  肯定會搶先一步殺人滅口。

  辰時正,一行人趕到了柳家村。

  這是一個破敗的小村落,統共不過幾十戶人家。

  魏璔勒住馬韁,招手叫來一個早起拾糞的老農。

  亮出腰牌稍加盤問,便問出了孫二狗那個遠房表叔的住處。

  在村東頭最破落的一處茅草院子。

  「下馬,留兩人看著馬匹,其餘人跟我摸過去,」魏璔壓低聲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橫刀上。

  李宥翻身下馬,跟在魏璔身後。

  眾人順著泥濘的村道悄無聲息地靠近那處院落。

  還未走到近前,魏璔的腳步猛地一頓,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李宥探頭看去,只見那破草院外,赫然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漆平頂馬車。

  馬車旁站著四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皆是勁裝打扮。

  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暗器或短刃。

  「晚了一步,」魏璔眉頭緊鎖,低聲啐了一口。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陣沉悶的掙扎聲和粗暴的喝罵聲。

  「老實點,再亂動,現在就卸了你的腿!」

  緊接著,那扇破爛的柴門被人一腳踹開。

  兩個精壯漢子架著一個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的男人走了出來。

  

  那男人披頭散髮,滿臉驚恐。

  拼命地扭動著身軀,卻哪裡掙得脫。

  李宥一眼便認出,這正是那日在學館前鬧事栽贓的孫二狗。

  跟在他們身後走出來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清瘦老者。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直裰,雙手籠在袖中。

  他神色冷漠,毫不掩飾參與這綁人勾當的態度。

  「站住,」魏璔大喝一聲,帶著不良人從巷角沖了出去。

  瞬間將馬車和那幾人團團圍住。

  橫刀出鞘,寒光閃爍。

  那幾個勁裝漢子反應極快,立刻將老者護在中間。

  手也按在了腰間,眼神狠厲地盯著魏璔等人。

  竟沒有半點尋常百姓見到官差的驚慌。

  清瘦老者卻是不慌不忙,他抬手撥開擋在身前的漢子。

  目光在魏璔身上的官服掃過,又落在一旁的李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朽當是誰呢,原來是洛陽縣的不良人,」老者微微拱手,語氣平淡的沒有一絲波瀾。

  魏璔盯著眼前這老者,眼神冷了下來。

  他認得此人,這是清河崔氏在外院的管事崔伯。

  「崔管事,」魏璔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可退讓的堅決,「你不在道德坊伺候崔大人,帶著人跑到這柳家村綁人,又是為何?」

  崔伯呵呵一笑,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位不良人有所不知,這廝名叫孫二狗,本是我崔家幾年前逃跑的家奴,當年他不僅偷了府里的財物,還打傷了管事。」

  「大娘子心善,一直沒下死力氣追究,誰知這廝不思悔改,竟在洛陽城裡做起了潑皮無賴。」

  「老朽今日奉了大娘子之命,特來將這逃奴拿回府去,按家規處置。」

  他說的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抓捕背主逃亡奴才的姿態。

  魏璔聞言,冷笑一聲:「崔管事,你這話說的可笑,孫二狗在洛陽城裡混跡多年,洛陽縣衙的戶籍冊上寫的清清楚楚,他是洛陽縣的良民。」


  「何時成了你崔家的家奴,你光天化日之下私自拘禁良人,按大唐律,當判徒刑!」

  崔伯面色不變,從袖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契,兩指夾著晃了晃:「這位不良人,口說無憑,這是當年這廝簽下的死契,上面有他的手印,也有官府的紅印。」

  「他化名在外,自然不敢用真身。」

  「至於洛陽縣的戶籍,怕是他不知用什麼腌臢手段偽造的。」

  「老朽拿自家逃奴,走到大理寺也說的通,就不勞洛陽縣衙費心了。」

  說罷,他一揮手,示意手下:「把人塞進車裡,我們走。」

  「嗚嗚嗚,」孫二狗看到魏璔和李宥,立刻激動起來。

  他雖然是個潑皮,但也不傻。

  一大早被這群人摸上門,二話不說就要綁他走。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要是被帶回崔家,絕對是死路一條。

  他拼命地搖頭,用力將腦袋往旁邊漢子的肩膀上撞去。

  借著這股勁,竟將嘴裡的破布吐了出來。

  「救命,官爺救命啊,」孫二狗悽厲地嚎叫起來,「小人不是什麼逃奴,小人叫孫二狗,祖祖輩輩都是洛陽人,坊正可以作證。」

  「他們要殺我滅口,李小郎君,魏爺,救命啊!」

  崔伯臉色一沉,厲聲喝道:「堵上他的嘴!」

  「嗆啷,」魏璔手中的橫刀猛地向前一指,刀尖直逼崔伯面門,「誰敢動!」

  不良人們齊刷刷逼近一步,刀光森寒。

  崔伯身後的幾個漢子也紛紛拔出短刃,雙方劍拔弩張。

  「這位不良人,你這是要強出頭了,」崔伯臉上的偽善終於褪去,眼神變得陰鷙,「老朽雖是個下人,但代表的可是清河崔氏。」

  「你不過是個小小的不良人,為了一個逃奴,真要與崔氏作對,你可想過後果?」

  這番威脅不可謂不重,換做尋常差役,聽到崔氏的名頭早就腿軟了。

  但魏璔在洛陽縣幹了二十年,他冷冷地盯著崔伯:「我魏璔吃的是朝廷的俸祿,認的是大唐的律法。」

  「今日別說是你一個管事,就是崔大娘子親自站在這裡,沒有洛陽縣衙的籤押,你也休想從我手裡帶走一個要案嫌犯!」

  李宥也上前一步,直視崔伯的眼睛,聲音清朗,字字誅心:「崔管事,你手裡那張身契是真是假,咱們大可去洛陽縣衙,請明府當堂勘驗。」

  「大唐律疏有雲,若良人妄認作賤,及略良人、和誘良人為奴婢者,絞。」

  「孫二狗牽涉一樁偽造官印、栽贓陷害及擄人滅口的重案,乃是關鍵人證。」

  「你今日若強行將人帶走,那便是做賊心虛,殺人滅口。」

  「這頂藐視王法、包庇重犯的帽子,你一個管事,戴得住嗎?」

  崔伯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著李宥,心中暗驚。

  以往只聽說大娘子家裡有個外室子。

  沒想到今日竟如此言辭犀利,句句切中要害。

  他原本的計劃是趁著官府還沒反應過來,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孫二狗處理掉。

  那張身契不過是臨時找人偽造的,糊弄尋常人還行。

  真要拿到公堂上勘驗,絕對經不起推敲。

  況且眼前這魏璔是個出了名的硬骨頭,若是真在這裡動起手來,傷了官差,事情鬧大,驚動了御史台,就算是崔家也難以收場。

  夫人交代過,不能留下把柄。

  崔伯權衡利弊,深吸了一口氣。

  臉上的陰鷙瞬間收斂,又恢復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這位郎君言重了,既然洛陽縣衙懷疑他牽涉重案,老朽自然不能妨礙官府辦案,」崔伯將那張偽造的身契慢騰騰地塞回袖中,揮了揮手。

  那幾個按著孫二狗的漢子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鬆開手,退回崔伯身後。

  孫二狗連滾帶爬的撲到魏璔腳邊,抱著魏璔的靴子嚎啕大哭:「多謝官爺,多謝小郎君救命之恩,小人什麼都招,全招!」

  魏璔一腳將他踢開,吩咐手下:「鎖上,帶走!」

  崔伯站在馬車旁,看著孫二狗被不良人戴上枷鎖,眼神陰冷得可怕。

  他轉頭看向李宥,微微躬身,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這位郎君,這洛陽城的水深的很,您一個讀書人,不好好在學館待著,非要蹚這趟渾水。」

  「大娘子讓老朽給您帶句話,夜路走多了,總會撞見鬼的,您可要保重啊。」

  李宥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坦然,淡淡回敬道:「多謝崔管事提醒,不過這世上的鬼,多半是人心裡生出來的。」

  「只要行得正坐得端,青天白日之下,魑魅魍魎自然無處遁形。」

  「也請你替我轉告夫人,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崔伯冷哼一聲,不再多言,轉身登上了馬車。

  「我們走。」

  黑漆馬車在幾個漢子的護衛下,調轉車頭,揚起一陣塵土,朝著洛陽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著馬車遠去的背影,鄭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湊到李宥身邊:「二郎,這老東西太囂張了,咱們這次算是把崔家徹底得罪死了。」

  「早就得罪死了,從他僱人栽贓我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退路了,」李宥收回目光,看向被押解著的孫二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不過只要撬開他的嘴,我們就贏了一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