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蕭月欣的腦袋嗡的一下。
「女朋友」三個字讓她臉上剛泛起的喜悅瞬間被滾燙的熱意取代，一路燒到了耳根。
手裡的手機變得燙手，她下意識地把手機往桌上一丟，發出一道聲響。
客廳燈光柔和，母親房間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這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
至少，沒人看到她現在的窘樣。
她多想像陳元想的那樣，直接鑽進房間，把臉埋進枕頭裡尖叫兩聲。
可現實是，她只能僵硬地坐著，紅著臉，一時不知道該幹嘛。
「女朋友……」這兩個字在她腦海里反覆迴蕩，沉甸甸的。
她和陳元？
這怎麼可能？
他們只是合作夥伴啊，偶爾一起吃個飯，談談工作。
雖然他幫了她很多，讓她擺脫了困境，還帶她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但……這和「女朋友」是兩碼事。
她用力吸了口氣，想讓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
不行，不能這樣。
她必須回復。
可是，要怎麼回復？
猶豫了半晌，她又小心地拿起手機。
屏幕的光映著她通紅的臉，指尖都有些發抖。
對話框裡，陳元那句調侃的話就靜靜地躺在那，等待著她的回覆。
她點開輸入框，指尖懸在鍵盤上方，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打字，刪除。
再打字，再刪除。
「什麼意思？」太生硬了，萬一他又接了句奇奇怪怪的話，該怎麼辦？
「你在開玩笑嗎？」好像有點呆呆的。
「我不是。」太直接了，而且，她並不想這麼回。
這比解決一道壓軸數學題還要難。
平日裡邏輯清晰的學霸大腦，這會兒徹底不轉了。
那些粉絲的評論也重新浮現在她腦海里：「夫唱婦隨，一起搞事業，太甜了吧！」「磕到了！」
這些字眼，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陳元應該還在等她的回覆吧？
陳元看著對話框遲遲沒有動靜，但偶爾又會顯示「正在輸入中」，然後又歸於平靜。
他忍不住笑了，心裡已經想像出蕭月欣現在的表情。
八成是臉紅得不行，手足無措地拿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超綱」的問題。
然而，這份戲謔很快就變成了一絲不安。
自己是不是有點過了？
他撓了撓頭。
他和蕭月欣，現在頂多算是個朋友關係。
這麼直接地拿「女朋友」這種話題去開玩笑，會不會讓她覺得不舒服？
會不會破壞他們之間本來建立起來的信任和默契？
萬一她真的生氣了，以後連運營都不想管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得力助手給嚇跑了。
正當他心裡犯嘀咕，琢磨著要不要發條消息緩和一下氣氛的時候，對話框突然又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
這次，持續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
然後，一條消息蹦了出來。
「我不知道怎麼回。」
陳元看到這幾個字，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果然是她。
蕭月欣跳過了那個敏感的詞，直接把重心放在了下半句話上。
他趕緊收斂起笑容，迅速打字回覆：「剛剛開玩笑的，別放在心上。」
消息剛發出去，幾乎是秒回。
「沒事的，我知道。」
陳元微微一笑，這個話題暫時打住吧，玩笑偶爾開開就好，還是討論下回復的事吧。
「不過話說回來，」陳元回道，「這種留言確實是個問題，我們需要商量一下對策。」
蕭月欣的心情剛稍微平復一點，看到陳元的這條消息，又重新提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是個問題。
現在粉絲已經開始「磕」起來了，要是處理不好，搞不好會影響帳號的整體形象。
「嗯。」
她只回復了一個字，然後緊張地盯著屏幕，等待陳元的「對策」。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大概有幾種處理方式。」
陳元不緊不慢地打著字，「我給你分析一下利弊，你再告訴我，你覺得哪種比較好。」
屏幕那頭的蕭月欣，肯定正全神貫注地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第一種，」他開始分析，「直接承認『是的，我們就是情侶』。這樣話題度最高，粉絲們肯定會嗨翻天。後續甚至可以考慮讓你露臉，增加帳號的真實感和親和力，把我們的CP粉轉化為死忠粉。這對漲粉和固粉，效果都是立竿見影的。」
蕭月欣看到這條，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
承認？
承認什麼？
她和陳元是情侶？
她的腦海里頓時浮現出陳元看著自己的面龐，以及她自己躲躲閃閃，連眼神都不敢對視的模樣。
這要是承認了，那不就成了騙子嗎？
而且……而且她根本就沒想過這些。
至於露臉……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本來就社恐，而要在網絡上那麼多人面前露臉？
想想都覺得呼吸困難。
她的臉更紅了。
陳元看著對話框裡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又中斷了，估計這會兒蕭月欣的腦子已經要宕機了。
他滿意地笑了笑，繼續打出第二條。
「第二種，不回或者回一個模稜兩可的回覆，比如『誒嘿』、『無可奉告』之類的。這樣能保持神秘感，也給了粉絲們繼續『磕糖』的空間。畢竟，搞曖昧才是最吸引人的。他們會自己腦補，自己找證據，自己發糖，把熱度一直維持下去。這是一個比較穩妥，風險也比較小的辦法。」
蕭月欣看到第二種選項，稍微鬆了口氣。
不回復或者模稜兩可？
這個聽起來就正常多了。
至少不用她去撒謊，也不用她去面對那些讓她緊張的猜測。
繼續讓粉絲們自己猜，好像也挺好的。
這樣既能維持熱度，又不會給她帶來太大的壓力。
她心裡已經開始偏向這個選項，但還是強迫自己繼續往下看。
「第三種，直接回『不是』。這樣能把這個話題大概率打住，給粉絲一個明確的答案。雖然可能有些CP粉會感到失望，但也能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不過，這種做法可能會讓一些人覺得我們是渣男渣女，不想承認戀情，或者覺得我們太無趣，不夠坦蕩。當然，也會有人說我們是假裝情侶來炒作，現在炒作成功了就撇清關係之類的。」
蕭月欣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直接說不是？
聽起來最簡單，但陳元分析的那些後果，讓她又猶豫了。
她不想被人誤解，也不想被人罵。
她只是想好好運營帳號，賺點錢而已。
看來，事情遠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
她定了定神，準備回復陳元她更傾向於第二種。
但就在她剛要打字的時候，陳元的下一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當然，還有第四種。」
陳元聲音放慢，故作神秘：「就是回答『現在不是』。
這個答案不明確否認也不直接承認，給未來留足了空間。
既能滿足粉絲的想像，也能為我們未來的關係變化埋下伏筆。
怎麼樣？蕭大運營，你覺得哪種最好？」
「現在不是。」
這句回答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蕭月欣的思緒。
她呆呆地看著屏幕，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現在不是，那以後呢？
這個答案，是陳元在暗示什麼嗎？
她的心跳再次加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臉頰發燙，一直紅到脖子和耳根。
她的手指僵硬在屏幕上方，腦子裡嗡嗡作響，亂七八糟的思緒占據了她的心神。
她……她對陳元，是抱著什麼樣的情感呢？
一開始，他是那個神奇的學霸，考試能考第一，卻又願意和她這個學渣一起出去散步。
後來，他是那個帶著她賺錢，讓她看到了生活希望的恩人。
再後來，他是那個給了她信任和責任，讓她發現自己也能做很多事情的合作夥伴。
而現在……他問「現在不是」你覺得怎麼樣。
這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亂和緊張。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劇烈跳動，快要衝破喉嚨。
她羞愧地發現，在聽到「現在不是」這個選項時，她心中竟沒有第一時間升起反駁的念頭。
反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湧上心頭？
不，不可能！
她搖了搖頭，努力驅散腦海中不切實際的想法。
她不能這樣想。
陳元只是在分析不同的選項，他只是在開玩笑。
她不能把一個玩笑當真。
她重新看向屏幕，那四種選項仿佛都有了新的含義。
第一種，「是的」，太荒謬了。
第二種，「模稜兩可」，安全，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第三種，「不是」，太絕情，也太容易被人誤解了。
第四種，「現在不是」，這個……這個選項讓她感到既害怕又好奇。
她深吸了幾口氣。
不行，她必須冷靜下來。
這是一個運營問題，一個技術問題，不能摻雜個人感情。
可她的腦子，就是冷靜不下來。
她的大腦告訴她，從運營角度看，第二種「模稜兩可」和第四種「現在不是」效果最好，都能持續製造話題和熱度。
但從她個人的角度來說，第二種更能讓她接受，也更符合她目前的心境。
而第四種……這個選項，讓她感到一種隱秘的、不敢承認的悸動。
時間又過去了很久。
陳元也沒催她，只是靜靜地等著。
他知道，蕭月欣肯定在經歷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蕭大運營？」他還是沒忍住，輕輕發了一條消息過去，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試圖緩解她可能承受的巨大壓力。
蕭月欣被這聲呼喚拉回現實，她猛地一個激靈，才發現自己盯著手機屏幕發呆了五分鐘。
她趕緊收斂心神，用力地眨了眨眼，逼自己做出一個決定。
她不能讓陳元覺得她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處理不好。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顫抖著手指，打出了自己的選擇。
我覺得……第二種比較穩妥。
消息發出去的一瞬間，她感覺渾身一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至少，她給出了一個「理性」的答案。
至於那些混亂的思緒，她決定暫時把它們壓下去。
陳元看著蕭月欣的回覆，嘴角微微翹起。
這個答案，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丫頭，果然還是偏向穩妥和保守。
不過，這樣也好，留給他們猜去，或許能時不時為作品增加熱度，現在，熱度可就是錢啊。
陳元很快回復道：「然後你把其他幾條關於視頻內容的好評，挑一些回復一下，保持互動。
個人信息方面的，就不用理會了。」
蕭月欣看到陳元的回覆，再次鬆了口氣。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望，這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她只回了一個「好」字，然後開始按照陳元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在評論區里回復起來。
但腦海中，那句「現在不是」卻像一根羽毛，輕撓著她的心尖，讓她心頭泛起一絲異樣。
她不知道陳元說這話時，是否帶了真心，但至少，這個選項讓她第一次認真思考了，她和陳元之間的關係，是不是真的有一絲……其他的可能性。
她心中情緒複雜。
這份工作和收入，是陳元帶給她的。
而現在，她的人生也因他而變得不同，出現了她從未想過的可能。
她握緊手機，屏幕上評論區依舊熱鬧。
她決定，先做好眼前的事。
至於那些讓她心跳加速，臉頰發燙的念頭，就讓它們隨著夜色，暫時沉澱在心底吧。
陳元看著蕭月欣開始在評論區里活躍起來，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這丫頭，雖然臉皮薄，但做事是真的認真。
看著她回復的那些禮貌而又細緻的評論，他心裡更加確信，把運營交給蕭月欣，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