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早。
商住樓下的街角處，陳元正站在一家包子鋪前。
他今天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連帽衛衣，搭配一條寬鬆的黑色休閒褲，整個人顯得挺拔精神。
不一會兒，一個背著書包的身影出現在街口。
蕭月欣快步走了過來。
「這裡。」陳元沖她招了下手，順勢從攤位老闆手裡接過裝好的早點。
「給你。」陳元把其中一個塑膠袋遞了過去，「兩個肉包，一杯熱豆漿。剛出鍋的。」
蕭月欣伸手接過，豆漿的溫度隔著塑膠袋傳到手心裡，暖融融的，把早晨趕路帶來的那一絲涼意驅散得乾乾淨淨。
兩人並肩走進大樓，乘坐電梯來到十七樓。
陳元掏出鑰匙，擰開工作室的門鎖。
因為昨天晚上走的時候特意留了一條窗戶縫通風，屋子裡的味道已經散去了大半。
早晨明亮的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斜射進來，毫無保留地灑在那片昨天剛搭好的教室場景上。
標準的學校課桌椅，牆上的白板，還有桌面上散落的複習資料。
在自然光的照耀下，這個原本空蕩蕩的角落顯得無比真實，就像是直接從一中教學樓里切割了一塊搬過來一樣。
陳元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有些踏實。
前世他學了那麼久的劇本製作，跟過那麼多劇組，但在這個平行世界裡，這才是他事業真正起步的大本營。
蕭月欣的感受則更加細膩。
她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那些整齊的課桌和立在一旁的補光燈。
這是她親手參與組裝和布置的地方。
沒有學校里那些讓人喘不過氣的競爭和探究目光，也沒有出租屋裡的壓抑和昏暗。
這裡寬敞、明亮，充滿了希望。
「先吃早飯，吃完開工。」陳元拉開一張課桌的椅子坐下，隨手拿出一個肉包咬了一口。
蕭月欣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安靜地喝了一口熱豆漿。
她的心情很好，嘴角一直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樣子，昨晚的『攤牌』挺順利。」陳元喝了一口豆漿，偏過頭看著她。
「嗯。」蕭月欣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回去就在網上看房源，爭取下周就帶我媽去看實地。」
「房源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昨天晚上已經順手幫你篩了幾套一中附近性價比不錯的房子，我把連結發給你，你直接挑喜歡的就行。」
說著，陳元拿出手機，把幾條租房連結直接發到了蕭月欣的聊天界面上。
「這幾套都是房東直租，沒有中介費。你今天回去拿給你媽看看，挑一套最順眼的，下周就可以抽空去實地看看，定下來就直接搬。」
蕭月欣握著豆漿杯的手緊了緊。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來的那些連結，每一套的位置和價格都卡得剛剛好，顯然是花了心思去挑選對比過的。
「謝謝。」蕭月欣抬起頭，眼裡滿是感激。
「都是朋友，順手的事。」陳元笑了笑，站起身將包裝袋扔進垃圾桶。
吃飽喝足，兩人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
其實在學生時代，能夠引起所有人共鳴的，往往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那些存在於日常校園生活中的驚嚇瞬間。
這些瞬間充滿了壓抑緊張以及事後的慶幸或者懊惱，只要還原出來，絕對能精準擊中每一個經歷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的痛點。
陳元腦子裡有太多可以演繹的素材了。
比如晚自習偷看小說或者玩手機，班主任突然在後窗出現；
比如上課打瞌睡，猛一睜眼發現物理老師正站在背後進行死亡凝視；
比如晚上在寢室躲在被窩裡玩手機，宿管阿姨或者查寢老師突然拿手電筒掀開被子；
還有考試作弊被抓現行，或者早上進校門被保安大爺拿金屬探測儀掃出沒上交的手機。
隨便拿出一個，都是滿滿的節目效果。
第一期《驚魂一刻：班主任窗外那雙眼》，正式進入拍攝準備階段。
陳元走到牆角的紙箱裡，翻出了一件昨天特意從家裡帶來的老式橫條紋翻領Polo衫，直接套在了外面的衛衣上。
接著，他又從包里拿出一個銀色的不鏽鋼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拿在手裡。
他肩膀微微往下一塌，原本挺直的後背瞬間變得有些佝僂，走路的步伐也變了，腳步又輕又慢。
蕭月欣站在一旁，看著陳元在短短十幾秒鐘內，從一個清爽的陽光男生，硬生生變成了一個散發著中年教導主任氣息的老油條。
這也太像老劉了。
不僅是衣服和道具，連那種自上而下的審視眼神，都學了個十成十。
為了模擬牆壁和的窗戶，陳元昨天特意弄來了一大塊木板，在中間摳了個長方形的洞，甚至還在洞口上方用馬克筆畫了一個靈魂畫風的監控攝像頭，平添了幾分喜感。
這塊木板被支架穩穩地固定在了課桌的右方。
一切準備就緒。
蕭月欣在椅子上坐好，雙手握住工作手機，調整好呼吸。
按照計劃，這第一幕是主觀第一視角。
鏡頭先對準桌面上的課本，模擬學生正在低頭看閒書或者玩手機的視角，然後再慢慢往上抬，轉向後方的窗框。
「準備好了嗎？」陳元輕手輕腳地繞到了那塊木板後面，隱藏在死角里。
「好了。」蕭月欣看著手機屏幕里的畫面。
「開機。」
蕭月欣按下錄製鍵。
她把鏡頭對準桌面上的物理教材，停頓了兩秒，然後慢慢地、一點點地將手機鏡頭往上抬，向左後方的那個木板洞口移去。
就在鏡頭剛剛對準「窗框」的那一瞬間。
陳元的臉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取景框裡。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下巴微收，隔著那個摳出來的洞口，眼神冷漠而銳利地盯著鏡頭。
那種屬於班主任的絕對威壓，那種被當場抓包的窒息感，透過小小的手機屏幕，瞬間放大了無數倍。
蕭月欣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烈收縮了一下。
明明知道這是在拍視頻，明明知道對面站著的是陳元，但在鏡頭對上的那一刻，那種刻在學生骨子裡的恐懼還是本能地冒了出來。
她手猛地一抖。
「啪嗒！」
工作手機直接從她手裡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實木課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隨後鏡頭朝下，屏幕里變成了一片漆黑。
蕭月欣愣住了，呼吸有些急促。
她反應過來自己搞砸了拍攝，連忙伸手把手機拿起來，有些慌亂地看向陳元：「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手滑了，被你那個眼神嚇了一跳，沒拿穩……」
陳元從木板後面走出來，臉上老劉的表情已經收了起來，換上了平時的隨和。
「沒事，嚇到你是正常的，說明我演得到位。」
陳元走過去，從蕭月欣手裡拿過手機。
他並沒有刪除剛才那段錄像，而是點開相冊，重新播放了一遍。
畫面一開始很平穩，是看書的視角。
接著鏡頭慢慢上移，懸疑感逐漸拉滿。
當老劉那張冷漠的臉出現的瞬間，畫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緊接著就是失重感，以及一聲真實的「啪嗒」聲，最後歸於黑暗。
陳元反覆把最後那掉落的兩秒鐘看了三遍。
這個失誤導致的鏡頭晃動和掉落，簡直是神來之筆。
這比穩穩噹噹地把鏡頭對準窗外，要真實一萬倍。
那種被嚇到手足無措、連手機都拿不穩的慌亂，通過這個掉落的視角，展現得淋漓盡致。
陳元抬起頭，看著還在為摔了手機而自責的蕭月欣。
「不用重拍了。」陳元指著屏幕里的畫面，「這個掉落的視角堪稱完美，這第一幕，就用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