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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朕欲報漢高祖白登之圍之仇!

2026-09-19 22:47:43 作者: 沙盤球

  曾狀元沒買到心儀的禮物,悶悶不樂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這一切,方敬卻並不知情。

  他心情不錯,這一波兩百多個進士,送的禮物有貴有賤,硯台這類重複太多的,他就挑出了一些賣掉,緩解一下燃眉之急。

  第二天又是大朝會,方敬早早起身,卻看到青鳶已經起床了,照例端來了洗漱用品。

  方敬趕快扶住她:「你有了身孕,這些活別親自做了,再說了,我這麼大的人了,自己洗個臉刷個牙都要你服侍嗎?」

  青鳶笑笑:「沒事的,老爺,這才兩個多月,身子還輕快。大夫也說了,適當活動活動對孩子也好。」

  方敬無奈,只能任由青鳶幫自己穿上朝服,收拾妥當後,方敬正準備刮臉,沒辦法,他的鬍鬚長得很快,一天不刮就會長出一層胡茬。他對著鏡子,正準備動手,青鳶卻突然在身後開口道:

  「老爺,你有沒有想過……你應該蓄鬚了?」

  方敬一愣。

  「這事兒昨天姐姐還跟我說呢,老爺今年二十七了,按理來說,能蓄一點了。」

  方敬瞭然點頭:「行!那就留點吧。」

  青鳶主動上前,替他把下巴刮乾淨,又將嘴唇上的鬍鬚稍微修剪一下,這才放下剃刀。

  明初時,貴族、士大夫及冠之後就有資格留鬍鬚了,但是一般來說,都是在二十五歲之後開始留唇上短髭,這個階段不能把鬍鬚留的厚重。到三十歲以後,就可以蓄全須了,包括唇上和頷下長髯。不過如果父母尚在,鬍鬚不宜過長,一般留個短髯。

  而且,鬍鬚的樣式幾乎是官員資歷和地位的直觀體現。

  比如,《陌上桑》就說了:「為人潔白晰,鬑鬑頗有須。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

  在朝堂之上,年輕進士初入官場,多半是留著短短的髭鬚;到了中年,官至四五品,便開始蓄起較為規整的鬍鬚,或八字鬍,或山羊鬍,以示成熟穩重;而到了六部尚書級別,三縷長髯幾乎是標配,走起路來鬍鬚隨風飄動,自帶一股仙風道骨的氣場。

  洪武皇帝雖然出身草莽,但當了皇帝之後對儀容極為重視。據《萬曆野獲編》記載,朱元璋曾親自規定官員的服飾儀容標準,其中就包括鬍鬚的修剪:不能過長拖遝,也不能短得像沒長一樣,要「修剪整齊,不失威儀」。到了永樂朝,朱棣本人就是個鬍鬚愛好者,他的鬍鬚又濃又密,保養得極好,時常在臣子面前自得地捋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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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敬如今貴為正二品禮部尚書,本來就年輕得過分,需要一點鬍鬚來襯托威嚴,從二十多歲開始蓄短須,也是為三十歲以後的全須做準備。

  修剪結束以後,方敬對鏡子照了一下,撇撇嘴,感覺怪怪的。

  青鳶倒是笑道:「老爺鬍鬚旺盛,以後自然也一副美髯。」

  方敬也不再多說,修剪鬍鬚耽誤了一點時間,趕緊匆匆忙忙出門,坐著轎子來到皇宮,果然來的有點遲了。午門外的廣場上,百官已經聚集得差不多了。

  方敬的位置在最前排,只好手持笏板一路走過去,身邊不少中低級的官員還紛紛上前打招呼。

  「大宗伯,早啊!」

  「大宗伯神采奕奕,容光煥發啊!」

  曾棨看到方敬,眼圈差點紅了,期期艾艾叫了聲:「恩師……」

  方敬笑道:「子棨啊?早早早!」

  :

  等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午門也剛好打開,百官肅靜,各自趨步入宮。

  奉天殿裡,眾人按照品級站好,方敬又開始懷念自己做編修的時候,可以站在後面打瞌睡的時候了。

  朱棣依然是老樣子,待百官山呼以後,直入主題。

  「今兒,朕宣布一個大事,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今天來走個流程。朕明日即出發,御駕親征,出師漠北!」

  這次,還真沒多少反對了。

  兵部尚書茹瑺慣常表忠心:「陛下聖明!以陛下之神武,賊寇必然望風而遁,臣已發兵部諭令,各衛所官軍已在邊境集結,待陛下抵達之日,便可以雷霆之勢橫掃漠北!」

  夏元吉嘆口氣也道:「戶部也籌措好糧草,可供大軍半年之用,請陛下放心。」

  工部宋禮道:「所有器械業已製造完畢。」


  朱棣點點頭:「此次出征,刑部尚書鄭賜隨駕扈從,參贊軍務。」

  鄭賜走出隊列:「臣遵旨。」

  禮部……禮部給陛下加油!

  方敬沒湊這個熱鬧,默默縮在隊列里。

  這次獲得朝臣認可的北伐順利得讓方敬都有點意外,其實也難怪:鄭和下西洋帶回來的香料、寶石、珍奇異獸,不僅充實了國庫,也讓不少朝中大臣從中分到了一杯羹。而且朝廷里戶部從海外貿易中收到了大筆關稅,兵部從護航任務中撈到了軍費補貼,就連工部都因為修造寶船而得到了額外的撥款。可以說,朝中上下,幾乎沒有哪個部門沒從鄭和的航海中受益。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既然皇帝讓大家賺到了錢,那皇帝說要打仗,大家自然也不好意思反對。

  更何況,朱棣這次北征的準備工作做得相當充分。三大營的精銳早已集結完畢,糧草輜重也已經在邊境囤積妥當。

  準備可謂相當充分,討賊所需要的一切都準備了,唯一稍微有點遺憾的,就是目前還欠缺著「討賊」中所需要的「賊」了。

  沒辦法,本雅失里、阿魯台,甚至馬哈木這兩年都被打怕了,變得太老實了!

  方敬主管禮部,四方朝貢、邊疆事務的文書都要經他的手,對塞外的局勢自然一清二楚。

  韃靼那邊,名義上的可汗是本雅失里,但實際掌權的是太師阿魯台。這倆人這兩年老實的一塌糊塗

  去年三月,本雅失里派使者來京朝貢,七月,阿魯台單獨派了使者來,說是「太師敬仰天朝威德,願世代修好」,還主動送還了之前俘虜的幾個邊軍士兵。

  十一月,本雅失里又遣使來了,這回更狠,主動提出要把部落範圍往北收縮三十里,以免牧民越界引發衝突。

  今年正月,正旦朝賀,韃靼使臣跪在奉天殿裡,比誰都規矩,磕頭磕得砰砰響。

  至於瓦剌那邊,馬哈木倒是比韃靼硬氣一些,惡狠狠地說道:稱臣行不行?給我個順寧王的名義行不行?

  朱棣面對興師動眾的瓦剌,自然也不敢逼迫太甚,只好委曲求全,客氣地回答:滾!

  瓦剌勃然大怒:滾就滾!

  :

  不過臨走時候還是放了狠話:「我功德不夠,等明年為天子再做一點貢獻,再來請求敕封。」

  總而言之,這一年多來,邊關將領的奏報里全是「北境平靜」、「韃靼無異動」、「瓦剌安分守己」之類的話。

  甚至,兵部尚書老茹多好的人啊,對誰都客客氣氣的,都被人彈劾了。因為有人舉報開平衛的守軍閒得慌,已經開始在城牆根底下種菜了。

  就這麼一群老實巴交的草原鄰居,朱棣非要御駕親征。

  至於理由?

  這就是禮部的事啦!

  朱棣讓太監開始念聖旨,這也是作戰檄文。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之:天道好還,中國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順,匹夫無不報之仇。蠢茲韃靼,自昔以來,憑陵華夏,荼毒生靈。其酋本雅失里者,犬羊之性,梟獍之心,負恩悖德,屢犯邊疆……」

  本雅失里聽了都得罵娘,屢犯邊疆?你瞧瞧你說的是人話嗎?

  「……昔漢高祖皇帝,寬仁大度,與匈奴和親,約為兄弟。然匈奴單于冒頓,背信棄義,圍高祖於白登,七日乃解。此中原之恥也!今韃靼為匈奴之裔,猶存狼子野心,朕為中原天子,自當雪白登之舊恥……」

  ……

  其實對於邊疆問題,方敬一直都是激進派,但是這次他覺得保守派確實有點太激進了。

  這已經不是能用人話來形容了。

  一千八百年前白登之圍的舊帳,被朱棣翻出來當作出師的理由……

  你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做「韃靼人是當年匈奴人的後代,匈奴人曾經在白登圍困過漢高祖,這筆帳到現在還沒算清,所以我朱棣作為中原王朝的天子,要為老祖宗報仇雪恨」?

  念完聖旨,朱棣站起身來:「朕出征期間,由太子監國。」

  朱高熾出列道:「臣遵旨。」

  「太子,你要記著,朝中大小事務雖然由你處置,但是遇有軍國重事,飛報行在,不可擅專。」

  朱高熾答應一聲,但是莫名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

  「前段時間,漢王監國,他替朕料理政務,雷厲風行,乾脆利落。你想想你之前監國的樣子,三天拿不出一個主意,朕身在前線,你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優柔寡斷,畏首畏尾。不然,朕打下的江山,遲早被你敗光了!你得向漢王多學習!」

  這話一說,群臣肅然,小胖子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了。

  他是儲君,監國理政,給君上分憂本來就是他的職責,但是朱棣在出征前居然耳提面命那麼久,而且還讓自己和漢王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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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羞辱啊!

  哪有這樣當爹的?

  方敬眉頭一皺,手持笏板,起身出列。

  結果,有一人也出了列,甚至和方敬異口同聲道:「陛下,臣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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