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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請陛下稱「太子」!

2026-09-19 22:47:45 作者: 沙盤球

  方敬一愣,說話的人在他前面,不是別人,正是朱高煦。

  殿內百官也都愣住了。

  朱棣詫異地看了一眼方敬和朱高煦,然後還是先對朱高煦說道:「漢王,你有什麼話想說?」

  朱高煦走到殿中央,躬身一禮,朗聲道:「陛下,臣以為,剛才陛下所言,有失偏頗。」

  方敬看著朱高煦,覺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朱棣居然抽動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道:「哦?漢王,你說朕說的哪裡不對?」

  朱高煦誠懇道:「臣不敢。只是剛才陛下夸臣監國有功,臣愧受此譽。臣監國那段時間,批過的奏摺少說有幾百件。如今回想起來,至少有十幾件是批錯了的。要不是後來太子殿下給臣收尾善後,後果不堪設想。

  「臣知監國辛勞,太子殿下四年來兢兢業業,助吾皇協理政務,政令通暢,百官敬服,何人不夸太子之德?臣的微末本事,跟太子殿下比起來差得太遠了。臣愧不敢當。」

  話音落地,群臣也顧不上規矩,紛紛議論起來,王寧和紀綱兩人對視一眼,面色大變。

  「夠了!肅靜!」朱棣突然暴喝道。

  殿內頓時落針可聞。

  朱棣面色不善地看著方敬:「方卿,漢王說完了,你呢?你有何話說?」

  方敬道:「陛下,臣只有一言:太子乃國之儲君。儲君,國之根本。陛下方才以漢王殿下之功,責太子殿下之過,臣以為不妥。

  

  漢王殿下固然才幹出眾,但藩王與儲君,豈可同日而語?陛下以藩王之標準衡量儲君,竊以為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這話說得已經很重了。方敬的意思也說得很明白:漢王再能幹,也只是個藩王;太子再「優柔寡斷」,那也是未來的皇帝。

  你今天拿藩王來壓儲君,明天就會有人拿這個當藉口,挑戰太子的地位。

  朱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看著方敬,冷冷道:「方敬,你這是在教朕怎麼當皇帝?」

  「臣不敢。臣忝為禮部尚書,只是在儘自己職責。禮者,定尊卑、明貴賤、別內外。儲君之尊,不可輕辱。陛下今日當眾訓斥太子,以漢王相較,恐非社稷之福。」

  朱棣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冷冷掃視全場,眾臣都低頭不敢說話。

  「哈哈哈哈哈!」朱棣突然縱聲大笑。

  「想不到啊想不到,方敬之也會用禮法來教育朕了!朱高熾,你呢!禮部尚書和漢王一齊幫你說話,你有何話說!」

  媽的,死就死了。

  方敬擼起袖子向前,結果再度和朱高煦一齊說道:「請陛下稱『太子』!」

  朱棣面沉似水。

  他這個人,後世很喜歡把他描繪成一個赳赳武夫,動不動就要殺人,像個大老粗一樣。但是實際上,朱棣的權術手腕在整個明朝帝王中都可以排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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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靖難時候,他就經常拿張玉、朱能等人去貶低薛祿,讓薛祿奮發向上,立下了赫赫戰功。至於武將三大國公,朱棣也有意無意刺激他們相互競爭。

  更經典的例子,就是歷史上的謝縉,因「恃才傲物」一貶再貶,從廣西布政使右參議,然後乾脆下放到交趾,但是謝縉依然對朱棣感激涕零,因為在他主持《永樂大典》的時候,朱老四是真的能拉的下身段對他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以至於謝縉一直抱著幻想,覺得皇帝會再想起自己,結果皇帝確實想起來了,隨口問一句「謝縉還在?」,然後這位明初第一大才子活生生凍殺在雪地里。

  他的套路永遠是一手提拔,一手打壓,甚至包括他對方敬的態度也是如此。

  對於朱高熾,更不必說,他從內心裡也確實不太喜歡這個兒子。畢竟朱高熾身體痴肥,行動遲緩,性格也不像他一樣灑脫利落。他也真的是喜歡朱高煦,當時那句「世子多疾」除了畫餅以外,也未嘗不是他的真心。

  結果現在?在他對太子施壓的時候,方敬和朱高煦居然出來幫他說話了?

  方敬可是他一手提拔的!年紀輕輕位居部堂,朱高煦自不必說,我打壓太子,難道不是對你有利嗎?

  此時的朱棣內心中已經驚濤駭浪,怒不可遏。但是他強行壓抑住自己的怒火,看向在一邊的太子,冷冷道:「我的太子殿下,大宗伯和漢王殿下都在幫你說話,你沒話說嗎?」


  朱高熾看了一眼方敬和朱高煦,不卑不亢說道:「請陛下無需說此誅心之言。陛下也應該明白,方尚書和漢王發話都是出於一片忠心。方尚書維護禮法,是職責所在;漢王顧全大局,手足之情拳拳,臣感動不已。

  「陛下剛才所言,也不全錯。臣確實不如漢王果決,也確實有優柔寡斷之弊。皇帝訓斥太子,自然是為國家好。臣身為儲君,這點還是清楚的。不過,兒臣也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父皇。」

  「何事?」

  「臣自幼讀史,見漢高祖晚年,欲廢太子劉盈而立趙王如意,終因四皓輔佐太子而作罷。唐太宗晚年,亦曾疑太子李承干,然終未廢立。歷代明君,皆知儲君乃國本,輕易動搖不得。父皇英明神武,遠超漢祖唐宗,想必比兒臣更懂這個道理。」

  朱棣老臉一紅。

  他什麼東西?能和漢祖唐宗比?

  方敬悄悄向朱高熾舉個大拇指,雖然朱高熾不解其意,但是知道這是誇讚,也偷偷向方敬點點頭。

  他這話也很明白。漢高祖和唐太宗,一代名君,都知道儲君地位如山,稍一動搖都會國本動盪,你朱老四比得上他們嗎?要打壓我?

  朱高熾是個好太子。這一點,朱棣心裡清楚。監國四年,朝政井然有序,從未出過大亂子。百官對他交口稱讚,民間也多有頌揚之聲。

  但卻莫名其妙讓朱棣感到不安。

  一個太完美的太子,會讓朝臣們忘記誰才是真正的皇帝。

  如果……如果朕和漢高祖一樣,深陷白登,四面皆敵,那……有這麼好的太子的話,群臣還救不救朕?

  朱棣在出征前,就冒出了這個想法。

  然後又想到上次北征的時候,朱高熾未經他的許可,直接處置齊王的事情。

  所以他打壓太子。他拿漢王來對比,當眾訓斥,故意讓太子難堪。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再好,也得聽朕的。朕在,這個天下的主人就是朕,不是太子。

  皇帝和太子的關係太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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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希望太子能幹,但又不能太能幹;希望太子孝順,但又不能太順從。

  嘿,而且弔詭的是,有明一朝,皇帝和太子之間的關係算是歷朝歷代最和諧的了。

  朱棣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沉默了一會,朱棣猛地一揮袖:「退朝!」

  說完,他也不等百官山呼萬歲,便徑直起身,大步走進了後殿。

  方敬正要往外走,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姨父!」

  方敬回頭一看,只見朱高熾正朝他走來。

  「姨父,今日之事,多謝了。」

  「殿下客氣了,臣只是說了幾句該說的話而已。」

  朱高熾苦笑一聲,又轉向一旁的朱高煦:「二弟,今日也多謝了。」

  朱高煦道:「大哥,咱哥倆不說這個,大哥有辛苦,弟弟是看在眼裡,也感同身受的。父皇那邊……有時候確實嚴厲了些,大哥,你別往心裡去。」

  朱高熾點了點頭:「雖說如此,但是還是要感謝二弟,這樣,你出征前,哪天到我府上來,把弟妹和瞻壑也帶著,姨父你也和姨娘過來,咱們自家人在一塊聚聚。」

  方敬正要客氣,只聽朱高煦斬釘截鐵道:「好!」

  ……

  朱棣大步走進後殿,邊走邊罵罵咧咧:「好啊!好啊!朕的好兒子!朕的好臣子!一個個都學會頂撞朕了!」

  他越想越氣,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太監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誰也不敢接話。

  就在這時,後殿的帘子被掀開了。

  自然,後宮裡不需要通傳就能直接進來的也只有徐妙雲了。

  徐妙雲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太監們道:「你們都下去吧。」

  太監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朱棣見徐妙雲來了,臉上的怒意收斂了幾分,努力把表情放和緩一點,但語氣依然硬邦邦的:「妙雲,你怎麼來了?身子不好就好生歇著,跑來這裡做什麼?」

  徐妙雲輕聲問道:「陛下為何發這麼大的火?朝會上出什麼事了?」


  朱棣冷哼一聲,氣鼓鼓地把剛才朝堂上的事情說了一遍。結果還越說越氣,說到最後又忍不住罵罵咧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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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說,我哪裡做錯了?我不過是想在出征前敲打太子幾句,讓他別鬆懈了。還有高煦!我在誇他!他在幹什麼?讓我下不來台!你那個好妹夫,我一手把他提拔起來,你也知道,我也頂了不小的壓力。這幾年他那些奇思妙想,我哪個沒滿足他?結果呢?現在這麼回報我?!」

  徐妙雲靜靜地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退後兩步,在朱棣面前跪了下來。

  這兩年徐妙雲的身體不好,經常生病,朱棣見她跪下,一陣心疼,連忙去扶:「妙雲,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徐妙雲搖了搖頭,推開朱棣的手,堅持跪在地上:「臣妾,恭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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