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回到家中,準備自己今晚去竹苞堂單獨睡一晚上,結果卻看見後院徐妙錦的屋裡還亮著燈。於是便走過去推開門,果然,徐妙錦還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本帳冊,右手邊擱著一把算盤。
她看了方敬一眼,微微一笑:「回來了?蹇府那邊談順利?」
「還行。你怎麼還沒睡?」
徐妙錦又撥了幾下算盤,然後在帳冊上記了一筆,才放下筆嘆了口氣:「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
方敬樂了:「怎麼?咱們家還有缺錢的時候?」
徐妙錦把帳冊推到方敬面前:「你自己看。」
山東老家的地,加上金陵周邊陸續置辦的產業,每年光是田租就是一筆可觀的數目,再加上方敬本人有俸祿,作為禮部尚書,每年的俸祿、祿米、冰敬炭敬,都不是小數。金陵鴨王、車馬行的收益也依然可觀。
「這不是挺多的嗎?二十幾萬兩一年,怎麼也夠花了吧?」
徐妙錦然後把另一頁翻了出來,推到方敬面前:「這是咱們家今年一季度的開銷。」
方敬低頭看去。
第一行寫的是公公的支出。
「公公那邊,既然分家,自然不好再按月給錢,金陵鴨王和金陵的田租,全部都是給他自由支配的。結果……每個月全部都花完,上個月他回濟南之前,還從我這兒支了一萬兩,說是老宅那邊要修幾間屋子……」
方敬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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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錦嘆道:「我本來都不知道公公這個花錢法是怎麼讓方家不倒的,我還特地從沈管家那要來了公公當家前的帳簿,發現……居然還漲了一點。我真的是……」
方敬心道,這是因為在農業生產經營活動中,生產資料占有關係與勞動者積極性之間存在著密切的相互作用。提高勞動者的收益分成比例,可以有效激發生產積極性,實現勞動者與生產組織者的互利共贏。
你個封建地主階級利益的捍衛者,不懂這個。
哦,我也是利益所啊?那沒事了。
徐妙錦道:「公公什麼金陵鴨王、車馬行都是自己賺的,我也就不好多說什麼,就給他花吧。所以咱們家的收入,也就是濟南田租和你的俸祿了。一年一共十四萬多兩。」
「這不少了啊?」
徐妙錦道:「我原本以為也不少呢,比徐家都多。但是仔細算算,闔府上下,一共二百四十七口人。就這一項,一個月就是支出三千多兩銀子。一年就四萬兩。還有,每個月糧米油、炭火、燈油、蠟燭、柴薪之類支出就是一千多兩,各種婚喪嫁娶、人情往來,這三個月也是花銷接近一萬兩。平日裡你宴請同僚、我與兩個妹妹也有夫人圈的往來……還有布匹衣料、年節賞賜、禮佛打醮……你別以為你不信這個就能省下來,方郎,有時候過日子也是給別人看的。」
「那這樣也夠花吧?」
「當然夠!其實我們是一等一寬裕的家庭了。我敢說,不少親王都沒我家寬裕。」
方敬點頭:那確實,親王能過如阿福你信不信?
「那你還擔心什麼?」
徐妙錦談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總以後考慮吧?我證一年能多買點地,多買點店鋪什麼的。到咱們家這個級別,不是考慮眼下了,是慮今後子孫,一兩百年以後的事。我兒克平嫡長子,自然不愁。琳英的孩子你能不管嗎?珮珮未來有孩子了,能不管嗎?萬一方郎今後還有別的妾室,還有更多的孩子,他們還有各自的子孫。咱們作為第一代,至少能多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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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操心啦!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徐妙錦道:「我在想,方郎的兩百多個學生,所贈禮物各有貴賤,我看了禮單,光硯台就有八十多方,還有其他各種禮物,我明天叫阿福到外地去賣掉。少說也能賣個一萬兩,補貼家用。方郎,你說怎麼樣?」
「怎麼可能!哪裡值一萬兩?」
「那方郎就是被商家坑了!」
方敬琢磨:「不會吧……藏珍閣據說童叟無欺……」
方敬突然語塞。
徐妙錦笑吟吟道:「方郎怎麼不繼續說了?藏珍閣怎麼了?」
方敬乾笑道:「那個……阿錦,我……」
徐妙錦嘆口氣,拉著方敬坐在自己身邊:「方郎,阿錦不是撥弄是非,嫉妒刻薄婦人。男人在外有體面,要花錢,你我說啊。你找大嫂借錢這事……何必要瞞我?也虧嫂是你結拜大哥的夫人,知道輕重,不然她如果對外亂說,方郎丟了面子不說,阿錦在金陵婦人圈子裡也會顏面盡失啊!」
「那個……我其實不好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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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錦又氣又笑,輕輕拍了方敬一下,又忍不住撲在他懷裡:「我的傻郎君啊。別的家的老爺搞不好嫖宿,都叫龜公到家裡去要錢。包養外室也都是光明正大。但是方郎憐我、愛我、敬我,阿錦豈能讓郎君為阿堵物發愁?水夫人的安兒,畢竟是方家骨血,阿錦身為方家主母,豈會吝嗇?我已經叫帳房單獨立一筆帳了。以後方郎按月支取即可。
「你放心,我已經讓阿福把東西都贖回來了。學生們送的禮物,哪怕是一方普通的硯台,那也是他們的心意。你堂堂禮部尚書,座師把門生的贄禮轉手賣了換錢。這話要是傳出去,別說你丟人,那些學生心裡該怎麼想?以後他們還敢不敢給你送禮?還敢不敢認你這個座師?以後他們誰起來了,再來拜訪你,你就把那些送的東西擺書房裡,也讓人開心不是?方郎,不是我說你,你去幹這種事……真的是……比公公有時候還荒唐!」
「急著用錢,你來找我啊。」徐妙錦輕輕拍了他一下,「你什麼時候學會跟我見外了?」
方敬有點感動:「你不是說我們家也有點花銷過大嘛?多了這一筆支出……」
徐妙錦抬頭,跟方敬對視,眉眼彎彎,她抬起手,環住了方敬的脖子。
方敬暗叫不妙,今晚不能一個人睡了。
「方郎,我嚇唬你的!你不知道女人擅長一樣事掰開說成多樣嗎?其實家裡實打實的花銷就那些事,我分開來說了而已。我們方家的產業要是還讓我發愁,我也別當這個家了。再生二十個,也不會降低我們家生活水平的,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方敬拍著胸脯,虛驚一場。
「去你的!要拍拍你自己的!我說,我們家可以再生很多,現在……還是太少了……」徐妙錦媚眼如絲。
果然如此。
片刻後,徐妙錦眼神迷離,用手抱住方敬的頭,似是想推開,又似是讓他不要離開。
又過了一會兒,徐妙錦覺己輕飄飄的,呼吸不由自主開始急促,腦海里空蕩蕩的,但是總覺什麼事還沒辦,一心兩用,不能全心投入的感覺真不舒服。
突然……徐妙錦在一波喘息後突然想起什麼,有點不舍的推開方敬:「對了,方郎,你還沒跟我說今天去蹇義那兒說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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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含含糊糊道:「別急,完事了再說。」
徐妙錦雖然也很不舍,但是還是艱難道:「現在說吧,等會我就不想動腦子,也沒力氣說話了。」
說著,就用無力的小手推開了方敬。
方敬擦擦口水,有點遺憾。有時候太賢內助的賢內助有點掃興啊。
「也沒啥,就是我去求老蹇給於仁安排個空缺。老蹇很痛快,不過叫我去上個奏疏,關於治理勛貴親屬的。」
徐妙錦再次把方敬的腦袋抬起:「別鬧!蹇義拿你當槍呢,你也答應了?」
方敬道:「沒事,我自有打算。」
徐妙錦有點欣慰,過去好多事方敬都依賴她指點,但是現在對她的諮詢開始變慢變成只是禮儀上的一些事。
徐妙錦母愛泛濫,頗有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感覺。
「不過……我真不知道老蹇為什麼要幹這事?」方敬道。
徐妙錦大喜,剛才雖然欣慰,但是多多少少有點失落,立刻眉飛色舞給方敬分析:「方郎,你當勛貴子弟都只是像你那個族叔那種嗎?就單純在老家作威作福?
我說真的,方郎,要是全天下的勛貴子弟都這樣,陛下都能開心死,蹇義一句話都不會說!
但是,架不住有的人……不一樣啊!有的真的能當官的。吏部管著天下官員的升遷考核,而有些勛貴子弟占著太多位置了。蹇義是吏部尚書,他比誰都清楚哪些位置是空的、哪些位置是被人白占著的。他想動,但一直動不了,因為沒有人在上面替他開這個口。現在你願意去做這個開口的人,他當然求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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