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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算無遺策譚國公

2026-10-17 02:46:07 作者: 沙盤球

  方敬沉默了片刻,對阿魯台說道:「也罷。既然太師心意已決,本官也不再多言。今日天色已晚,有什麼事,明日再議吧。對了,本官有一個婢女,方才混亂中走失了,太師可有見到?」

  阿魯台聞言,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往方敬身後瞟了一眼。

  方敬心中一動,順著他的目光轉過身去。

  月色之下,一個纖細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米瑤眼眶微紅,淚痕未乾,但她看見方敬轉過頭來的那一瞬間,嘴角卻彎了起來,笑靨如花。

  方敬走過去,伸出手握住米瑤的手腕。米瑤乖乖地任他拉著,跟在他身側。

  「太師,你提的那些談判細節,今晚韃靼王庭有此驚變,本官心亂如麻,明日再說吧。」

  說著,他拉著米瑤,準備回帳篷休息,但是腳步一頓。

  前方不遠處,原本屬於他的那座帳篷此刻氈布燒得精光,只剩個骨架了。

  這頂帳篷離汗帳太近了。火勢蔓延過來的時候,它是最早被波及的那一批。

  阿魯台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方尚書若不嫌棄,今夜請移駕在下的帳篷。在下的帳篷在王庭西側,離汗帳遠些,未曾被大火波及,還算乾淨寬敞。老臣這就讓人收拾出來,供尚書歇息。」

  方敬沒有推辭:「有勞太師了。」  他鬆開米瑤的手腕,轉而抬手朝身後招了招。

  夜色中,五道身影立刻無聲無息地跟在方敬身後。

  正是那五名來歷不明的護衛。

  一行人跟著阿魯台,來到了他的帳篷前,方敬邁步走了進去。

  帳篷內部果然寬敞,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氈毯,正中擺著一張矮桌,桌上還有半壺奶茶和幾隻銀碗。角落裡堆著幾卷皮毛和被褥,雖然陳設簡單,但在草原上已經算得上是上等的待遇了。

  方敬環顧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阿魯台也起身告辭,他要儘快回去收拾殘局了。

  等阿魯台退下之後,方靜玩味地看著這五個人。

  那五個人一字排開,姿態依舊恭敬,但臉上的神色卻十分微妙。

  按理來說,立下大功,之後的封賞自不必說,甚至能弄個世襲的軍官也是大有可能,但是此時他們卻面面相覷,每個人都顯得尷尬無比。

  方敬問道:「幾位,你們有話要說吧?」

  五個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肯先開口。

  方敬也不催,就那麼站著。  終於,左手邊第二個人往前邁了一步。

  「方尚書,卑職趙越庭,我等並非使團編制內的親兵。卑職現任錦衣衛百戶,隸屬勛貴巡查組。」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塊銅牌,雙手呈上。

  方敬莫名其妙接過,草草一看就丟了回去:「勛貴巡查組的人,跑到漠北來做什麼?」

  趙越庭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答道:「奉……奉王組長和譚國公之命,暗中調查方尚書在漠北期間是否有不法之舉。」

  

  方敬愣住了:「王組長和……誰?」

  「譚國公。」

  方敬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等等,有點亂,我來縷縷。

  算了,縷不出來。

  「所以,你們從金陵到漠北,就是為了『調查』我?」

  趙越庭也覺得啼笑皆非:「……是。」  「調查出什麼來了嗎?」

  「……回方尚書,除了軍營內私藏女眷,且與女眷通寢,有違軍中之禁……尚未發現其他不法之舉。」

  方敬和米瑤同時臉紅。

  方敬乾咳一聲:「那個……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回去復命?」

  趙越庭沉默了片刻,艱難地開口道:「王組長和國公的意思是……卑職等秘密調查,等方尚書返回金陵之日,便是我等復命之時。但是我等既然已經暴露,就沒什麼調查的意義了,且卑職等相信,方尚書不可能有任何貪贓枉法之舉,所以……等尚書平安回到我大軍之後,卑職等自當返回。」

  方敬長嘆一聲:「行吧,你們去休息吧,你們的地方應該沒燒掉吧……還有,你們這黑眼圈,以後不許再聽牆根了!」


  趙越庭尷尬道:「卑職遵命!」

  說罷,趙越庭等人悻悻退出了帳篷。

  方敬轉過身,這一晚上驚心動魄的,到頭來喜劇收尾,頭皮有點發麻。

  好在,有美人撫慰。

  方敬上前要抱住米瑤,準備找個溫暖的胸膛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結果米瑤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把推開方敬。

  「嗯?」方敬納悶。  「別!我老覺得有人在偷看我……」

  方敬仰天長嘆:「老爹啊!」

  ……

  方晟打了個噴嚏。

  打完噴嚏以後,臉更紅了。

  朝堂上眾人都紛紛望向方晟,倒不全是因為這個噴嚏。所有人眼神里都有點隱藏的興奮。

  朱高熾坐在御階下的繡墩上,雙手攏在袖中,臉上也是尷尬不已。

  被噴嚏打斷的王寧,也噎了一下,然後整理一下思緒,才繼續說道:

  「臣剛才說到,近日風聞京中有一些……不甚妥當的傳言……是關於譚國公與先帝嫡女、當今御妹往來甚密,屢同出入,形跡不拘。臣以為,勛貴與帝胄過從,雖非禁例,然既涉寡居男女,又涉及皇親勛貴,恐傷聖德,亦啟物議。臣不敢緘默,謹以風聞上奏。」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王寧的聲音越來越小:

  「據聞二人……往來頗密……且……且有時同處一室直至深夜……」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說不下去了,笏板後面的臉漲得通紅,忍不住哀嘆。

  自己堂堂駙馬都尉,居然幹這種聽牆根的事,實在是……

  但是沒辦法,王寧還得繼續說道:「臣以為。此事雖無確證,但風聞既起,有礙於朝廷體面及勛貴清譽…

  …」

  大殿裡洋溢著幸福的吃瓜氛圍,每個人都笑盈盈地看著臉紅成猴屁股的方老爺。

  朱高熾憋了半天,終於說到:「那個……譚國公,你有何話說?」

  方晟臉漲得通紅,想了半天,最後囁嚅道:「臣……臣無話可說。」

  好在永樂朝的朝堂上,腐儒並不多。

  靖難之役,朱棣打進南京城,朝堂上的老夫子,重視禮儀綱常的,要麼殉了建文,要麼被朱棣殺得乾乾淨淨。如今站在金鑾殿上的這幫人,大多是實務之臣。

  大多數人的心理反應是:哦?譚國公和安慶公主?嘖嘖,不愧是譚國公啊!

  譚國公有種,在下佩服!

  而且老朱家的寡婦不守婦道被別人傳閒話,滿朝文武激動著呢,看王寧退下還有點遺憾。  「那個,王都督,你說譚國公和安慶公主……嘿嘿……」夏元吉都忍不住出來吃瓜,話說一半差點樂出來,趕忙收斂笑容,「咳咳!畢竟你也說是風聞,可有實證?給大家說說,不然國公和公主清譽受損可不是哄著玩的。」

  說完,夏元吉緊緊盯著王寧,滿懷期待。

  王寧表情複雜,心想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遮遮掩掩反而顯得心虛,不如照實說了。

  王寧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說道:「回夏尚書的話,下官執掌勛貴巡查組以來,譚國公曾主動提出,方家亦是勛戚,不當例外,懇請巡查組一視同仁,對其府上進行例行察訪。下官當時還感慨,譚國公高風亮節,實乃勛貴楷模。」

  金純笑出了聲。

  作為方黨頭號馬仔,此時笑出聲有點不厚道,於是歉意地看了一眼自家黨魁。

  王寧繼續說下去:「永樂四年九月十二日酉時末,國公與安慶公主同車自聚寶門入城,車駕直入公主府,戌時三刻,國公府馬車至公主府接人,未見國公本人出來。」

  「九月十四日申時初,國公與公主同游玄武湖,登船泛舟,至戌時方歸,登岸時公主衣裙下擺沾水,國公親手為其提起裙角,攙扶上岸。」

  「九月十七日,公主府採買帳目顯示,當日購入羊肉五斤、鮮魚三條、時蔬若干、金華酒兩壇。同日傍晚,國公府馬車駛入公主府,次日辰時方出。」

  「九月二十,國公與公主同赴雞鳴寺進香,午後入寺,酉時出,其間在寺中禪房獨處約兩個時辰。據寺僧稱,二人曾在禪房中傳出聲響……」

  本來方晟已經不記得頻率了,隨著王寧一板一眼的念出來,頓時回憶了起來,緊接著就感覺一陣腰疼。


  其他人則艷羨地看著方老爺:這個頻率,這個時間,譚國公可以啊!  方晟臉紅又有點驕傲。

  夏元吉起身為方晟開解:「殿下,臣以為,此事雖然有所記錄,但是畢竟沒人知道,不如,讓譚國公自己辯駁一下,比如……譚國公可以把那天在雞鳴寺禪房裡發生了什麼,仔細說說。」

  紀綱站在武臣隊列中,大腦飛速轉動。

  譚國公……又在自污?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紀綱不動聲色地瞥了方晟一眼,方老爺此刻正紅著臉站在原地,一副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模樣,看上去確實像一個被當場捉姦的老倒霉蛋。

  但紀綱不信。

  方老爺那是什麼人?城府極深,老謀深算,算無遺策啊!

  跟公主通姦?他又不是缺心眼!

  cp燃燒之後,紀綱恍然大悟。

  方老爺是故意讓王寧查到的!這些所謂的「實證」,根本就是方晟有意放出來的餌料。目的呢?

  方晟最近風頭太盛了。兒子方敬經過錦衣衛密報,據說立下了潑天的大功。等方敬回朝,封賞必然是少不了的,父子二人,一個國公一個尚書,一個掌錦衣衛一個立不世之功,這樣的方家,已經隱隱有了幾分一門雙璧、權勢熏天的氣象。  所以方晟必須要做點什麼,來打消皇帝未來可能產生的疑慮。還有什麼比「沉迷女色、與公主私通」更好的藉口呢?

  妙啊。

  紀綱在心裡暗暗讚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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