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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大和尚

2026-09-14 21:40:18 作者: 佚名

  「慎之聞君負傷困守,晝夜難安,心甚嘆之。」

  「昔日,君坐擁河北之眾,猛將如雲,謀臣如雨,席捲天下,屠戮四方,無人能擋,天下群雄,敬而遠之,仁人君子,多不安寧。」

  「今君困守南皮,傷勢甚重,只以流食,各地動亂四起,糧道短缺,麾下虎狼之將,不從號令,擅自而動,君長子早逝,次子年少而不經世事,君若病故,誰人可代替之?」

  「今青州易主,冀州門戶大開,糧草盡毀,遼地無功,河西全失,都城危在旦夕,君得意時,屠戮甚重,今失意,天下欲生擒君者何其多也!」

  「以在下之見,君不如效仿賢人,裸身負荊,出城請罪,在下願為君美言,赦酷烈之刑,以留全屍....」

  徐光站在一旁,哆哆嗦嗦的念著手裡的書信。

  石勒躺在一旁,喘著氣,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呻吟。

  他疼的直哆嗦,眼裡甚至冒出淚水,怎麼都止不住。

  徐光念完之後,站在一旁,不敢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石勒的情況稍稍好轉,他讓徐光扶著自己坐起來,石勒坐在床榻上,眼中徹底失去了光澤。

  過了會,他方才問道:「就只說了這些?」

  「大王就不該聽,這分明就是羊慎之誠心要激怒大王,企圖讓大王的病情加重。」

  石勒幽幽的看向他,「你沒發現嗎?」

  「什麼?」

  「想激怒我。」

  「他為什麼想激怒我?」

  「自然是...」

  「他怎麼知道我不能動怒?他怎麼知道我的病情?」

  徐光抿了抿嘴,這段時日裡,大王的性格出現了些變化,疑神疑鬼的,有些時候,自己還看到他自言自語,像是跟什麼人爭吵,著實嚇人。

  徐光解釋道:「重傷之後,大多都不能動怒,需安心靜養...」

  「不,羊慎之是很明確的知道我的病狀,他甚至知道我只能吃流食,他知道河西的情況,知道遼地的情況...他知道的比我知道的還要多...徐光,你到底瞞了我多少東西?你是跟羊慎之說好了嗎?」

  石勒忽看向徐光,眼神兇狠異常。



  石勒盯著他看了許久,而後輕呼一口氣。

  「往後勿要隱瞞任何事。」

  

  :

  「喏!!」

  「你去將大和尚叫進來。」

  「喏!」

  徐光已經是完全不敢表達自己的看法了,只是按著石勒的吩咐來辦,而石勒口中的大和尚,是專指一人,那人便是在天下享有極大名譽的僧人,佛圖澄。

  佛圖澄原先是在河間的一處寺廟裡講法,為了安撫軍心,石勒臨時將他以及他的弟子們叫來,行法事,幫著驅逐不祥之氣,安撫軍士。

  石勒麾下的軍士們也都很敬佩這位高僧。

  石勒如此等了許久,終於有軍士進來稟告,說是大和尚已經到來。

  很快,年邁的佛圖澄領著幾個弟子,出現在了石勒的面前,佛圖澄是西域人,相貌跟中原人大有不同,他的眉毛很長,體型偏瘦,可看起來卻有些慈祥。

  「大王。」

  佛圖澄行了個僧禮。

  這些胡人許多都信佛,尤其是羯人,石勒也朝著他點了頭,讓他們坐在自己的兩側。

  佛圖澄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大和尚。

  石勒在許多事情上,都會詢問他的看法,他跟國內的將領們,謀臣們,相處的都很好,無論是羯人,還是漢人,都對他頗為敬重,在某些方面,他能夠影響整個羯趙集團的決策。

  石勒忽開口問道:「我這傷勢,是報應嗎?」

  「這是果,卻不是報應。」

  「什麼意思?」

  「有因必有果,大王受傷,是因為大王自己的決策....」

  「那不還是報應嗎?」

  石勒再次問道:「有什麼辦法能緩解我的痛苦?我這病症發作的時候,痛不欲生....實在是堅持不住。」


  「我並非是醫,不知怎麼治病療傷,但是,我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來幫助大王忘卻痛苦。」

  「哦?怎麼忘卻?」

  「大王理當靜心,不去想俗務,不去想軍政,跟隨我一同修心,讓自己平靜....」

  他只是開了個頭,石勒便打斷了他,「安心休養,這跟那些醫師們所說的有什麼區別?」

  佛圖澄笑了笑,「還是有區別的,醫師們對天下大勢還是不太熟悉的。」

  「大和尚有什麼要教我的?」

  :

  「自東馬嶺之後,羊慎之遲遲沒有進軍,只是叫罵,足可見,此人亦是傷亡慘重,無法進攻,既如此,大王先不要理會他,先安頓國內的事情。」

  「國內出現動亂,一是因為徭役,二是因為稅賦,三是因為先前諸多苛刻的條令。」

  「大王先中斷各地徭役,不再築城修路,讓各處的民夫們即刻返回家鄉,再取締那些新增的雜賦,嚴禁官吏們強征,最後,便是廢除先前關於告發,連坐相關的諸多條令。」

  「此三策之後,國內的騷動必有緩和,糧道通暢,大王不必再為國事擔憂,能安心調度軍隊。」

  「劉曜國內有叛賊,聽聞沒有帶太多的兵力,因此關鍵還是在陶侃的身上,大王可以挑選一個心腹宗室,帶領大軍,逼迫陶侃,我料陶侃絕不敢輕易猛攻鄴城,羊慎之這邊沒有進攻,他是不能獨自進攻的,必會撤離。」

  「陶侃要是撤離,劉曜亦不會久留。」

  「如此一來,大王就再也不必為什麼政務軍事而擔憂,可以安心休養。」

  一時之急,石勒都有些分不清這大和尚是收了誰的好處,在為誰說話,他口中那個靠譜的宗室大將,難道是指石虎?讓自己把政務交出去,是要交給程遐和徐光嗎?罷免那些條令,是地方的大族讓他這麼說的嗎?

  石勒盯著大和尚,「說起來,我正好還有件事,想問問你。」

  「不知大王還想詢問什麼事?」

  「你們來到這裡還沒有幾天,羊慎之就忽然得知了我的病情,得知了軍中的許多情況,寫來書信,試圖激怒我,想害死我。」

  「你是收了羊慎之的什麼好處嗎?」

  佛圖澄一點都不害怕,他笑著說道:「我與那羊慎之素不相識,也不曾受過他什麼好處。」

  「那你提出那三策,是要為誰謀利?」

  「一來,是幫助大王脫離苦海,二來,也是想幫一幫各地的百姓,百姓們遭受了許多的困難,徭役不斷,雜賦極多,律法苛刻。」

  在石勒麾下的眾人里,佛圖澄大概是勸諫他最多次的人了,佛圖澄多次勸說石勒放棄屠殺,庇護百姓,行仁義之政,還曾幫過不少人,正因為如此,像張賓這樣的漢人士大夫才會那麼尊重他。

  「就怕那羊慎之不肯撤離....」

  「倘若大王應允,我可以出城去找羊慎之。」

  石勒忽然警覺,他盯著佛圖澄,「你想叛逃?!」

  「大王,我想找他說和,勸他退兵...無論事情成與不成,我都一定會回來。」

  「你為什麼想這麼做?」

  「只為了能少些殺孽。」

  佛圖澄再次行了個標準的佛禮。

  佛圖澄如此坦然的模樣,讓石勒平靜下來,他伸出手,顫抖著碰了下自己的臉,他的聲音更加的低沉,「大和尚...我最近像是迷了心智,總是壓不住自己的怒火,總是心生猜忌...你勿要怪罪。」

  :

  「唉,若是尋常之人,遭此苦難,只怕是難有求生之念,大王非常人也,也必得庇佑,逢凶化吉。」

  「你去吧,那羊慎之肯定不會為難你一個和尚,如果能說服他議和退兵,那是最好不過,若是不能,大和尚就幫我多看看他的營地,看看有沒有什麼破綻,退敵之策...若是事情能成,我必有封賞。」

  「我定全力而為。」

  石勒便讓人賞賜了佛圖澄一件衣裳,讓人送他離開。

  走出這裡的時候,佛圖澄臉上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平靜,愁眉苦臉,甚是悲痛。

  他身邊的幾個弟子對視了幾眼,有人低聲說道:「當初大王不肯聽從師傅的話,肆意殺戮,方才有了今日之果,師傅不必為他悲痛。」


  「我不是在為他悲痛...我是在為百姓悲痛。」

  佛圖澄低聲說道:「倘若大王不在了,你們覺得會是誰來繼承這個位置呢?」

  那幾個和尚頓時閉上了嘴。

  佛圖澄只是搖著頭,「大王雖然殘忍,可並不濫殺,殺人是為了達到目的,可那個人,倘若讓他主事河北...我實在不知能造成多少殺戮...只怕是血流成河....」

  「都準備一下...與我去見羊慎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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