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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忽然的忠義

2026-09-14 21:40:20 作者: 佚名

  襄國。

  城內是死一般的寂靜,再也不復過去的繁華。

  軍士們在城牆上來回的巡視,無論是底層軍士,還是將領,皆是眉頭緊皺,面色愁苦,大王遠在渤海,被羊慎之所圍困,而晉人和劉曜的威脅卻越來越近,時不時就有快騎前來,向他們求援。

  軍士們都被弄得心神不寧,沒有人來主持大局。

  城樓之上,有一行人正在激烈的爭論,甚至達到了互相推搡,要動刀劍的地步。

  程遐臉色通紅,站在最前頭,聽著從自己後方傳來的爭吵聲,沉默不語。

  石勒出征的時候,讓程遐留守,讓徐光隨行。

  而其餘諸多大將,則是被分別安排在了各個不同的戰場,襄國這裡,就是程遐以尚書令的身份來做主。

  當初石勒讓程遐留守的時候,大概怎麼都沒想到,連自己的都城都會受到敵人的直接武力威脅。

  這直接導致最為重要的都城,此刻竟沒有一個能壓制諸軍士的大將來坐鎮。

  十八騎沒一個在都城的,而小將是不足以服眾的,至於程遐,他根本不懂軍士,跟襄國的軍官們也鬧得很僵,關係不好。

  石勒是信不過老弟兄們,又因程遐跟軍方的關係不好,才讓他留守,現在這卻成了要命的問題。

  「夠了!!」

  

  程遐轉過身去,看向爭吵的軍官和那些文臣們。

  文臣們看到他開了口,便低下了頭,可那些軍官們卻不是很在意他,皆是冷冷的盯著他,感覺隨時都要發動一場兵變。

  程遐看到他們的臉色,也收起了些怒火,他平靜的說道:「支將軍他們還在鄴城抗擊賊人,至於劉曜,亦是被擋在了沁水以外,爾等不必擔憂。」

  「那各地的叛賊呢?!」

  「河間等地的反賊都已經開始攻打城池了!難道我們還能視若無睹?」

  幾個軍官說著,再次提出了建議,「當下之計,還是派人迎接中山公為好!中山公的軍隊正在幽州附近平定叛亂,只要能讓他回到襄國,主持大局,則軍心穩定,百姓再無顧慮。」

  「大膽!沒有大王的命令,誰敢迎外軍入城?!」

  「中山公乃是宗室,所領軍隊亦是中軍精銳,怎麼能說是外軍?!」

  雙方再次開始了爭吵,程遐根本壓不住這些人。

  交涉無果,程遐很快就怒氣沖沖的離開了城樓,那一群漢人文士皆是跟在他的身後,眾人皆有怒色。

  「這都是石虎的計謀!!」

  「石虎給這些人寫了書信,當下大王那邊的情況不明,這廝不敢直接殺進都城,就想利用城內這些人,利用尚書台給他下達進城的詔令,而後控制三台,再行叛逆之事!!」

  :

  「前有陶侃,後有石虎,為之奈何?!」

  程遐沒有回答,跟著眾人就這麼一路返回了自己的府邸,回到府後,他讓軍士們看好各處大門,帶著眾人在堂內商談應對之法。

  石虎違抗詔令,私自撤兵!

  石勒給石虎的命令乃是攻略遼地,可石虎卻公然違抗詔令,擅自退兵,先斬後奏,這在國內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而現在,他派人去聯絡城內的那些小軍官們,企圖通過他們來遠程操控三台,以三台的詔令直接調自己進城....甚至,他可能想來一場平叛的戲碼!!

  程遐越想越是膽寒。

  他在城內沒多少兵力,朝堂大臣倒是都站在他這邊,可這沒用啊,漢人大臣與胡人之間的矛盾,從張賓那會就開始積累,期間經過羊慎之的添油加醋,已經到了幾乎不可挽回的地步,雙方對彼此都抱有極大的成見。

  程遐即便有意改變,也不可能讓這些軍官們站在自己這邊來反抗石虎。

  「當下只有大王能壓得住他...我們可以再次派人告知大王,讓大王下達詔令,治石虎之罪,讓他待在幽州,不得返回....」

  有大臣提出了自己的建議,「石虎這次貿然撤離,已暴露其本性,大王不可能再信任他,只要讓大王下令,城內必定無恙。」

  「不。」

  程遐盯著他,雙眼通紅,「絕對不能治石虎之罪!」

  「一旦下令將他治罪,他會立刻宣布,大王病重,吾等矯詔以謀宗室...到時候,他就會領著北地的外軍,殺進襄國,再攻渤海...」


  程遐這番話,頓時引得眾人惶恐,「大王還在,他怎麼敢這麼做...令君是不是有些過於擔憂了...」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們還不清楚嗎?」

  「他既然敢派人聯絡城內這些羯人,那他就是已經做好了叛亂的準備!」

  「石虎這個人,窮凶極惡,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眾人聽了,更加不安。

  他們面面相覷,竟是拿不出一個辦法。

  程遐看向眾人,「我最擔心的,還是世子的安危,石虎要是進了城,世子必受其害...到那個時候,我們要怎麼辦呢?」

  眾人皆不言語。

  程遐連著詢問了幾次,也沒有人能給他出個像樣的辦法。

  程遐幾乎絕望。

  「難道我們就要在這裡等死不成??」

  「石虎的軍隊距離我們越來越近,城內這些人蠢蠢欲動,他們一定會打開城門迎接石虎,倘若我們不允,可能就是刀劍加身!!」

  :

  聽到程遐的質問,一文士忽然低頭。

  「在此處無計可施,撤離如何?」

  程遐大怒,他盯著這人,「你這是什麼意思?要我拋棄外甥,獨自逃走嗎?!這不是更給了石虎進城的機會嗎?!」

  「到時候,我們就成了棄城逃離的罪人,各地的兵馬只怕要抓了我們送給石虎!」

  「這如何能行?」

  那人被訓斥了一頓,也就不敢說話。

  又一人幽幽的說道:「大王病重,世子憂心忡忡,十分想念,故而前往渤海,去見大王....如此可行嗎?」

  程遐稍稍收起了怒氣,「名義上說得過去,但是,沿路多盜賊,從襄國往渤海,中間的幾個郡,都是那些國人主事,他們都可能對我們不利...況且,一旦我們棄城,襄國之內,必定大亂...」

  一大群投奔了石勒的漢人大臣們就這麼呆呆的坐在堂內。

  此刻,他們心裡竟也出現了些悔意。

  羯趙政權,已是搖搖欲墜,主力大軍崩潰,外軍獨大,危機重重,在失去了河水沿岸地區之後,整個羯趙政權的糧草,只能依靠冀州那三個郡來提供,而他們的軍隊數量卻很龐大,那些羯胡當然意識不到這代表了什麼。

  但是這些漢人士大夫卻看的明明白白。

  先前羯趙能連續的用兵,是因為地區富裕,糧草充足,可現在,地方上被折騰的不成模樣,重要產糧區大大縮水,往後,他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過,直到完全崩盤。

  軍隊實力肯定也會大受影響。

  對比之下,劉曜那邊更是不堪,他那產糧區都被徹底打爛了,出征時面臨有兵無糧的困境,壓根不敢遠征。

  只有晉國這邊,日子是蒸蒸日上。

  從最初的江左三郡糧區,漸漸有了兩淮大糧倉,而後又開始發展青,兗,豫等地,這些地區,各個都是大糧倉,還有那荊州,發展的也極為不錯,三方的實力差距在這一戰之後會進一步擴大。

  眾人舔了舔嘴唇,有幾個人,眼裡已經有了異色。

  他們能為了活命投奔石勒,那也能為了活命去背叛石勒。

  何況,石勒這段時日裡對他們很不好,還用釣魚的方式來抓捕大族,河間的邢氏就遭受了他們的毒手。

  「令君...」

  其中一士人開了口,他看起來有些激動,整個人都在哆嗦,「大王病重,不知安危,石虎又有謀反的想法...況且,此番大敗,局勢已經徹底敗壞,沒了希望...我聽聞,羊公以仁為本,向來很重視大族,前不久,河間邢氏事發。」

  「博陵崔家的壯丁連夜逃走,跑到了對岸...聽聞都得到了極大的照顧,他們家的小子還被羊公舉薦為郎....」

  程遐暴怒,他猛地起身,從牆上取出了利劍,就要砍殺了那文士,其餘眾人趕忙擋在他們中間,為他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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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等是想造反嗎?!」

  程遐怒髮衝冠,他大聲訓斥道:「做人豈能不知忠義?」

  「大王對我們不薄,如今落難,爾等卻想要去投奔羊慎之?誰要是敢再提這件事,我誅其族!!」


  聽著程遐的怒吼,眾人皆稱不敢。

  憤怒的程遐趕走了這幫人,他們唯唯諾諾的走出府邸,剛出去不久,他們就收起了那怯弱,將不滿幾乎寫在了臉上。

  「諸位...再怎麼說,我們也都是漢人,豈能忘了根本?」

  「原先石勒勢大,我們迫不得已,暫時屈膝,只是為了等待一個匡扶社稷的機會,如今機會到來,我們怎麼能不動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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