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不是一路人
新安。
城外出現了一行人，朝著城池方向迅速前進。
到達城門口，方才下馬。
帶頭之人，身材高大，神色嚴肅，看起來就不是好招惹的，軍士也沒敢為難，在恭敬的核實了對方的身份之後，便讓人帶著他們進城。
軍士提醒道：「等進了城，只能跟著此人前進，不可張望，不可前往別處...這是陛下的命令。」
帶頭人點點頭，這才領著眾人往裡走。
此刻，城內的民居都已經被拆除的差不多，幾個道路皆被封鎖，有軍士把守，帶著他們往裡走的那個軍士，也不跟他們說話，只是在前頭帶路。
眾人就這麼走了許久，終於是被帶到了一處府邸外。
有軍士上前，再次核查，而後奪了他們的兵器，這才讓他們進去。
帶頭之人面不改色，他身邊的幾個人卻有些生氣。
走進府內，仍然是有人帶路，還是一樣的規矩，直到他們被帶到了裡屋，看到了他們此行前來拜見之人，大將軍劉岳。
劉岳這幾天一直都在跟著皇帝吃酒，哪怕是現在，也還帶著些醉意。
眾人走進來，朝著他行了禮。
「蒲洪拜見大將軍！」
帶頭之人率先行禮，其餘幾個人則跟著他行禮。
劉岳睜開了雙眼，他盯著蒲洪看了許久，似乎才認出他來，他笑著：「是西酋來了！
」
蒲洪身後的眾人紛紛變色，蒲洪嚴肅的盯著劉岳看，沒有回答他。
劉岳稍稍收起輕視，「吃醉了酒，勿要見怪，勿要見怪，請坐下來吧。」
蒲洪等人這才坐在了他的兩側。
劉岳急忙問道：「糧食運過來了嗎？」
「運過來了。」
「可是，各部的存糧已經是...
「無礙！」
劉岳打斷了蒲洪，「那些都不重要！這一戰若是能勝，往後大家都不會挨餓，所有人都有吃的！你大可放心！」
蒲洪沒有在意他畫出的餅，他繼續說道：「河西的各部剛剛依附，陛下尚不曾對他們施行仁政，卻就這麼急著逼迫他們繳納糧草，徵收雜物，這實在不該。」
「各部都很有意見，幾個部落大人找到我，都是在訴苦，他們已經沒有過冬的糧草了，為了這次的強征，他們幾乎是一無所有，那幾個糧商很是狡詐，故意欺騙...還望大將軍如實將事情如實告知給陛下。」
「陛下至少該出面安撫那幾個首領，提拔他們，或是提拔他們的子弟....另外，也得考慮好他們的過冬問題，現在這局勢下，萬一出現了差池，他們便難以熬過這個寒冬。」
劉岳有些不屑。
「不過是些雜胡而已....」
蒲洪更加生氣了，他向來是個直性子，他質問道：「大將軍說什麼？！」
「失言了，失言了...」
劉岳笑著，他瞥向蒲洪，「這些大事，自有朝臣來考慮，卻也不必閣下提起...閣下的職責，是將這些糧草秘密的運過來，不讓他人發現。」
「這萬一要是泄露了機密，陛下可不會饒了你們。」
「一定要記住。」
「對誰，都不能說實話...絕不能吐露半個字。」
蒲洪捏緊了拳頭，強忍著心裡的怒火，「好。」
他說著，便站起身來，準備告辭離去。
「對了，陛下有令，你們遠道而來，很是辛苦，就先別急著離開了，我在城外設立了一個莊園，你們就在那裡休息。」
蒲洪問道：「我們要休息多久？」
「這個不好說，有什麼好急的呢？陛下還想要召見你們呢，就等到陛下召見吧。」
劉岳敷衍了幾句，便讓他們留下文策，又派人護送他們離開。
走在路上，這行人仍然是一言不發，直等到他們來到了劉岳所安排的那莊園，走進了裡屋，關上了門，他們終於是忍不住了。
「兄長！！何必要給這些賊人賣命？！」
蒲洪的弟弟苻安滿臉的悲憤。
他咬著牙，「這匈奴根本就不把我們當是自己人！什麼休息，這是囚禁！這是怕我們
背叛，泄露機密！！既然懷疑，又為何讓我們去送糧？這是給戰敗找藉口呢！他們要是打贏了還好，萬一打輸了，那就是我們泄露機密，便是我們的責任！！」
在他之後，其餘幾個族人亦是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這是劉曜的通病，他向來不太在意其他的胡人，不把他們當自己人，也不把他們當人，總是疏遠他們，懷疑他們，他身邊得到重用的就只有漢人跟匈奴貴族，其他人都只能當耗材。
蒲洪嚴肅的看向面前的族人。
「他們信任不信任我，我並不在意...但是，他們這明顯就是想要謀殺邊塞的諸多部落..這要是對羊慎之開戰，就我們帶來的那些糧食，能起到什麼用呢？肯定還會派人去強征，他們不敢在關中強征，怕引起敵人的警覺，就到邊塞去強征這些諸部的糧草....」
「看劉岳方才那態度，哪怕這次真的打贏了，他們也不會再去幫助各部熬過寒冬，在他們眼裡，讓這些部族死在寒冬可能更好！！」
聽到蒲洪的話，他身邊的幾個族人愈發的悲憤，有幾個忍不住落淚。
「堂堂大丈夫，怎麼能忍受這樣的委屈？」
「當初石勒來強攻匈奴人，要不是我們出兵，擋住了石勒的側路大軍，匈奴人早就死
完了！！那個時候，劉岳被打的四處亂跑，哭爹喊娘，現在倒是硬氣了！」
蒲洪深吸了一口氣，他看向自己的族人，目光最後落在了弟弟蒲安的身上。
「二弟，你身手矯捷，最有膽識...我想交給你一件大事。」
「兄長且吩咐！！」
蒲洪看向眾人，臉色肅穆，「當初本以為劉曜能平息戰亂，護諸部周全，可現在看來，他並非是明主，他只在乎匈奴人，其他的人，他一概不理...當下，石勒生死未卜，而劉曜這裡，更是破敗不堪，敗局已顯...」
「我聽聞，晉大都督羊慎之，乃是個道德之人，最有信義，他信守承諾，行仁義之政，不戕害百姓，所到之處，百姓安居樂業，無不敬服，最重要的是，其麾下有如慕容翰，段文鴦等胡將，有流民出身的賊將，都不受輕視。」
「我想，不如讓你前往晉人那邊，看看情況，然後將劉曜在這裡的事情告知給他們，換取其信任...往後尋找機會，投奔那羊大都督！」
這一刻，他麾下眾人皆驚。
蒲家一直都是略陽氏的首領，元康六年，前任首領逝世，年僅十二歲的蒲洪上位。
他雖然年幼，可智慧遠超常人，他愛好學習，平日裡樂善好施，多機變有謀略，勇猛威武，善於騎馬射箭，氐人從此都開始敬服他，跟隨他的部落越來越多，成為了西北氐人之中最有威望的大首領之一。
在永嘉之亂時，他還四處救濟災民，無論胡漢，得到了大批流民的跟隨。
眾人也都很相信他的判斷。
只是此刻，當蒲洪說起要真的勾結晉人時，他的這些族人們卻還是有些不安。
「兄長..連漢人都因出身而遭受羞辱，我們能得到重用嗎？那鮮卑人是向來跟晉人親近...我們跟那羊氏非親非故....」
「況且，我們如今被囚禁在這裡，外頭有許多軍士盯著，要怎麼才能去找到晉人呢？
這件事要是被泄露了，不止是我們，連帶著我們的族人，只怕都要被劉曜所殺，我們遠在西北，到時候，晉人就是想救，也救不下來啊...」
蒲洪解釋道：「我們先前跟羊經做生意的時候，你們也看到了他的態度，他曾說過，大都督不許他們輕視其他胡人，帳下亦有各種各樣的人來效力...」
「就我目前所得知的消息來看，羊慎之跟劉曜絕非是一路人。」
「至於外頭這些人....呵，一群草包而已...拿些酒水，就能讓他們大醉幾天，二弟趁機跑出去就是了...他有急智，我相信他能做到。」
「若是真的被劉曜得知，不過一死耳！反正這廝也是想要逼死諸部，不做是死，做了亦是死，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聽到蒲洪的話，族人們對視了片刻，然後做出了決定。
「我們都聽您的！」
蒲洪便將蒲安拉到一旁，對著他叮囑了起來。
蒲安不斷的點頭，蒲洪並非是臨時起意，他在外頭明顯是做了準備的，在交代之後，蒲洪就派人去跟大將軍要酒。
劉岳也沒有拒絕他們這個提議，很快就送來了大量的酒水。
這些酒水，也就一半落在了蒲洪等人的手裡，而其他那些，則都被外頭的匈奴人瓜分，眾人就這麼吃著酒，唱著歌，連著吃了幾天，大醉而不知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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