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早晚一戰
「嘭!!!」
劉曜將手裡的酒盞狠狠丟出,正好砸中了面前的斥候,斥候被打翻在地,又急忙起身繼續跪拜。
將軍們坐在劉曜的兩側,低頭不語。
劉曜大口喘著氣,怒氣沖沖。
「我在這裡聚集了這麼多的軍士,好不容易運來了這麼多的糧食....石虎這廝竟敢違背承諾,自立為帝!!我非要出兵滅了他,將他抓起來,碎屍萬段!!!」
當初石虎向劉曜低頭,請求救援的時候,所提出來的條件,就是接受劉曜的年號,稱王而不稱帝...可現在,石虎公然稱帝,同時自立年號,國號,而且還是相同的國號,這算是對劉曜最直接的挑釁,也是對他至尊位最大的挑戰了。
而兩人先前約定好一同討伐羊慎之,他費盡心思,在這裡等著要跟羊慎之一決高下,結果現在卻什麼都沒得到。
劉曜暴怒,此刻已經有了要去攻打石虎的想法。
要趁著石虎立足不穩,對他發動猛攻,將他抓起來殺!
眾人聽著他的話,卻沒有人敢反駁。
就在今年,劉曜身邊的大臣遊子遠病逝,朱紀接管了尚書台的事情,而他性格偏軟,不敢像他的前任那樣抨擊劉曜。
至於將軍們,就更不必多說,這些人在劉曜面前向來是很老實的。
有宗室劉述開口說道:「陛下,我們如今的糧草還不夠充足....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只能反擊,卻不該主動進攻,敵人若是來犯,憑藉著精銳之軍,將他們迅速擊敗,而後追擊,則事情能成。」
「但若是主動進軍,敵人只要堅守不出,我們的軍隊就必定崩潰!」
劉曜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歷史上,這套流程在劉曜這裡反覆了許多次,防守反擊他打的十分精彩,能打出極為誇張的比例,可一旦敵人開始死守不出,或者帶著他轉圈圈,因後勤的壓力,他的軍隊甚至會自行崩潰,石虎就是這麼擊破他的。
劉曜心裡也知道這一點,可他實在不願如此善罷甘休。
他這次可虧大了,被石虎坑了一次,失去了羊慎之這樣的盟友,還弄得依附自己的各部都有怨言...
劉曜心裡都氣炸了,此刻想收回自己的話,又找不到台階。
朱紀明銳的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急忙開口說道:「陛下,羊慎之的使者如今還在長安,催的很緊,以臣之見,不如先返回長安...跟那些使者相見,問清詳實,而後再做出兵的打算。」
劉曜收起了怒火,「好,就按著卿之言。」
長安之內,使者們等候了許久。
早在羊慎之剛剛回到建康,見過羊經之後,就派人告知陶侃,讓他速速聯絡劉曜,正好,陶侃這邊也需要探查劉曜到底在不在長安,就派了使者們前往。
可直到現在,使者們也沒有見到劉曜,這情況已經是再明顯不過了。
使者們也算是沒閒著,在到達長安後的這些時日裡,這些人一直都在偷偷觀察外頭的情況。
晚上就聚在一起,商談所見所聞。
這次的主使喚作皇甫藐,乃是皇甫謐之孫,皇甫方回之子。
皇甫方回是荊州大名士,跟陶侃的交情特別好,王廙所殺的荊州名士就是這個人,也是他的死,導致荊州大亂。
陶侃沒能救下老友,就將老友的兒子帶在身邊,作為近臣。
這次他自己請纓,要求為使。
他的年紀並不小,發須已染白,可精神奕奕。
幾個人談論起此刻匈奴趙之內的情況。
在他們看來,匈奴趙是必敗無疑的,威脅程度還不如半殘的石虎。
就看這一路走來時所看到的情況便知道了,他們有軍隊,可沒有足夠的糧食,耕地荒蕪,這國力實在太差,他們的軍隊也一定會越來越爛。
這次跟羊慎之斷交,對他們國內的打擊還是挺大的。
主要是那些匈奴貴族,在使者到達之後,已經有許多匈奴貴族來找過他們,這個破地方已經無法提供那些奢侈品了,先前跟羊慎之互商,他們能通過提供牛馬來獲取高檔的奢侈品,比如錦繡衣裳,比如珍貴書籍,金貴瓷器等等。
而現在貿易中斷,這些貴族老爺們想要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變得更難了。
他們都是想在私下裡跟晉人貿易的。
在使者們看來,劉曜治國簡直失敗,他對匈奴貴族太過放縱,那些貴族簡直什麼都敢做,跟使者們談論私下貿易的事情,一點都不覺得懼怕,無視律法,也不覺得劉曜會因此責罰他們。
而偏偏他對其他人無比的苛刻,像周圍那些羌,氐的部落,想要跟商賈們換取些生活物資都需要得到官府的應允。
使者們如此等候了很多天,終於有官員找到他們,並稱劉曜願意與他們相見。
自劉曜的羊皇后逝世之後,劉曜的酒癮是越來越大。
他幾乎不分場合的吃酒,無論什麼時候看起來都是醉醺醺的模樣,他甚至還敢在醉酒的時候騎馬狂奔,引得眾人驚懼,本人卻哈哈大笑。
這次接見使者的時候,劉曜倒是沒有酩酊大醉,可大殿之內仍然瀰漫著一股酒味。
幾個使臣彼此對視,眼裡都是迷茫,真是活久了什麼都能見到...這舉辦朝議的正殿之內竟他媽的能有酒味....
皇甫藐帶頭行禮拜見。
劉曜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問道:「朕聽聞,關中曾有一個賢人,此人年少時遊蕩無度,被勸說之後,幡然醒悟,帶經而農,一邊耕作一邊讀書,廢寢忘食,而成博學之士。」
「朝廷多次徵辟,屢次不就,後患疾,失聰,無法行走,卻還能用心學業,著作極多,集針灸之術....你就是這位賢人的孫子吧?」
皇甫藐再次行了禮,「正是。」
「你亦是關中人士...這次算是回到故鄉,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皇甫藐甚是驚愕,劉曜這哪裡像是個胡人,言行舉止簡直就是個正宗的儒生,當然,不算那酒味的話。
劉曜沒有詢問他的來意,竟是坐下來跟他談論起了皇甫謐所寫的《帝王世紀》,又聊到《篤終論》,他是真的讀過這些,從這兩本書,談論到了王朝的興盛衰亡。
皇甫藐都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
在扯了一大堆的話頭後,劉曜將話又帶回到了目前的問題上。
「就如令祖之言,沒有不衰亡的王朝,晉早已滅亡,如今江左那個,在我看來,不過是不肯屈天命的亂黨而已...朕繼承大統,領天命,為民敬服,羊慎之卻屢不敬朕,他在書信里對朕用「汝」,「逆」等稱呼,蔑稱胡國....」
「先前我們在沁水邊擬定盟約,一同討伐石勒,可他卻暗示羊經與邊塞各部私下聯絡,與他們偷偷貿易,想要讓他們變節,這豈是君子之所為呢?」
劉曜一開口,就試圖將黑鍋扣在羊慎之的頭上,仿佛羊慎之才是那個背棄盟約,破壞雙方關係的小人。
皇甫藐自然不肯受辱,他嚴肅的說道:「江左鼎盛,孝元皇帝受詔登基,延續晉室,怎麼能說已亡?關中之內多叛亂,怎麼說是已領天命,為民敬服?」
「大都督對您極為敬重,這才派人與關中貿易,互通有無,如胡國之言,恕在下無知...不知您的廟宇里供奉的是先漢諸帝還是冒頓單于?」
大殿之內的文臣們都有些生氣,蠢蠢欲動。
劉曜非但不生氣,反而是笑了起來,「這便是我關中子弟啊,雖已經去了江左,卻不減其豪!
有其祖之風啊!」
劉曜便讓其餘使者們也相繼入座。
他開口說道:「朕本來很不滿羊慎之的作為,可我向來敬佩賢人,就為了君之賢,朕願意與羊都督重歸於好....」
皇甫藐心裡明白,這傢伙肯定是接到了石虎那邊的什麼消息,才會忽然決定再次重歸於好。
可先前的經歷,已經證明,這幫胡人,哪怕是最熟悉經典,張口閉口都是聖賢的劉曜,都不會輕易遵守自己的承諾,都是一群出爾反爾之人。
但是,他這裡有耕牛....復興中原,仍然需要大量的耕牛。
皇甫藐便做出很感動的模樣,「此乃天下之幸也...」
劉曜便大擺宴席,款待了這些使者們,在接受他們的禮物之後,又送出了種牛十三頭,作為回報,雙方再次決定放下成見,一同對付河北的羯人。
只是這一次,他們再也沒有談論撤減雙方邊境軍力的事情。
雙方心裡都很清楚。
就在這幾年間,劉曜跟羊慎之,必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ps:定時發布,時間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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