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牢李:老天不會是讓我在風雲世界一統天下吧?那你還是殺了我吧
「常言道,天機不可泄露,凡事不可說盡。」泥菩薩低聲一笑,聲音里滿滿的都是對於自己的嘲弄:「我卻為了賣弄我的那些手段,自負道盡天機,如今落得如此下場,也是自找。」
「你知道楊修嗎?」李寄舟陡然開口道:「你知道楊修是怎麼死的嗎?」
「揣摩曹操的心意,因之猜中,故此受死。」泥菩薩答道。
「你揣摩的,是天意。」李寄舟指著天空,雖然天上茫茫無物,但天意卻懸掛在高天之上,始終注視著大地上的每一個人:「所以你今日種種,皆是天定。」
「縱然是我,也無法逆天而行,忤逆天命。」
言下之意就是拒絕的意思,李寄舟並不想摻和到泥菩薩的事情上,他現在既然還活著,那就說明雄霸正在找他的路上。
而泥菩薩當年為雄霸批言,泄盡天機,老天自然不會放過他。
這麼多年下來,泥菩薩為人批命,知無不盡,臉上長瘡怎麼可能是天之懲罰呢?天之懲罰哪有這麼輕的?
死在雄霸手上,幾乎是老天為他定下的必然的結局。
泥菩薩精通命數,因此無論他給自自己如何算命,這個結局都始終不會改變。
但——就在前段時間,他再一次為自己批命,試圖找到一線生機的時候,這一次他占卜到的就不再是暗淡絕望的未來了,而是峰迴路轉,猶有轉機的生路。
因此他一路而來,跋山涉水,躲過那些一直在江湖上探尋他,想要他批命的那些人,費盡心力終於是走到了這裡,見到了那個能救他一命的人。
「不,施主未免太過看輕自己。」泥菩薩緩緩說道:「施主既知我算測無雙,也應當知曉大衍五十,天衍四九,唯留遁去其一,是為一線生機的道理。」
「我泥菩薩的確觸犯天威,未來命途多舛,難以善終。」
「然而絕望之中,老天垂憐,仍留一線生機予我泥菩薩,端看我能不能抓得住,握得牢。」
沒有天下第一相師的尊嚴,更沒有什麼長輩應有的威風,泥菩薩牽著自己孫女的手一起跪倒在李寄舟面前,誠心叩首道:「泥菩薩已知今生錯誤,願捨棄一身相術,從此以後再不開口,一生行善,惟報天恩。」
「餘下半身,只願伴家人左右,了卻殘生。」
人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以前一門心思想要證明自己,想要揚名立萬的泥菩薩自然是不會有今日這般的心境。
然而十年更迭,年歲增長,閱歷增長,泥菩薩越是能知道自己究竟犯下了多少錯誤,也越是清楚那些身外之物如今究竟成了多麼巨大的拖累,讓他一生疲於奔命,躲躲藏藏。
然而人這一生,至死也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昔日因釀今日果,若說苦痛,全都是自討苦吃,泥菩薩對此無有任何辯駁。
「現在才明白這些,貌似有些晚了。」李寄舟搖了搖頭:「泥菩薩,這一遭你無論如何也躲不掉的。」
「你是不可能不去給雄霸解命批言的,從十年前你為雄霸批命,留下半句箴言的那一刻起,你的未來就早已註定。」
十年前,泥菩薩一句「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成功讓雄霸命勢如飛龍一般,騰飛無盡,集齊風雲二人,自此壯大。
而十年後,下半句的「九霄龍吟驚天變,風雲際會淺水游」,也終會開啟雄霸與風雲反目,徹底拉開風雲系列故事的序幕。
泥菩薩無論怎麼躲藏,這一遭他都避不開。
他若是不去解箴言,雄霸怎麼跟風雲反目?這個世界的故事要如何才能進行下去?
「惟願施主搭救,泥菩薩願付出任何代價。」泥菩薩再度叩首,將身姿放的很低。
一旁跟著他一起跪下的女孩兒抬起頭,率真的眸光里仍舊帶著好奇的打量。
「——救你可以,但你需要為我批一次命,然後,你必須離開這裡。」與那女孩兒對視
了片刻,李寄舟沉默良久,最終還是選擇了出手相助。
但,那並不是沒有代價的。
當初在拔出赤霄劍後,李寄舟是知道自己天命是什麼的。
但當赤霄劍離體以後,他之天命就已經消失。
然而不久前系統的公告告訴他,因為他飲下了麒麟血的緣故,所以他獲得了新的天命o
而這個天命是什麼,有什麼效果,他對此一無所知。
他不能不在意這件事,正因為曾經擁有過天命,知曉這玩意的厲害,所以李寄舟一定要弄清楚他的新天命是什麼。
他自己自然是沒辦法搞清楚,但泥菩薩卻可以為他解答這個問題的答案。
「施主,你確定嗎?」泥菩薩似乎早就對這個答案有所準備,所以做好了腹稿,幾乎是李寄舟開口剎那就立刻予以回答。
「一旦被我說出來,那麼原本不確定的可能就會有極大可能成為真實,這一點,我在這數十年裡見得多了。」
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的好,而未來以及所謂的命運正是如此。
在不知道的時候,什麼樣的未來都有可能。
可一旦確定了某些事,那麼那個未來有極大可能被錨定為真。
「泥菩薩,你應該明白,這世上沒人能拒絕通曉自己未來的誘惑。」李寄舟緩緩道:「我也一樣。」
泥菩薩:——
「呵,施主說的是。」泥菩薩點頭應道,他對此完全沒有拒絕,反而是默認同意了:「那就讓我這一身相術最後發揮一次,給最後一人,斷言批命。」
話語剛落,泥菩薩就從懷中取出三枚銅錢以及龜甲,將占卜所必有的儀式感拉滿。
江湖上多是相面占卜的術士,然而泥菩薩卻能成為這天下第一相術師,自然是有他的本事。
雖是簡陋的龜甲與銅錢,但在搖動之中,龜甲內部進射的金光卻越來越盛,仿佛內部正在生成什麼文字。
就像是當年給雄霸占卜之時,那憑空凝聚而成的箴言那般。
天機再次泄露,泥菩薩臉上的膿瘡變得更多,流出的膿血更是順著臉頰緩緩而下,與汗水一起滴落在地面上,濺起渾濁的泥濘。
天之懲罰,依舊上演。
然而就在推演進行之時,卻聞一聲爆響,龜甲轟然炸裂,在爆出的燦爛金光之中將碎片崩裂向四周。
距離最近的泥菩薩自然難以逃過,被龜甲碎片透體而過,截斷經脈,散入四肢百骸。
手腕與雙足處的鮮血淋漓表明著他的手腳經脈俱斷,從此以後那些需要精密操縱的細微工作於他再無關係,儼然是在這一瞬間成為了廢人。
而泥菩薩的孫女則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被隔空攝走。
李寄舟僅僅只是張開手呈爪狀,便催動天魔亂舞神功產生無窮吸引力,硬生生護在身邊,將其保下。
泥菩薩仰天躺倒,雖然渾身鮮血淋漓,看起來好不狼狽,但他的嘴角卻流露出一絲解脫般的笑容。
一身相術,自此不存。
一身殘疾,以報天怒。
為求一線生機,泥菩薩願意豁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只為回歸平凡,寧做家翁。
「藉此機會,崩碎經脈,成為廢人,值得嗎?」將泥菩薩的孫女護在身旁,李寄舟淡淡的詢問道:「即使如此,雄霸也不會放過你,老天也不一定會放過你。」
「我只想活著。」凝視著天空,泥菩薩緩緩閉上了眼睛:「我從未有過像是現在這般渴求活著。」
「如果有機會能遇到年輕時候的我,真想直接掐死他啊。」
世間絕無後悔藥可吃,泥菩薩所言,終究是悔之晚矣的感慨。
「施主。」泥菩薩繼而開口道:「雖然我已廢了一身本領,但在最後,我還是看到了您的命數。」
「哦?」李寄舟來了興致,連忙追問道:「是什麼?」
「飛龍在天,命主紫薇。」泥菩薩捂著胸口,艱難開口。
「貴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