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有個漁村。
漁村有個傳統,請客人吃魚。
吃魚的方式有兩種。
第一種是,漁村的人,準備好新鮮肥美的活魚,客人來了只管吃就行。
第二種則是,漁村的人不準備魚,載著客人出海,客人自己下海去抓魚,抓到了,大家一起吃……抓不到,呵呵,客人去海里陪魚。
這一傳統,是個老傳統了,時代在變,現代了,大家文明多了,如今天海的大部分年輕人,都壓根沒聽說過這個傳統。
可老人,以及蔡慶這種生意做的挺大的商人,就基本都清楚知道這個傳統。
是以。
聽到沈四海的這話,蔡慶的呼吸驟停。
沒辦法。
蔡慶無比確定,沈四海會用第二種傳統來招待他。
他不想去海里陪魚!!
他還有大把的錢沒花掉還有很多好日子要過呢!
「沈老闆……」驚恐了幾秒,蔡慶回過了一點神,狠狠咬了一下舌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現在是文明社會了,我們不興這一套的……我不喜歡吃魚。」
「呵呵,」沈四海笑笑,「蔡總,現在真的是文明社會了嗎?我怎麼沒發現呢?另外,你看我像文明人嗎?」
「.….」蔡慶快嚇哭了,「沈老闆,不要這樣……」
「蔡總,多的不說了,你在公司,從你那到我這,四十分鐘夠了,」沈四海笑著說,「我等你,別讓我親自去請你。」
說完,沈四海掛了電話。
蔡慶這才意識到,大夏天的,自己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下一秒。
真的很慌很慌的蔡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胖臉,再深吸一口氣,急忙打電話給秦陽。
在蔡慶看來,事到如今,整個天海,只有秦陽能幫他了。
這一次,秦陽接了電話,「蔡總。」
聽到秦陽的聲音,蔡慶直感覺抓到了救命稻草,哪裡敢耽擱分毫,聲音帶著點哭腔的叫道,「秦總,您得救我!」
恆遠資產,總經理辦公室里。
秦陽聽得一懵,「???什麼情況?」
「事情是這樣的,」蔡慶忙不迭的把讓錢超阻撓中州村拆遷的事,說了一遍,隨後,表忠心道,「顧俊華阻撓秦總您的不夜城專案,我就用同樣的方法對付他……」
聽完。
有句話叫什麼來著,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秦陽樂笑了,「幹得漂亮,所以,你要我救你,是什麼情況?」
「錢超那孫子把我賣了,顧俊華讓漁村的人……」蔡慶不停的說,還將漁村請人吃魚的老傳統,也說了出來,「秦總,我這要是去了,恐怕就回不來了,您可得救我。」
秦陽著實吃了一驚,微皺起了眉頭,「這個年代了,他顧俊華還敢幹這種事?」
「他真敢!」蔡慶已經不懷疑了,很確定的說道。
秦陽聽見,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事實是,秦陽狂妄歸狂妄,可就確確實實,不是個蠢貨。
秦陽想到了自己!
如果在這個年代,因為蔡慶做的這點事,顧俊華就敢把蔡慶丟海里餵魚……
那他呢?
會不會某一天,自己也被丟進海里,成了失蹤人口?
要真有可能這樣……
天海這鬼地方是不能呆的!
生意是集團的,命是他自己的!
他可沒蠢到為了集團,為了錢,把小命搞沒了……沒了命,再成功,再有錢,又有什麼意義?
秦陽思緒疾動了幾秒。
「秦總?」蔡慶等不及了,叫道。
秦陽暫停了思緒,「蔡總,我要怎麼救你呢,我陪你去,讓你這一次不出事,可是明天,後天呢。」
「蔡總,我的建議是,保持電話暢通,要是真的情況不對,我立刻幫你報警。」
「.…..」蔡慶無語了。
報警?
人都沒了,報警有個鳥用?
「秦總,您能不能幫忙聯絡一下顧俊華,」蔡慶想要的是這個,「只要他鬆口,我就安全了。」
蔡慶心裡明白,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要想不出事,必須得顧俊華鬆口。
哪怕賠點錢都行……人得活下來啊!
秦陽猶豫了。
猶豫再三。
「行,你別著急,我打電話給顧俊華,」秦陽決定打這通電話。
這都什麼年代了,生意上使絆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因為這點小事,就要蔡慶的命?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秦陽很快撥通了顧俊華的電話。
顧俊華沒感到意外,語氣平靜的出聲,「秦總。」
「顧總,」都是體面人,秦陽平靜回道,「蔡慶蔡總剛剛跟我說了他在中州村搞的那點小操作。」
「我事先是真不知情,我已經把他罵了一頓了,還希望顧總大人不記小人過…….」
秦陽說了一通漂亮話,隨後,才委婉的說,「蔡慶告訴我,顧總你的朋友沈老闆叫他去漁村吃魚。」
「他很擔心。」
「顧總,沒必要這樣吧。」
聽完。
顧俊華微微一笑,「中州村的這點小事,我並不在意。」
「至於你說的沈老闆,指的是沈四海嗎?」
顧俊華這麼一說話,秦陽立即明白,蔡慶這個事,不好善了了,「是的,沈四海沈老闆。」
「原來是他,」顧俊華微笑回話,「我最近沒跟沈老闆聯絡過,他請蔡慶吃魚,應該是有別的原因。」
「我個人建議,蔡慶還是去一趟比較好。」
「然後,不用多擔心,這個時代了,大家都是文明人,沈四海不會怎麼樣的。」
「這樣啊,」秦陽明白了意思,「謝謝了顧總。」
「不客氣,」顧俊華掛了電話。
秦陽再打給蔡慶,先轉述了一遍顧俊華說的話,「顧俊華的意思是,你還是得去,不會出大事,你有點自己嚇自己了。」
聞言。
老實說,蔡慶還是很怕,可比之前,確實稍微好了一點,「好,謝謝秦總。」
「不客氣,」秦陽沒多說,結束了通話,隨後,點著一根香菸,往椅背上一靠,思索起來。
漁村,漁村……
這個漁村的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年代了,殺人放火之類的事,還敢幹?而且幹得這麼明目張胆?
必須得好好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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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四海只給了蔡慶四十來分鐘的時間。
蔡慶在辦公室里耽誤了差不多十分鐘,因此,上了車後,根本不敢再耽擱哪怕一分鐘,一腳油門,就全速往漁村駛去。
什麼限速?不管了!
紅燈?沒危險的話,就也無視。
不就是扣點分,罰點款嘛。
隨便扣,隨便罰。
如是這般,蔡慶幾乎一路飆車,緊趕慢趕的,總算準時趕到了四海酒樓門前。
下午這個時間,早已過了飯點。
四海酒樓里,只有包括沈四海在內的,幾個上了年紀的老登,正在悠閒的喝下午茶。
「來了,」聽到外面的動靜,扭頭瞥了一眼,沈四海放下茶杯,「我們走吧。」
幾個老登一起起身往外走。
蔡慶已然下了車,瞧見正走來的沈四海幾人,便沒敢亂動彈,心跳加快的乖乖等著。
等到沈四海走出來,蔡慶立馬堆出笑容,語氣明顯討好的打招呼,「沈老闆,幾位老闆,下午好。」
沈四海笑呵呵的點頭,「蔡總,來得很準時,上車跟我們去吃魚。」
其餘幾個老登,都沒理會蔡慶,甚至都沒正眼看上一眼。
這就很不尊重人了。
「好,」可蔡慶哪裡敢抱怨,或者不滿意,只趕忙點頭應聲,返回車上。
不一會兒。
幾輛豪車排成一列,往漁村碼頭駛去。
到了碼頭,下了車。
「蔡總,請,」沈四海指著一艘很新的漁船,客客氣氣的說。
「沈老闆……」真心話,蔡慶的雙腿,根本控制不住的發起了軟,「要麼我們就在岸上說吧,我真的很怕大海。」
「哈哈,大海有什麼好怕的,大海多美啊,」沈四海大笑回話,「蔡總,請吧。」
蔡慶下意識的瞥了一眼其他幾個老登。
來都來了,跑也不可能跑得了……即使能跑得了,跑得了今天,明天呢?
蔡慶只好硬著頭皮,一步一個腳印的往那艘漁船走。
漁船啟航,往公海駛去。
甲板上,一個脾氣黝黑的年輕小伙子,握著一把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的魚刀,到了蔡慶面前,面無表情的出聲,「衣服,脫光。」
蔡慶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這是為什麼。
防竊聽器!
事實確實如此。
蔡慶乖乖照做,年輕小伙子仔細檢查了一遍蔡慶的身體,以及衣服,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一聲不吭,轉身就走。
蔡慶不敢作聲,哆嗦著趕緊把衣服穿上。
時間匆匆流逝。
到了公海上。
沈四海叼著一根雪茄,帶著另外幾個老登,來到了甲板上,「蔡總,到地方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請你吃魚對吧。」
是死是活,馬上就要有結果了!
蔡慶萬分緊張,哆嗦的更厲害了一些,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就好,那我們聊起來,就容易多了,」沈四海笑回,「蔡總,我記得你的水性很不錯,咱們就別磨蹭了,下去吧,抓條魚,大家都等著吃呢。」
還是得下去???
顧俊華不是說了,不會出大事嗎……
蔡慶瞬間面無人色,雙腿直打起了擺子。
下一秒。
蔡慶到底還是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噗通,給沈四海跪下了,「沈老闆,沈爺,我知道錯了,我真知道錯了,不要這樣,放過我……」
「哎哎哎,蔡總你這是幹什麼呢,」沈四海吸了一口雪茄,如是笑說,「只是讓你抓條魚而已,不至於跪下,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抄網,你總能抓到魚了吧。」
這一下去,還能不能上來,根本是個未知數。
蔡慶半點不想下去,又驚恐的,非常誠懇的求饒了一通。
可惜,沈四海不鬆口。
最終。
要麼被丟下去,沒有抄網,要麼主動下去,帶個抄網……
蔡慶選擇了後者,下了海。
時間緩緩流逝。
真的是拼了命,一點都不誇張,蔡慶成功抓到了一條魚,浮出了水面,萬分激動的朝甲板上的沈四海大叫,「沈爺,我抓到了,我抓到魚了!!」
「很好,我就知道你可以,」沈四海笑回,「你等著,我這就讓人拉你上來。」
話語出口。
沈四海徑直坐下,和幾個老登喝茶聊天。
泡在海里的蔡慶,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來把他拉上去,明白意思,只得滿腹心酸的耐心等待。
一晃眼,半個小時過去。
終於,蔡慶回到了船上。
值得一提的是,那條魚還在,煎熬等待的這半個小時裡,蔡慶硬是沒敢把魚放走。
「蔡總,」沈四海笑說,「這種天氣,游游泳還是很舒服的,對吧。」
「是的,」蔡慶連忙點頭。
「來,請坐,」沈四海指著旁邊的一張椅子,說。
蔡慶立馬乖乖坐下。
沈四海隨即坐到了蔡慶對面,慢慢悠悠,怡然自得的又點著一根雪茄,吸了一口,方才出聲,「蔡總,我們一會兒就可以回陸地了,在此之前,有兩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沈爺,您說您說,」事已至此,只要能活,其它的,蔡慶都不在乎。
「謝謝蔡總這麼好說話,」沈四海笑回,「第一個事是,你抓上來的這條魚,值三千四百萬。」
「這三千四百萬,你的朋友錢超拿了兩千四百萬,多出來的一千萬,是我們的辛苦錢。」
「沒問題吧。」
「沒問題!」蔡慶毫不猶豫的點頭,「我馬上給您轉帳。」
「不著急,回程的路上再轉,也來得及,」沈四海如是言語,「我們再說第二個事。」
「你的朋友錢超。」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做任何不好的事情,或早或晚的都會付出代價。」
「蔡總,這一點你認同嗎?」
蔡慶直點頭,「是這樣的。」
「很好,」沈四海應聲,「說回你的朋友錢超,他之前說,他想要死在中州村。」
「時代不一樣了,這個心愿不是太好滿足。」
「打生樁這個事吧,是封建迷信。」
「我覺得,留一隻手就可以了,你說呢。」
蔡慶已經恨死了錢超那個狗雜種,「我覺得非常好。」
「好,上岸之後,你去辦,」沈四海回道,「兩件事辦好,我們兩清,以後好好做生意,不要瞎搞了。」
「我發誓,我絕對不會瞎搞了!!!!」蔡慶是真心的。
「我相信你,」沈四海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