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屏幕上。
那個銀白色的小點，已經開始緩慢移動。
方向。
東南。
……
東南戰區指揮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點閃爍著。
綠色的是民航，藍色的是己方軍機，紅色的是不明目標。
此刻，屏幕上一片平靜。
王建國站在屏幕前，眉頭緊鎖。
他五十出頭，從基層爬到戰區指揮員的位置，見過的場面無數。
但今天這場面，他沒見過。
不明身份的飛機要從他的防區經過。
不是演習。
沒有提前報備。
沒有航線申請。
就那麼飛過來。
「報告！」一個參謀突然喊道，「雷達全功率開機，全空域掃描完畢，沒有發現任何不明目標！」
王建國眉頭一皺。
沒有？
「再掃。」他說，「擴大範圍，降低門限，把靈敏度調到最高。」
「是！」
三分鐘後。
「報告！第二次掃描完畢，仍然沒有發現任何不明目標！」
王建國沉默了兩秒。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周政易的號碼。
「老周，你是不是在耍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我這邊雷達掃了兩遍，什麼都沒有。你說的那架飛機在哪兒？」
電話那頭，周政易的聲音也有些發緊。
「它已經在你那邊了。」
王建國愣了一下。
「什麼？」
「它兩分鐘前就從你那邊經過了。」周政易的聲音很沉，「從你的防區正中心，從你頭頂上，飛過去了。」
王建國握著電話的手猛地收緊了。
「不可能！」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的雷達全程開機，沒有任何發現！它要是真從我頭頂飛過，我怎麼可能看不到？！」
周政易沉默了兩秒。
「我也希望是假的。」他說，「但我這邊看得清清楚楚。它的飛行軌跡，剛好從你們戰區的核心區域穿過。高度兩萬三，速度六馬赫，全程沒有變向。」
他頓了頓。
「老王，你問問你的雷達兵，剛才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信號？哪怕是瞬間的？」
王建國轉過身，看向那些正在忙碌的參謀。
「剛才有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問，「任何可疑信號，哪怕一閃而過的？」
參謀們面面相覷，然後齊齊搖頭。
「報告，沒有。」
「沒有任何異常。」
「雷達全程穩定，沒有捕捉到任何不明目標。」
王建國的心沉了下去。
他再次拿起電話。
「老周，」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你確定那架飛機真的從我這邊經過了？」
周政易沒有回答。
他只是說：「你等一下。」
三十秒後，王建國的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張圖。
是一張飛行軌跡圖。
一條紅線，從蓉城出發，筆直向東，穿過東南戰區的核心區域，然後繼續向東延伸。
紅線標註得清清楚楚：時間、高度、速度、坐標。
精確到秒。
精確到米。
王建國盯著那張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那條紅線穿過的區域，正是他們戰區防空網絡的中心。
那裡有最先進的雷達，最密集的探測設備，最完善的防空體系。
如果有一架飛機從那裡經過，理論上，它應該被至少十幾部雷達同時捕捉到。
但他們的屏幕上，什麼都沒有。
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有。
「這不可能……」王建國喃喃出聲，聲音發飄。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外是灰濛濛的夜空，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就在那片夜空里，有一架飛機剛剛從他的頭頂飛過。
而他，完全沒有發現。
電話那頭，周政易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老王，你現在信了？」
王建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吐了口氣。
「老周，」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那是什麼東西？」
周政易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飛。
沈飛依然站在那裡，表情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周政易盯著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複雜的東西。
有震驚。
有困惑。
還有一絲敬畏。
「小同志，」他開口，聲音有些干，「你的那個東西，剛才從東南戰區的核心區域飛過去了，全程不到兩分鐘，飛了二百多公里，東南戰區最先進的雷達，全程沒有發現它。」
他頓了頓。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飛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政易深吸一口氣。
「這意味著，如果它是敵機，東南戰區現在已經被抹掉了。」
指揮中心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看著沈飛。
看著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造的那架飛機，剛才完成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隱身穿越了一個戰區的完整防空網絡。
全程沒有被發現。
全程如入無人之境。
沈飛沒有任何炫耀，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它還沒開啟全隱身模式。」
周政易愣住了。
「什麼？」
沈飛看向大屏幕，那個銀白色的小點還在緩慢移動。
「剛才那個狀態，只是被動隱身。靠外形減縮雷達反射面積，靠等離子體蒙皮吸收雷達波。」
他頓了頓。
「它的主動隱身模式，還沒開。」
周政易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被動隱身，就已經讓最先進的雷達全程抓瞎。
那主動隱身呢？
那得是什麼樣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剛才沈飛的打賭。
這小子從一開始就知道結果。
他不是在測試。
他是在展示。
展示給他們看，你們引以為傲的防空網絡，在我這架飛機面前，形同虛設。
周政易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後他拿起電話，再次撥通了東南戰區的號碼。
「老王，」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苦笑，「你剛才問我那是什麼東西。」
他頓了頓。
「我也不知道。」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他看著沈飛，看著那張年輕的、平靜的臉。
「從今天開始，我們國家的空戰史，要重寫了。」
電話那頭，王建國沉默了很久。
然後是一陣椅子翻倒的聲音，和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