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容後再議,朕需回成都與丞相商議。」
劉備沒有告訴劉禪思考出來的答案,亦或者說劉備對思考出來的答案也無自信。
更何況,即便跟劉禪有賭約,那也是曹丕真的兵敗之後才應該去重點考慮的事。
眼下。
劉備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陸遜的前軍距離永安,已不到六十里。
在夷陵潰敗的兵馬,也還在陸續撤退。
雖然這些兵馬極難撤回,但劉備也不能放任不管。
之所以不回成都,而是在永安聚兵,除了想反攻外,亦是為了接應潰兵。
劉備在軍中的威望甚高。
只要潰兵得知劉備安然無恙且在永安聚兵,即便投降了也會有將士再回。
就如昔日劉備在徐州被呂布擊潰,短短時間內就在小沛聚集潰兵萬餘人。
劉備沒有對劉禪隱瞞聚兵的目的,同時也表達了對尚未撤回諸部的擔憂。
【即是說,還有機會?】
劉禪思緒急轉。
在來永安前,劉禪一心考慮如何才能避免淪為大晉安樂公,故而忽略了很多的細節。
劉備舍舟入山,據險立寨,百里連營。
雖然被陸遜趁天時發動了火攻,但百里連營分散兵力,既給了陸遜可趁之機,又讓陸遜無法聚而殲之。
即便全線潰敗,也不可能被盡數斬殺,亦不可能全都卸甲請降。
如在江北防禦魏軍的鎮北將軍黃權,在被截斷歸路後選擇了率眾北進投降魏國。
又如在南面的馬良,亦是在全線潰敗後率眾向永安方向撤退,不幸在途中被吳將步騭截擊而亡。
還有向寵所部,則是完整的撤回了永安。
其餘諸部將校,也或多或少帶回了兵馬。
「父皇,兒臣思得一計,或可助諸營將校撤回永安。」
劉禪語氣驟然變得凝重。
即便劉備活著,北伐依舊艱難。
只有儘可能的將潰兵接應回永安,之後北伐才能更有勝算。
然而,想在聲勢正盛的吳軍兵鋒下接應潰兵,又談何容易?
可為了能真正當一個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的擺爛皇帝,現在的劉禪必須得去爭取機會。
哪怕犯險,亦是不惜。
現在犯險,總好過今後當大晉安樂公。
看著驟然凝重的劉禪,劉備下意識的生出擔憂。
直覺告訴劉備,劉禪所思計策,必然會有風險。
「阿斗,接應之事,朕會安排。」
「你雖然是監國太子,但對軍政諸事,經驗尚淺。」
劉備的關懷,沒有讓劉禪退縮,反而更堅定了劉禪心頭的計策。
看著劉備擔憂的面色,劉禪凝聲而請:「父皇,請允許兒臣,出使吳營遊說陸遜,令雙方講和罷兵。」
「胡鬧!」
劉備嚇了一跳,擔憂也化為惱怒。
「阿斗,你如今乃是大漢的太子,豈能輕身犯險?」
「如今陸遜恨不得將朕也擒了,你若去吳營,豈不是羊入虎口?」
「此計絕不可行!」
劉備沒想到劉禪會如此的膽大,竟然要請命去遊說陸遜。
荊州丟失、關羽張飛相繼陣亡,東征又一敗塗地,諸營將校也生死不知,這已經讓劉備很痛苦了。
倘若劉禪再有個閃失,劉備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未來。
「陛下既與孤談國事,就請呼孤為太子。」
「如今諸營將士正處於生死存亡之際,縱是犯險,又有何妨?」
「還請陛下以國事為重,莫要因私情而壞國事。」
劉禪再次以職務相稱。
劉備聞言,卻是更怒:
「少跟朕來這套!」
「你今年才十六,讀了幾年書就把自己當蘇秦、張儀了?」
「朕方才就說了,此計絕不可行!」
看著鬚髮皆張的劉備,劉禪忽又轉變了語氣:「父皇,兒臣的命是命,諸營將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兒臣雖然不敢自比蘇秦和張儀,但也仰慕秦國的甘羅十二歲便出使趙國,為秦國得到十一座城邑。」
「兒臣亦曾與丞相談論天下局勢,方今天下,魏國獨強於北方,父皇與孫權,合則兩利,分則兩弊。」
「眼下孫權雖然得了荊州又在夷陵勝了父皇,但江北的魏軍虎視眈眈,兒臣料孫權比父皇更想言和。」
「若兒臣此時前往吳營,還能為諸營將士謀得一線生機,若等孫權主動遣使求和,那就覆水難收了。」
劉禪口中的道理,劉備也明白。
可明白歸明白,不等於劉備願意讓劉禪犯險。
「朕既與太子談國事,就請太子呼朕為陛下!」
劉備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遂用劉禪的矛攻劉禪的盾,抓住劉禪在稱呼上的不妥。
「在外為君臣,在家為父子,父皇又何必在乎兒臣的稱呼呢?」劉禪面帶嬉笑,又起身為劉備捶揉肩背。
一面捶揉,劉禪一邊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父皇,這復興漢室的大業,以兒臣如今的經驗、見識、才智、威望,是斷然扛不起的。」
「若父皇有生之年不能讓大漢還都長安,以兒臣之能為,今後也只能常祭祖廟於成都了。」
「可只要有父皇在,大漢就復興有望,即便沒有兒臣,也有魯王和梁王,可以繼嗣大統。」
「陸遜是個聰明人,縱使我沒有蘇秦、張儀的辯才,陸遜也會配合兒臣,促成雙方言和。」
劉備欲言又止。
怒氣也隨著劉禪動曉情理的話術以及捶揉肩背的動作下,逐漸消弭。
良久。
劉備喟然長嘆,放棄了堅持。
正如劉禪所言:太子的命是命,諸營將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阿斗若執意要去,可等子龍抵達永安後,再往吳營。」
因反對劉備東征,趙雲被留在了江州,如今雖受徵調,但尚未抵達永安。
趙雲曾兩度救劉禪於危難之中,若有趙雲護衛劉禪左右,劉備亦能安心。
「不可!」劉禪卻是拒絕了劉備的好意,道:「趙將軍在荊揚素有威名,唯有趙將軍坐鎮永安,方可令陸遜知難而退。」
「如今,關張黃三將皆已逝去,馬驃騎聽聞父皇兵敗後,也在成都臥病不起,若是連趙將軍也有個閃失,北伐無望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