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僵化
正是因為《質子正》文案完成度極高，附帶完整美術設定與分鏡草圖，只要人員、資金落實，隨時都能開機投產。
可是問題偏偏就出在這兒，由於不是編輯室完成的文案和設定，導致對《質子正》的話語權並不高，廠里原本只管審核的工人宣傳隊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冷不丁的要插手項目製作，強行介入掌控。
既然有了現成的詳盡文案，完全可以把編輯室甩開，撿了這個大便宜，直接對接上動畫車間，然後就齊活兒了，功勞大大滴有，這能不香嗎？
誰能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騷操作！
連老陸都沒想到可以這麼幹！
廠里已經好幾年都沒有開工，去年底剛剛復工，好不容易在五月份完成了試開工的預習作業《放學以後》（彩色動畫：10分鐘）和《萬噸水壓機戰歌》（剪紙片：10分鐘）這兩個小項目，手都還沒預熱呢。
同時接到任務的編輯室和工人宣傳隊正在焦頭爛額的犯愁下半年和明年的項目時，一個真正的好項目，而且還是大項目突然從天而降，自然是誰都不肯撒手。
因此美術電影製片廠的兩班人馬為了爭奪《質子正》這個項目，在會議上連連拍桌，互相爭得臉紅脖子粗，火星子都差點兒蹦了出來，這樣的局面讓廠領導層大為光火，導致工人宣傳隊和編輯室最後兩敗俱傷。
編輯室折損了主心骨老主編巫國成，被勒令閉門思過。
工人宣傳隊參與爭執的重要人員也老老實實的寫了檢討。
一時間，兩個團隊全都偃旗息鼓，選擇了明哲保身，最終一地雞毛。
這也導致了明明有好項目在眼前，卻沒有人敢伸手的尷尬處境。
與此同時，廠領導班子的意見也開始變得暖昧不明，沒有人喜歡麻煩，哪怕東西再好也不行。
幾年沒開工的美術電影製片廠對於好本子的渴求是毋庸置疑的，復產的《放學以後》
和《萬噸水壓機戰歌》這兩個小短片根本不夠塞牙縫，但是兩個團隊爭奪《質子正》，反倒讓這個項目陷入了僵局。
原本沒有《質子正》這個項目，編輯室和工人宣傳隊都是精誠合作關係，在下半年會上馬《小號手》這部全長38分鐘的彩色動畫片。
當然，《小號手》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沒辦法與《質子正》相比，所以現在大家都盯著這個難得的大貨，以至於鬧出了矛盾。
陸狗剩這隻小蝴蝶成功扇出了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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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完全出乎了陸彌的意料之外，他一直以為滬江美術電影製片廠內部只有一個創作團隊，那就是正經的編輯室，眼下又突然多出了一個工人宣傳隊。
搞審核就搞審核，突然插手編輯室乾的活兒，這不是在鬧嘛！
早知如此，《質子正》的文案就寄一小半兒過來就好了，等到這裡確認了由哪個團隊接手，再拿出完整的文案，反而能夠避開這場風波。
對於陸彌而言，編輯室也好，工人宣傳隊也罷，並無任何區別，也沒有任何偏見，都是為廠子做事情的團隊，他自己才是真正的主力部隊。
《質子正》在落地過程中究竟由哪個團隊接手，其實並不重要，只要有人能夠替他打下手，處理那些瑣事就可以了。
反過來，《質子正》於滬江美術電影製片廠，同樣也是一個需要打破思維僵局的項目，必須讓所有人知道，動畫不僅僅是低幼的，平面的，色彩單調的，而是完全可以全年齡的，三維立體的，色彩豐富的，甚至可以比現實電影更加炫技，更加神奇。
像《秒速五厘米》裡面那種網文寫作技巧再怎麼炫，也比不上電影這種直接作用於視覺和聽覺的光影魔術。
不論是編輯室，還是工人宣傳隊這邊，剛剛吃完批評，正在做內部自我反省，根本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想要藉助他們破局，幾乎沒有可能，因為壓力給不到。
沒有破釜沉舟的決心，就無法啟動《質子正》這個項目。
倒是有這樣的人，但是閉門思過的閉門思過，寫檢討的寫檢討，完全有勁兒都使不上，剩下餘子都不足為數。
在沒想明白如何打開僵局之前，陸彌的原畫工作並沒有停下，他將繪畫場地從招待所的客房搬到了大門口的傳達室，和看門大伯為伴。
一方面是傳達室內部面積寬敞，採光也不錯，也有書桌可供繪畫，另一方面看門老伯雷阿大是個社交恐怖分子，超級能聊，這樣的人反而對廠里的情況瞭若指掌，下至後勤保潔，上至廠長主任，見誰都能喊的出名字、職務和年齡，甚至還有家庭住址和對象的相關信息，主打一個人臉識別，藉以打聽廠里的各種小道消息是再合適不過。
一個人看廠門自娛自樂，哪裡比得上還有一個小鬼來聽自己的嘮叨，見有人主動來相伴，雷老伯那是興高彩烈的歡迎，開心的嗷嗷叫，這話匣子一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聽著雷老伯絮絮叨叨，雖然信息很零碎，但是並不妨礙一邊畫原圖的陸彌一邊將滬江美術電影製片廠的人事關係脈絡拼圖一點點的構建起來。
一潭死水，用這個詞來形容滬江美術電影製片廠絲毫不為過。
《質子正》就像一塊大板磚，冷不丁的砸出了一些浪花，卻因為水下的暗流洶湧，很快再次恢復了表面上的風平浪靜。
這就很難搞了！
陸彌在這裡的處境很尷尬，雖然包了食宿暫時給養著，可是什麼都做不了。
他有點兒低估了編輯室和工人宣傳隊的競爭激烈程度。
當然要爭了，連續幾年沒開張，人都要閒得長毛，好不容易有了開張的機會，兩個試水的10鍾短片夠幹嘛，《質子正》這樣的大貨一出現，不把人腦子爭出狗腦子才怪，就連廠領導都沒有預料到會有那麼大的反應，所以才會第一時間用雷霆手段，把兩個團隊全給鎮了，剩下的小貓兩三隻都絲毫不敢妄動。
挨了收拾的幾個領頭的現在全學乖了，還有比寫檢討和閉門思過更嚴重的嗎？
有啊！
進檔案的正式紀律處分，基本上前途要涼涼的那種，一直到最嚴重的開除，那是死得透透了，比鹹魚還慘，鹹魚起碼還能有個鍋可以翻身，一旦開除，連翻都沒地兒翻，直接進垃圾桶。
歸根到底，就是給閒的，閒出了思維僵化。
如果這幾年廠里一直在開工，就不太會出現這種情況，至少爭起來，也不容易進出火星子，大不了這一次輪不著，馬上就會有下一次。
當然10分鐘的小項目是不能用來湊數的。
可是現在，兩個團隊都當成了一錘子買賣。
這一次沒搶著，下一次都不知道要等到啥時候。
雖說《質子正》項目被美術電影製片廠拖著沒給立項，但是陸彌的手繪進度卻一點兒都沒有拉下，一張張原畫持續產出，畫稿越積越厚，堆疊成冊。
時常送來畫材的編輯王星，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
眼下編輯室大半畫材資源，幾平都被陸彌一人所用，但是看到眼前大量且質量過硬的原稿，沒人能夠提出半句異議。
仿佛在陸彌的腦海里，《質子正》早已是完整成片，他如今所做的，不過是把腦海里成型的畫面，一幀一幀親手描摹落筆而已。
王星與編輯室眾人心中的揣測，其實和事實真相已經相差無幾。
六葉草AI的的確確為《質子正》完成了最終出片，細節到每一幀，每一句角色對話，每一段背景配樂。
陸彌現在做的事情，就是無剪輯出幀，將製作效率拉到100%。
但若是要將《質子正》的畫質質感直接拉到未來《你的名字》那種水準，極致的色彩層次與精細細節，這份工作量早已超出了常人所能承載的極限。
可是這個限制，只是針對普通人，所需要的幀數絕對是難以想像的數字。
手握六葉草AI輔助能力的陸彌，完全有實力做到這般極致。
只不過短短九個月的製作周期，對他而言依舊格外緊張，時間迫在眉睫。
當然不會傻平平的將全部幀數出滿，還有一些偷懶的小技巧，比如靜景移動，循環動
畫，彈性動態和定格偷幀這些鏡頭，可以有效利用現有的原畫出幀，降低人工。
否則真的全靠徒手一幀幀的畫出來，九個月是遠遠不夠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量的原畫開始在招待所的客房裡面堆積起來，陸彌的效率讓動畫車間的老師傅們都嘖嘖稱奇。
小兔子寧馨的手術計劃終於有了安排。
陸彌早早的趕到第九醫院，正好看到她被推進了手術室，一顆心登時就拎了起來。
看到他緊張的神情，一旁的護士阿姨安慰道：「擔心噢，醫生手術做過勿曉得多少趟唻，手藝在全國頂頂有名個，小兔子是個乖小囡，手術肯定會得順順利利，樣樣全頂頂好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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