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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勞動課-燒陶

2026-10-02 23:05:09 作者: 華表

  初一(6)班的勞動課在周一、周三和周五,不光是校內做手工,還有縣裡的工廠和城外的農田,學生們需要體驗各種工作崗位,參加各種各樣的勞動。

  這個年月的讀書,並非死讀書,而是需要與生產實踐緊密相結合,很難學成那種眼高手低的書呆子,動手能力強反而是這個時代的特色,一言不合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上周一的勞動課不在學校的教室,改在縣裡的東風陶瓷廠。

  老師帶著學生們走馬燈似的逛了原料車間、成型車間、施釉車間、彩繪車間、燒成車間、金工車間和包裝車間,最後還幫著搬了半天的原材料。

  那一袋袋沉甸甸的泥粉,從廠門口扛到倉庫,扛全班男生齜牙咧嘴。

  參觀結束後,每個學生都分到了一塊泥巴。

  說白了就是陶土,與隨處可見的普通泥巴還是有所區別的,只要捏像模像樣,就能送進窯里燒成器皿。

  對學生們來說,能用上自己親手製作出來的器具,可不光是擁有實用價值的勞動成果,還非常有紀念意義。

  上周三的勞動課依舊還是去陶瓷廠,學習解釉和窯的相關知識。

  上周五的勞動課回到了教室,在陶瓷廠老工人的指點下,學生們給陰乾的陶坯上釉,甚至上色,最後一起送到陶瓷廠,跟著廠里的產品一塊兒進窯燒制,占的是窯裡邊邊角角的位置,不影響廠里正常生產。

  然後,就到了今天。

  這周一的勞動課,初一(6)班學生們再次來到東風陶瓷廠,準備驗收他們的學習成果。  這會兒窯還沒開,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窯房外的空地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戴敬亭同學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說道:「我那隻碗肯定燒出來特漂亮,因為上面畫了一條龍,紅色的,正好可以拿著它來吃飯。」

  「戴敬亭同學,你那叫畫?拿毛筆蘸上紅釉,在碗裡畫了個圈,就管這叫紅龍?」

  段嶧看不慣他張牙舞爪的吹牛,毫不客氣地拆台。

  戴敬亭振振有詞地說道:「龍就是圓的嘛!我畫成龍盤著的樣子。」

  + :

  「那叫『盤龍』!」有人提醒他。

  「對!盤龍!」戴敬亭一拍大腿,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李達康沒參與他們的爭論,站在一旁,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眼睛一直盯著窯房的門。

  他做的是一隻杯子,只在杯口描了一圈青色的細線,只用筆蘸了一點兒紅釉,在杯身外側寫上「為人民服務」五個字,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多餘的修飾。

  陸彌也沒說話,他蹲在台階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耳邊全是同桌秦曉芸同學的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區委秦放主任家裡養的兩百隻鴨子,不去京城真是可惜了,無論是北邊的,還是南邊的,去了就不用再回來了。  最近一直在考慮給《漢東日報》副刊文藝版的稿子,可是思來想去,卻找不到合適的,最後乾脆把那一百張稿紙給退了回去,咱不約了。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反正從一開始也沒有打什麼包票的。

  去年高層有領導發話,便成了文藝復甦元年,長篇小說出版和電影拍攝開始恢復,像《金光大道》和《閃閃的紅星》等好作品不斷湧現,陸彌的小馬甲「陶向紅」趁機搭了個順風車,小小的火了一把。

  如果說去年是「試探性開門」,那麼今年的文藝工作就成了「定規矩、卡死線」,標準全面細化,嚴格收緊。

  大家浪了一年,也該收收心,免又飄了,忘記了自己究竟能吃幾兩乾飯,其實這麼想倒也沒錯。

  像愛情和私人感情,去年勉強可以「含蓄著點兒」發表,今年就已經完全通不過,直接清零,所以《秒速五厘米》幸運的踩中了窗口期。

  即便是《質子正》這部全年齡動畫電影長片,除了借著《時刻準備著!!!》的剩餘影響力勉強過關以外,還踩在了「儒法鬥爭」這個已經開始醞釀的新風口上。

  質子趙氏嬴政是法家的代表人物之一,與六國的關係恰好是法與儒之爭,順應當下大勢。

  也就是今年和明年可以搞一波,如果往前或往後兩三年,就不行了。

  但是繼續往後兩年,它又能行了。

  然後從1979年開始,一直都行了。


  + :  風口就像人生一樣,起起伏伏,都是正常情況。

  所以給《漢東日報》副刊文藝版的回信裡面,陸彌直接道明了暫時沒有符合「三突出」這條硬性標準的構思,想必對方應該也能夠理解。

  「三突出」怎麼寫?

  比八股文還簡單!

  360度全方位無死角,超級亮閃閃的逗逼龍傲天帶著一群智商為零,是非不分的傻逼群眾,暴錘一個智商為負,還上趕著送人頭的丑逼反派,最後再來一波機械降神,在一片呱唧呱唧點讚聲中完美落幕,就跟吃了瑪莎拉後開始跳群舞似的!

  「高大全」塑造不出「偉光正」,因為它的真正本質其實是「假大空」!

  畢竟「陶向紅」不是浩然,寫不來《艷陽天》,既要充滿說教,又要情節炸裂,這種既要又要的,只能說在想屁吃。

  所以再往後四五年,除了給秘密戰線搞搞海外作品以外,他就沒打算再走文藝路線,為了保持存在感,寫「三逼演義」來噁心自己,不如安安心心的經營百花嶺大隊集體工廠和協助旭武公社搞生產,鞏固基本盤,低調猥瑣發育。

  「喂!喂!狗剩,你在聽嗎?」

  耳連傳來「兩百隻鴨子」的聒噪。

  陸彌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無可奈何地說道:「鴨子?有事嗎?」

  秦曉芸氣鼓鼓地說道:「鴨子?哪兒有鴨子?誰是鴨子?你在胡說什麼呢?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對陸狗剩漫不經心的態度非常不滿意。

  哪怕上了初中後,明顯長進了一些,但是依舊自由散漫,無組織無紀律,有時候還動不動請假,不來學校,真讓人為他犯愁。

  陸彌實話實說:「沒聽見!我在想事兒呢!」

  「電影院星期天放映《沙家浜》,我、李達康、唐溪悅、樂誼、方栩還有好幾個同學都去看,你去嗎?聽說全年齡動畫電影《質子正》要在六月份上映,電影院都已經出海報了,這次《沙家濱》的片頭會放預告片,有人已經看過了,可精彩了,就和《時刻準備著!!!》一樣好看……」

  秦曉芸的話語中全是興奮洋溢之詞。

  + :

  這年頭一遍又一遍的老片和樣板戲當中,冷不丁冒出一匹與眾不同的黑馬,對於人民群眾的衝擊力和吸引力都極大。

  說是去看《沙家濱》,何嘗不也是想要看看《質子正》的預告片究竟怎麼個新,居然還打著全年齡動畫片的名頭。

  動畫片不應該都是小孩子看的東西嗎?

  為什麼還有大人能看的動畫片?

  所以很多人都感到稀。

  「沒興趣,你們自己去吧!」  別說《沙家濱》,老陸現在連《質子正》都不想看。

  整天忙一批,哪兒有這閒功夫看電影,以前就沒有這個愛好,最多在個人電腦上面不斷快進或者劃拉進度條。

  秦曉芸大方地說道:「你這人真沒意思!我都好心好意邀請你了,是不是舍不電影票的錢,我幫你出了。」

  「不去!沒空!」

  陸彌依舊拒絕。

  「你別後悔噢!」

  秦曉芸眼睛有些微紅,有些氣不過好心好意地邀請,卻被當作驢肝肺。

  陸彌笑了笑,說道:「祝你們玩的愉快!」

  「生命在於折騰」是他奉行的圭臬,哪兒有閒功夫參與這些無聊的娛樂活動。

  自從上一次給對方送生日禮物,老陸就已經看明白了,自己和秦曉芸不是一路人。

  雙方之間維持著目前簡簡單單的同學關係就很好,沒必要再弄什么小圈子。

  + :  「開窯了!」

  有人喊了起來。

  一股無形的熱流從窯房裡涌了出來,如洪水般漫過所有人的身體,撲在每個人的臉上,可以感受到一絲灼熱。

  窯房裡此時熱像蒸籠。

  學生們往後縮了縮,又往前擠。

  燒窯師傅戴著厚手套,把匣缽一個一個端出來,碼在地上,摞成一摞,同時喊道:「別擠,別擠,一個一個來!」

  當匣缽打開的那一刻,現場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


  「我的燒出來了!」

  何予誠也不嫌燙手的舉著一隻小碗,碗口歪歪扭扭,像被人捏了一下的餃子皮,釉色倒是均勻,青中泛黃,像秋天的麥田。

  他把碗舉過頭頂,恨不讓全世界都看見。

  「這是什麼怪東西?碗口怎麼歪的?」

  有同學忍不住笑出聲來。  何予誠面不改色地說道:「這叫『不對稱美』!」

  李達康的杯子也在匣缽里,沒有變形,依舊原來的模樣,他小心翼翼地把它端出來,杯口那道青色的細線果然還在,杯體溫潤的釉面就像蒙了一層薄霧,襯著清晰可見的「為人民服務」五個紅釉字。

  「達康,你這杯子可真好!」

  有人湊過來看,發出驚呼。

  「還行!」

  + :

  李達康小心翼翼的拿著杯子,用準備好的布層層包裹,塞進書包,生怕碰碎了。

  也有人的東西沒燒好。

  數學委員譚觀夏的碟子,不知道是不是釉上厚了,燒出來黏糊糊的,像一攤沒化開的糖稀。

  還有人更慘。

  戴敬亭的「盤龍」碗所在的匣缽打開,碗體形狀還算規整,但是碗底只有一小坨玻璃狀的暗紅色結晶體。

  說好的紅龍呢?  燒窯師傅看了一眼,確認了原因。

  「釉上太厚,流底了。」

  戴敬亭:「……」

  何予誠提笑直拍大腿,一邊笑,一邊說道:「什麼盤龍!都盤成一小坨了,像啥來著?哈哈哈!」

  戴敬亭梗著脖子,也不惱,說道:「反正我的將就著能用,你那碗口歪的,還不對稱美?呵呵,臭美也是美!」

  他倆在哪兒鬥嘴,旁人已經沒功夫圍觀,紛紛去驗收自己的勞動成果。

  陸彌也站在同學當中,在那一排排打開的匣缽里來回掃了好幾遍。

  他的陶坯提前經過一遍素燒,這次是燒第二遍。

  找了一圈,卻沒有看到。

  「狗剩!你的呢!是燒壞了嗎?」

  李達康注意到陸彌兩手空空,連挎包都是癟癟的,還以為是燒壞了,沒法兒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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