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距離七月一日,還差兩天。
到處找新聞素材的烏油縣晚報記者林桂花被旭武公社謝主任指定陸彌接待。
畢竟整個學校是這小子規劃的,在工地待過一段時間,對情況比較了解,而且這兩天正好有空,能說會道有分寸,沒有人比他更適合對接林記者的採訪。
兩人來到奮戰了兩個多月,已經初見雛形的旭武公社中學的校區大門前,校門口的牌子還沒有掛上去,顯有些光禿禿。
看到校門中軸線的正中央,用腳手架和木板包圍的一個巨大不明物體,林記者有些發懵,她實在猜不出校門口的這座代表學校精神的雕塑究竟是個什麼款式。
有的學校是名人雕像,有的是日晷或校徽這類的符號圖騰,有的是少年男女,也有的乾脆就是原地千百年不曾移動過的巨石或者是就地長成的參天大樹。
「這是個什麼?」
林記者和陸彌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以前甚至還做過專訪,這一次卻完全猜不到他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看著這一座不明覺厲的龐然大物,她滿臉茫然。
「開拆!」
陸彌一揮手。
十幾個棒小伙子衝上了腳手架,開始扒拉起來,讓答案自己揭曉。 襯住水泥的木板具早就被拆掉了,粗略包裹的木板之內卻塞滿了半乾的稻草,把稻草扒拉開,露出底下的一片雪白。
因為天氣炎熱,從胚體的水泥和貼上的異型白釉瓷磚同樣都用濕潤的稻草養護,這種「雙重養護」操作可以讓水泥緩慢均勻的完成「水化反應」,避免出現開裂和瓷磚空鼓。
前後整個密封過程持續了近半個月。
「啊!這個是?這是……」
不僅僅是林記者,現場負責拆「包裝」的小伙子們也發出驚嘆。
+ :
陸彌親手扎的鋼筋,親手填充水泥,親手完善最後的細節,再到親手封裝起來,別人完全一無所知。
直到現在,所有人才終於看明白,陸彌為這座公社中學做了個什麼樣的標誌性雕塑。
竟然是《時刻準備著!!!》短片裡面那台那台大型戰鬥機動裝甲的1:1等比例模型,即將擊發的攻擊姿態,將百分之百的強大氣勢撲面而來,幾乎使人窒息。
螺紋鋼筋為骨架,水泥為肉,內嵌鋼化玻璃套線管(當時頂配的套線管是玻璃管),外貼異型白釉陶磚構件和高硼矽玻璃片,內置燈泡。
等到天黑,一開燈,效果嗷嗷叫。
將來有了小型雷射器,給戰鬥機動裝甲模型手中的武器預留空間置辦上,效果能夠再次提升一個等級。 意味著在未來五十年,這座公社中學的標誌物絕對不會過時,放眼全省都是最靚的白金王者。
「這是你做的?」
林記者艱難的收回視線,一臉難以置信的看向陸彌。
「當然!不然咋建學校呢!」
陸彌話音落下,幫忙拆解的社員們一齊點頭。
這手藝絕了,簡直就像真的一樣。
腳手架一層層的拆開,歸整到一旁,最終露出了自然風化的粗礪岩石底座。
底下寫著略潦草卻能顯出蒼勁的大字「時刻準備著!」,落款人「向紅」。
只不過這並非「陶向紅」的筆跡,而是貨真價實的楊向紅。
整個旭武公社上下,所有人都對這幾個字和落款都心服口服,無一質疑。
不忘初心「時刻準備著!」
+ : 這正是老楊用自己一生詮釋的理念,他自始至終都是一位「時刻準備著」的百戰老兵,為國家獻出自己的一切。
陸狗剩小朋友下了一盤好大的棋!
一切兜兜轉轉,繞了個旁人難以想像的大圈,最終回到了原點。
正因為看過《時刻準備著!!!》這部短片,林記者能夠明白這句話的精神,忍不住感嘆道:「做可真好啊!」
沒想到竟然有人真的把這個「未來」做了出來,令電影照進現實,真真切切的擺在眼前,讓人恍惚仿佛在做夢一般。
戰鬥機動裝甲是未來,在這座學校里讀書的孩子們同樣也是未來。
「將來,我們的鋼鐵,也將會擁有自己的意志!」如同在耳邊迴蕩。
這既是未來,也是志向。
「時刻準備著」這幾個字放到這裡,簡直是正確到極致,完美應景到極致。
「真好啊!」
林記者死死盯著這座宛若真物的戰鬥機動裝甲塑像,情不自禁的又說了一遍。
「把周圍再收拾一下,讓林記者好拍照,願意自己掏錢的,可以順便來幾張!」 陸彌開始發福利了。
小夥伴子們又驚又喜,當即達成一致意見,當然是集體合影。
這個年頭集體榮譽感還都挺強。
林記者的膠捲沒能倖存幾張,被建設校園的社員們消耗了大半,但是也沒少拍校園的照片,不過卻順利採集到了大量的新聞素材。
一座教學樓、一座宿舍和一座食堂等主要建築物都已經拔地而起。
+ :
屋頂如同魚鱗般鋪著醒目的大塊紅色玻璃瓦,全部由縣裡的東風陶瓷廠支持,社員們正在做外立面的收尾工程,準備安裝門窗。
課桌和黑板等教學用具也在緊張生產中。
預計在七月底之前就能將整個學校準備完畢,利用八月份查漏補缺,不斷完善細節和教學流程。
等公社帳面上再寬裕一點,可以陸續把圖書館和室內運動館建起來,一點點填充整個校園的預留位置。
這個時候,學校里已經有了一些綠化,移來了灌木和果樹,也自建了豬圈、羊圈、雞鴨鵝舍、小魚塘以及菜園子,預留了一個生態農業的課題。
中午,帶著林記者在公社食堂吃完飯,來到謝主任的辦公室整理新聞素材。 陸彌從挎包里拿出了一個報紙包裹的糰子,放在了桌面上,解開後,露出一顆黃澄澄的東西。
正在說話的謝主任和林記者兩人一齊看過來。
「這是什麼東西?」
不明覺厲的老謝看著皺皺巴巴的報紙中間,雞蛋般大小的東西,表面凹凸不平,坑坑窪窪,只是這顏色有點兒像是黃銅,就像是一小坨銅渣。
「狗頭金!」
陸彌繼續低頭,從挎包里拿出了兩張稿紙,遞給了林桂花記者,說道:「喏!這是新聞稿,拿回去自己抄一遍,抄完了掛你的名字,原文記燒掉,千萬別留底。」
福利院屋裡牆上的泥兔子被摳出來了,讓這顆狗頭金終於以見了天日,自始至終沒有一個兄弟姐妹知情,連柳紅琳都沒告訴。
狗頭金的價值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對他的幫助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大了,趁著現在全球金價還不錯,就當作給福利院補貼家用,不只是陸彌,老楊這個院長也是沒有工資的,把自己的全部都給了福利院和孩子們,他才是做出了最大貢獻的那一個人。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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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被安排上了的林記者也呆了,這是什麼操作? 「狗頭金???」
謝主任從辦公桌旁一下子站了起來,張大了嘴。
「對啊!楊老爹在山上撿的。」
陸彌早就跟老楊對過了口供,不論誰來問,都說是老楊自個兒在山上撿的。
只要不是涉及到原則性的大是大非,楊老爹一向都很遷就福利院的孩子們,不過卻沒有寵壞了哪一個。
這一點完全可以從向紅福利院沒養出過白眼狼就能看出來,全是好孩子,包括老陸。
「你啊你啊!」
老謝指著陸狗剩,他是一個字都不信。
兩人合作了這麼久,誰還不知道個誰。
平時經常往山里鑽的,可不就是陸彌一個人,還能有別人嗎?
也就是騙騙啥也不知道的林記者,可糊弄不了他謝辰。
所以謝主任第一時間就猜到了真相,這狗頭金絕對是陸彌撿的,然後算到楊向紅同志的頭上。 不過槍打出頭鳥是慣例,陸彌這麼做倒也沒錯。
只要他不願意,烏油縣誰也別想報導他,更別說拉出來樹典型,主打一個「隻手遮天」,實際上也沒區別了。
「這,這狗頭金趕緊收好!」
林記者雖然沒見過狗頭金,卻清楚黃金的價值。
陸彌指了指狗頭金說道:「待會兒謝主任跟林記者一塊兒進城,協助上繳了,獎金由向紅福利院和縣福利院對半分,入集體公帳,民政局負責監督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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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謝主任一臉難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居然還有自個兒的事。
對,也能沾點兒光!
畢竟是公社一把手親自代為交上來的。
「啊!我馬上要去滬江,後面的事情由謝主任代勞,林記者,所有的報導和以前一樣,裡面不許有我的名字。」
陸彌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後天就走。 滬江美術電影製片廠的介紹信早就到了,隨時能買票出發。
一想到要去滬江見小兔子,老陸的心情就倍兒好!
也不知道兩個多月沒見,是胖了還是瘦了,真叫人擔心,雖然有書信往來,卻不如親自看一眼更讓人放心。
「哦哦!」
林記者茫然點著頭,完全跟不上陸彌的想法。
這是要幹啥呢!
她當然不懂,這幾年出風頭的靚仔,過幾年大多成了撲街。
等被社會毒打過幾次,林記者就能和公社主任一樣,理解陸彌的操作。
「好吧!反正下午也沒什麼事,我就走這一趟!」
謝主任將狗頭金用報紙重新包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揣在了身上。
現在狗頭金見了光,有了人證。
+ : 陸彌根本不擔心會被謝主任和林記者兩人私吞。
不說林記者,謝主任本身就不是一個見利忘義的人,自然懂分寸。
拋開一切不說,不到半斤的狗頭金重要,還是公社主任的位置重要?
連傻子都知道幹部編制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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