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們錯了!」
「冤枉啊!我什麼都沒做呀!」
「饒過我們吧!我們下次再也不敢了!」
老老實實舉手趴牆的馬建軍幾個小夥伴在槍口面前,個個嚇屁滾尿流。
臉色煞白的馬建軍卻一聲不吭,緊緊咬著嘴唇,卻和其他人一樣,絲毫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誰都不敢想啊,竟然到了要動槍的程度,對方只要手指一摳,自己當場就要嘎了。
「都老實點兒!要是敢跑,直接開槍打你們!」
賀幹事收起了沒上子彈的手槍,日常都是空彈匣,備用彈匣里也只有三四發子彈,必要時才會上滿彈匣。
這一搜身,好傢夥,個個都是寶藏少年。
香菸、火柴、彈弓、麻雷子、尖刀、管刺,甚至還有菜刀,這是要幹啥呢?
賀幹事看都有些傻眼。
當場全給收了起來,然後押向最近的派出所,免不了一頓雞飛狗跳。 一般情況下,縣人武部幹事賀敬是不太會出面,偶爾遠遠關注一下陸彌的上學和放學,或者像今天這樣在國營單位大門外守著。
但是這群不懂事的半大小子卻不知道輕重,現在看來,他的這個決定是對的,這些臭小子們竟然帶了這麼多管制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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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的時候,阿扎提的父親給陸彌捎來消息。
白圍生產隊的賈隊長親手打斷兒子賈敢的一條腿,從公社衛生站一出來,就直接送進了公社小學考試。
好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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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老陸都說一聲好傢夥。
生產隊長賈謙雖然沒什麼本事,眼力勁兒也不夠,當這個生產隊長都差點兒意思,可是一旦分出好歹,就不再有任何猶豫的認死理兒卻是可圈可點,算上是平庸之中的小閃光,讓陸彌難高看了一眼。
既然如此上道,那麼就給個機會。
抽空讓縣供銷社的老宋帶去見見世面,究竟能夠走到哪一步,看個人的本事。
儘管斷了一條腿,可是賈敢不僅毫無怨憎,反而對陸彌心懷感激。 畢竟是親老子打斷自己的腿,跟陸彌沒關係,可是在聽到馬建軍等人的傳聞後,大呼慶幸自己逃過了一劫,這是長年紀了,也長腦子了。
那一晚,他前腳剛離開,一起廝混的馬建軍等幾個人後腳就被縣人武部幹事用槍指著,全數押去了派出所,然後挨個兒通知家長所在的單位。
這年頭的派出所通報,那是怎麼社死怎麼來,周邊一圈全部通知到位,從單位到街坊鄰居,家長反而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指的就是這個。
馬建軍的父親還沒有正式升遷,理所當然的通知到了公社,連公社主任謝辰都傻了,接下來就沒眼看了,家家戶戶都在男女混合雙打,好不悽慘。
旭武公社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熱鬧過。
這還是念在初犯,每人寫了一封檢討書,然後關學習班半年,不然連爹媽的工作都要遭殃,毫無疑問的是,今年的評先進資格鐵定沒了,這頓家庭拳腳棍棒套餐享受的絕對不冤。
被暗中運作拱上位的前旭武公社宣傳委員馬金傑到底還是受到了牽連,雖然有驚無險的當上了區公所主任,卻多了個「代」字,代主任!
組織需要多考察一年。
這一年干好了,「代」字摘掉,轉正。
沒幹出成績就繼續代著。
干砸了就從哪裡來的回到哪裡去,到時候旭武公社還有沒有他的位置,看謝主任的意思,被丟去管倉庫也不是沒有可能。 + :
「代」字當頭之後,新科上任的馬主任便再也沒有了「春風意馬蹄疾」的那股勁兒,整日垂頭喪氣,哪兒還有什麼升官大喜。
別人的「代」是真的考察,他的「代」卻是教子無方的將功補過,性質完全不一樣。
不明真相的謝主任當知道這背後竟然有陸狗剩的身影后,默默地豎起了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這大概算是誤解了吧!
其實跟老陸沒什麼關係,而是馬主任的親兒子憑著自己的本事一頭撞到槍口上(這槍口是真的),硬實力坑爹。
如果身上沒有帶那麼多「零碎」,頂了天當場口頭教育一頓,然後放走,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相比之下,賈敢這小子只是斷了一條腿,沒有坑到親爹,完全可以偷著樂。
要是落和馬建軍他們一樣,被派出所通知到生產大隊,不只是寫檢討書,關學習班,親爹的生產隊長絕對會被眼裡揉不沙子的柴支書毫不猶豫的當場擼掉。
真當白圍生產隊找不出人了嗎?
民兵排排長也行啊! 向紅福利院的楊院長說不定能兼一下。
陸彌讓賈敢滾犢子,算是幸運的逃過了一劫。
斷了一條腿的賈敢在公社小學的學力測試成績有點兒慘不忍睹,只有區區二年級的水平,他明明記自己是四年級就綴學的,可是現在……一言難盡!
學習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現在不不乖乖交了學費,跟一群二年級的小蘿蔔頭們坐在教室裡面,愁眉苦臉的面對著課本。
愁眉苦臉的不只是賈敢,還有向紅福利院的老十一孟磊,他竟然被大隊集體工廠以莫須有的理由給直接開掉了,然後緊接著就收到了旭武中學的初一(1)班錄取通知書,學費不用繳,午餐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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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明明就沒報名,如今卻成了初中生,直到坐進了教室,都沒能回過神來。
一定是老十三幹的好事。
簡直,簡直就是一手遮天!!!
狗剩碰石頭。
狗剩贏!石頭輸! 不接受任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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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武公社的小玻璃廠贊助了旭武中學六噸平板玻璃,厚度5毫米,切割成半米乘一米的大小,磨好邊後,全部做了鋼化處理,和之前的報廢高硼矽平板玻璃一樣,包上細木框,用螺絲固定,做成標準統一的模塊,用於建設五座各一百來平方的玻璃暖房。
玻璃暖房設計圖紙來正自於陸彌,整個中學都是陸彌規劃的,也不差這麼幾座暖房。
暖房的東西牆和北牆用磚砌,里外各包一層土坯磚,外層隔溫,裡層加厚的土坯磚配合火箭爐蓄熱,橫跨北牆的往復式煙道將出煙口的溫度限制在了四五十攝氏度,儘可能保留住熱量,中午和傍晚的時候各燒一把火,至少能熱到天亮。
火箭爐的添柴和進氣都在北牆外側,並不用擔心暖房內會有燃燒產生的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積聚。
陸彌提供的「火箭爐」技術,二次進氣甚至所有進氣全放在了室外,確保安全萬無一失。
內部用腳手架鋼管、磚柱和實木樑共同支撐,再將模塊化的玻璃用螺絲擰上去,以「桐油灰」(熟桐油加石灰粉和麻絲)填縫,老師傅們有的是辦法自行補全細節。
因為是單層玻璃,隔溫不徹底,所以在冬天日落後的時候,還需要覆蓋上厚厚的草帘子用於保溫。
磚頭、水泥和木料等建材都是現成的,學生們參與了製作土坯磚,一起打實磚牆地基,玻璃暖房搭建的還算快,只用了半個月就全部完工,第一批種下的是陸彌從滬江市帶回來的台黑瓜種,然後是黃瓜、西紅柿和菠菜,直接用上立體種植的設計,晚上還有白熾燈補充光照。
剛剛乾透的土坯磚外牆上刷了石灰白,再寫上幾個紅色大字「與天斗其樂無窮」,讓人看著就提勁兒。
不用說,又是幕後黑手陸狗剩的手筆。 學生們的日常任務又多了一個,搜集柴草和牛糞餅,聚少成多,為冬季大降溫積累玻璃暖房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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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油縣的大嶺公社豐收大隊。
加生產隊勞動回來的秦放滿身疲憊,他已經很久沒有幹過這麼繁重的農活了,重新回到生產一線,多少有些不太適應。
回到家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痛飲起來。
吱呀——門開了!
秦放的妻子羅晴也回來了。
被解除公社供銷社科長的職務後,她便跟著丈夫一起來到了大嶺公社的豐收大隊,加入了婦女生產組,負責編草蓆和藤筐。
因為技術不熟練,篾條偶爾會劃破皮膚,幹了幾天下來,手上全是一條條的紅印子。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氣氛有些沉默。
「我來做飯!」 羅晴向廚房走去,生產大隊分了一些糧食,但都是粗糧。
所以晚飯只有蒸紅薯,兩人以前都是苦日子過來的,並不覺有多艱難。
只有女兒過慣了以細糧為主,粗糧為輔的生活,像這些紅薯苞米碴子粥,一天兩天還行,時間一久,就漸漸的受不了,胃裡不斷冒酸水,而且缺乏油水也讓人提不起精神。
揀了兩三個紅薯,從水缸里舀了一盆水,搓洗起來,羅晴頭也不抬地問道:「曉芸呢?」
「在屋裡!」
秦放往裡屋看了一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自從全家搬到豐收大隊後,已經好幾天了,女兒秦曉芸就這麼幹坐著,不出門,不動彈,整日以淚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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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家人不由越來越擔心。
「老秦!老秦在嗎?有你們家秦曉芸的信!」
屋外有人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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