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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八級工的眼力

2026-10-02 23:32:19 作者: 華表

  「嘿,這牛不是吹的!區區不才,也是八級,小朋友,今天就讓你開開眼,什麼才是真正的八級。」

  提到少年宮展示「忠誠衛士」的那個老頭一拱手,加上嚴肅認真的表情,頓時有渡劫期宗門長老那味兒了。

  「好啊!」

  老陸通常不顯擺,但凡顯擺,背後都會有深意。

  每一個真正的八級大師傅背後,不只是高超的手藝和業界的聲名,還有更重要的人脈關係。

  眼前這些老頭老太如果都是和這位老八級鉗工一個檔次的,再對標羅老者退休前的職務,那麼意味著滬江市工業基本盤一隅都在這兒了。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

  南陽諸葛廬,西蜀子云亭。

  孔子云:何陋之有?

  一篇《陋室銘》說的場景可不正是眼下。  自稱八級鉗工的老孫頭不慌不忙地從脖子底下掏出一個吊墜,那是一支小巧的透明短尺,跟拇指一般大小,上面不僅有精細的刻度,還開了幾個窟窿小眼兒,看著平平無,毫無藝術美感。

  「這是準備傳給我徒弟的傳家寶,可惜我那些徒弟一個個都不成器,還沒把我的真本事全學去,接不住這東西。」老孫頭將這把小尺子在手裡掂量了一下,語氣里透著股傲氣,「看清楚了,這可是用水晶做的!」

  「嗨,老孫又在炫耀那把『量天尺』了!」旁邊一個老頭毫不留情地拆台,「不就是在地攤上買了個水晶印章自己磨的嘛,裝什麼大瓣蒜!我呸——」

  「你信不信,我去信託商店,就這樣的破水晶,直接就能買一打回來!」

  

  另一個老太也加入了戰局。

  + :

  「什麼叫自己磨的?這叫手藝!手藝明白嗎?」老孫頭氣鬍子直翹,梗著脖子反擊,「這可是八級鉗工的手藝!手藝不到家,絕對做不出來!來來來,你們去買一打回來,我照價全要!」

  姓孫的老頭中氣十足,跟周圍這群加起來起碼有五百多歲的老頭老太們互嗆了起來,吵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安靜,安靜,既然老孫把壓箱底的玩意兒都拿出來了,讓我們聽聽,他準備劃下個什麼道道。」

  羅老者對長輩教育晚輩的一幕非常有興趣。

  一群剛剛吃完瓜的吃瓜老頭老太立刻安靜了下來。

  「陸彌同學,你看見了沒?只能看,不能上手。你告訴我,這個水晶『量天尺』的實際尺寸大小,我放低要求,只要精確到毫米,就算你合格!」  孫滿勝壓根兒就沒把陸彌口中自稱的「九級鉗工」放在心上,直接出了個難題。

  說著,他就把水晶小尺攤開在手掌心,往陸彌面前湊了湊。

  「您這可是送分題啊!」陸彌笑了起來。僅僅那麼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全知領域」一放即收。

  別說尺寸,就連密度和質量,他都絲毫不差地掌握了。

  「少在這兒給我吹牛,行還是不行,咱們工人就講究一個實在!」孫滿勝將手心裡的小尺子又往前遞了遞,好讓陸彌看個清楚。

  「真不用看了。」

  陸彌神色從容,張口就來,「一個標準大氣壓下,室溫20攝氏度時,這把水晶尺的實際尺寸是長5.815厘米,寬2.432厘米,厚5.101毫米,

  上面按七星位置開出的七個小孔,直徑分別是1.085毫米、2.113毫米、3.201毫米、4.585毫米、5.723毫米、6.443毫米和7.886毫米。去除細紅繩,實際淨重17.251克。」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工藝上,應該是用極細的解玉砂蘸著水,表面用『交叉研磨法』花個三五天打磨出來的,再用油石打的微倒角,

  這七個孔也有講究,外口有『沉頭』,加工時加了乳化液降溫和潤滑,就是不知道用的是肥皂水加縫紉機油,還是洗衣粉化水加縫紉機油?我猜是肥皂水加縫紉機油!」

  陸彌話音落下,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 :  孫滿勝就像中了定身術一般,舉著尺子的手僵在半空,一動都不動。

  「這聽著怪玄乎的呢!」


  「這小鬼有沒有胡說八道?老孫,你給個話啊!」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怎麼突然就沒動靜了?

  「喂!老孫,老孫!孫滿勝?哎喲,這是要吃席了!」

  「吃什麼席?剛才西瓜沒吃夠啊,人還有氣兒呢!估計是給氣著了!都退休了,人還這麼大的氣性兒!你們也不攔著點兒!」

  周圍幾個老頭老太察覺到了孫滿勝的不對勁。

  「嘶——」老工人孫滿勝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盯著陸彌,聲音都變了調:「小同學,你的師傅到底是哪一位?可別再跟我老孫打岔了!」

  要知道,全國最頂級的八級工,基本上都是有數的。

  哪怕他沒聽說過全部,至少一大半兒還是能叫出名字。

  終日打雁,今日卻叫雁兒給啄了眼兒。

  孫滿勝喃喃自語,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哪個缺了大德的同行,居然讓自己的意門生跑來砸場子打臉?  是劉德厚?是周慶元?還是張永福?

  不對,都不對!

  他們幾個的徒弟,自己哪個不認識?

  哪兒有年紀這么小的!

  「在下不才,沒有師傅!全靠旁聽和自學。」

  陸彌微微一笑,從容地拱了拱手。

  + :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讓現場變成了一場大型「車禍」現場——哦不,是極致的裝杯現場。

  羅老者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滿臉驚地轉頭問道:「喂,老孫,陸彌同學說的對不對?」

  「全,全中……」

  八級鉗工孫滿勝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臉色格外難看。

  換作他自己,只看那麼幾眼,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  對方之前說過的話,此刻仿佛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八級鉗工不如我,所以我是比八級更高級的九級!」

  這一回,八級鉗工是真不如他了。

  放眼全國,有這等能耐的,壓根兒就沒幾個。

  羅老者驚疑不定地忍不住脫口而出。

  「那他到底是幾級啊?」

  「沒正式上過手,但是光這份眼力,至少也是八級鉗工起步。」

  孫滿勝說了一句大實話,他還是不願意相信陸彌是靠著旁聽和自學達到這種程度。

  然後把手裡的水晶小尺往陸彌面前一遞,語氣生硬卻乾脆。

  「小鬼,這支『量天尺』,歸你了!」

  工人老大哥有一說一,不繞彎子,嘴就跟車間裡那把老卡尺似的——量出來是多少,說出來的就是多少,不帶半點含糊。

  至於他那幾個沒撈著傳家寶的徒弟,孫滿勝在心裡罵罵咧咧個不停。  + :

  這下好,白白便宜了眼前這個深藏不露的小鬼。

  這一回,再也沒人拿陸彌那句「九級鉗工」來當笑話聽了。

  畢竟,連八級老鉗工都甘拜下風,哪怕這世上壓根沒有所謂的「九級」,但眼前這少年至少也有八級的水準,絕對算上是令人敬佩的本事。

  「謝謝孫爺爺!」

  陸彌卻之不恭,爽快地收下了這枚水晶小尺。

  孫滿勝那幾個徒弟要是知道自己眼巴巴盼著的傳家寶,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到了他這個外人手上,心裡會作何感想。

  陸彌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天然水晶的尺身其實並不值什麼錢,但是它卻凝聚了一位老八級鉗工畢生紮實的基本功,以及那份對極致手藝的驕傲與執著。

  「來來來,下棋下棋!」

  羅老者趕緊將早就準備好的棋盤拿了出來打圓場。

  老頭老太們頓時來了精神,紛紛擼起袖子,準備在棋盤上找回場子,好好挑戰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

  誰是小年輕?當然是陸狗剩。  以往沒有真正的高手願意陪他們玩,現在好不容易逮著個有水平的,還不懂事兒的,老頭老太們自然是點齊兵馬,可勁兒地輪番上陣,大有不把陸彌耗趴下絕不收兵的架勢。

  結果可想而知,一群業餘棋手們被殺丟盔棄甲,輸嗷嗷叫,仿佛暑假裡的一幕再次重演。


  中午時分,羅老者熱情地留了眾人吃飯,乾脆支起一口大鍋,煮了一大鍋掛麵。

  其他人也不客氣,紛紛各回各家,帶了一堆菜過來,青菜、土豆、白菜,還有雞蛋、鹹菜、香腸和臘肉,在另一口鍋里稀里呼嚕一通劃拉,硬是湊出了一大盆有葷有素的大雜燴菜。

  雜燴菜連原本的食材都快分不清了,但聞著卻格外香,舀出一勺澆在陽春麵上,用筷子使勁拌了拌,熱氣騰騰地吸溜進嘴裡,就這麼熱熱鬧鬧、心滿意足地將就著對付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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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局一直鏖戰到天黑,盡興的老頭老太們才放過了陸彌。

  陸彌離開後,羅老者才開始慢吞吞地收拾桌上的殘局,將黑白棋子分別裝好。

  看著空蕩蕩的小院子,他心裡不禁有些悵然。

  這個小鬼每次來,家裡都會熱鬧不少。

  如果不是對方還有另外的牽掛,羅老者真的很想乾脆把對方留下來,從早到晚一起熱熱鬧鬧的,讓自己的退休生活也能多點兒色彩。

  不過回想起陸彌今天突然曝露出的那手絕活兒,他才終於意識到,去年那部火爆全國的宣傳短片《時刻準備著!!!》並不僅僅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這小鬼是真的在學習,在成長,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想要讓鋼鐵擁有自己的意志。

  這樣的孩子,將來或許會成為真真正正的國之棟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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