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我就先幫你和小兔子代拿著!這是你們倆的錢。」
猶豫了一下,林語晴還是拿起了桌上的信封,當抽出裡面的支票,目光掃過去,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一圈,驚呼道:「三萬港幣?你哪兒來那麼多錢?」
如果折算成人民幣,對於這個時候的老百姓們來說,那是一個無法想像的數字。
陸彌哈哈一笑,輕描淡寫地說道:「九級工,憑手藝吃飯,你覺會差錢嗎?」
他確實是憑手藝吃飯,但未必是靠九級鉗工的手藝,說不定是替人代打的九級槍手。
「真是看不透你這小鬼的底細!」
林語晴搖了搖頭,忍不住感嘆。
當初同事蘇蕾把陸彌和小兔子介紹給她的時候,就特意叮囑過,小兔子的這個哥哥不同一般。
表面上只是一個公社福利院出來的孤兒,實際上擁有的社會關係和能量卻超乎想像。
陸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打趣道:「看破不說破,大家還是好朋友嘛!」
「沒大沒小的,快把水喝了,白天在外面野了一天,趕緊洗洗睡了,明天你還要出去嗎?」
林語晴小心收起放了支票的信封和自己的重要細軟放到一起,然後去拎別的熱水瓶。 「還要去一趟敏行區的電機廠!」
陸彌雖然不知道電機廠為什麼有人找自己,但是大致能夠猜到滬江本地的八級大工們不死心,想要開闢新戰場找回面子。
畢竟他那一句「九級工」在機械領域的拉仇恨效果簡直爆表,偏偏又毫不自知。
也就是現在,充滿榮譽感的老工人們還會較這個真兒。
如果再過三十年,不,二十年後,等這一代老工人不在了,哪怕有人自稱十級工,十一級工,一百級工,所有人都不會有任何反應,傻子才會槓這個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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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一大早,陸彌便挎著那隻不離身的小挎包,隨著擁擠的人潮擠上了一輛公交車,一路晃晃悠悠地來到了敏行區。
也是趕巧,在問路時恰好碰上了一位正要去電機廠上班的工人師傅。
一聽陸彌是去電機廠的,師傅熱情很,直接招呼他坐上自己那輛「二八大槓」的后座,一路蹬著車,風馳電掣地將他拉到了廠門口。
揮別了上班的工人師傅,陸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走到傳達室門前,中氣十足地向門衛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沒過多久,有人騎著車從廠里出來,對方是電機廠八級大工戚超的徒弟,五級鉗工朗豐澤師傅,協助陸彌辦理了訪客登記,又帶著他進入管理更加嚴格的二道門生產區,來到成片的高大廠房車間。
自行車穩穩地停在附近的停車棚里,帶著陸彌進廠的那人領著他穿過廠區,徑直走進了一座龐大的車間。 剛一踏入,他便衝著裡面一群正埋頭忙碌的人大聲喊道:「師傅!陸彌同學到了!」
與廠房外頭那些機器轟鳴、噪音震天的區域不同,這座車間裡反倒顯相對格外安靜。
一群人正圍著一台巨大的電機設備低聲討論著什麼。
聽到有人叫喊,眾人齊刷刷地停下了手裡的活兒,一齊轉過頭來。
「站電機邊上的是我師傅,姓戚,你們應該見過。」
領路的那人熱心地指著前方,一一為陸彌介紹著現場的眾人。
站在人群當中的八級大工戚超壓低了嗓子,對身旁的人說道:「就是這小子,還真敢來!」
廠里通過了以「三結合」的名義,讓這個少年進廠「參觀」。
陸彌大大方方地迎上眾人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說道:「大家好,我是陸彌,來自漢東省,今年十二歲,是傳說中的『九級工』!」
前半句自我介紹還算正經,可這最後一句一出,直接把在場所有人都給說樂了。
要知道,現場站著的八級工可不止一位,那已經是廠里了不的大師傅。
+ : 冷不丁地蹦出個半大孩子,居然敢自稱是「九級工」?
大家心裡直樂,這孩子該不會是上面派過來給大家放鬆心情、逗悶子的吧?
曾經在少年宮和陸彌有過一面之緣的八級大工戚超,看著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故意板起臉,指著身後的龐然大物問道:「哦?既然你是『九級工』,那你倒是說說看,這是什麼設備?」
「應該是發電機吧?我們生產大隊去年採購了兩台水力發電機,跟你這個差不多!」
陸彌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像是在聊家常。
百花嶺小水庫用的兩台水電機和眼前這個大傢伙實際可就差多了,但是在原理上大同小異。
其實在進入廠房的第一時間,「全知領域」就已經悄無聲息地將這台處於半拆解狀態的雙水內冷發電機掃了個底朝天,連藏在角落裡的銘牌信息都看一清二楚,哪裡會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
戚超見他答痛快,也不再多費口舌,直接單刀直入地進入了正題,說道:「這是我們廠里最新試製的『雙水內冷發電機』,現在遇到了一些棘手的問題,這上面的定子繞組存在漏水現象,但我們翻來覆去就是查不到漏水點,你能幫忙解決一下嗎?」
「這漏水是從裡面漏出來?還是從外面漏進去?還有,我沒見過這台發電機的技術資料,您連圖紙都不給看,就這麼空口問,合適嗎?」
陸彌眨巴著眼睛,裝出一副連標點符號都聽不懂的萌新模樣,可這話里話外卻像綿里藏針,就差指著鼻子說對方太過失禮,是故意刁難。
其實在「全知領域」覆蓋整台雙水內冷發電機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把底細摸了個一清二楚。滲漏處足足有四處,程度輕重不一。
有的是工藝瑕疵,有的是材質不過關,還有的純粹是老化所致。 在場眾人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大家心裡暗道:特娘的,老戚這不就是故意刁難人嘛!哪有上來就這麼冒失問的?
陸彌這一句話直接把戚師傅懟到了牆角,以至於旁人連幫腔都不太好意思。
也就是現在的人講究個面子,換作十幾年後的土老闆,當場就直接大嘴巴子就扇過來了,橫眉豎眼地罵一句:「你個小逼崽子胡咧咧個啥呢?」
話都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戚師傅只考慮到了技術層面的試探,卻沒料到在鬥嘴上栽了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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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硬著頭皮,乾巴巴地答道:「是從裡面漏出來。」
「哦,從里往外漏啊!這不挺簡單的嘛!」陸彌輕描淡寫地說道,「弄點兒水醇染料,兌在酒精里灌進去,再給兩個壓,然後坐等,哪裡滲出來的,酒精蒸發,染料留下,滲出點自動就會上色,這是邏輯問題,還算不上是技術問題吧?」
且容老陸叉會兒腰,這可是他應的。
原以為有多難,結果就這?
連一點兒技術含量都沒有!
「啊?!」 戚師傅的腦子瞬間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現場的大工老師傅、工程師和技術員們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一陣驚嘆。
「啊——!!」
要知道,雙水內冷發電機的「定子繞組漏水」是先天缺陷,也是最常見、最頻發的故障。
在長期運行和振動中暴露出的「微裂紋」或磨損往往極其隱蔽,難以發現。
甚至出現過水壓試驗明明合格,可一開機運行就滲漏的情況,把負責查漏的技術人員折騰焦頭爛額。
而陸彌這一句簡單的「染色法」,瞬間就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把困擾大家多年的難題輕飄飄地化解了。
某位工程師一拍大腿,大聲道:「哎!可行!真是太可行了!」
用染色查滲漏,既簡單又直觀,根本算不上是什麼技術。
「如果是絕緣引水管橡膠疲勞老化、動靜旋轉密封負壓進氣,還有水電接頭焊接沙眼,如果換作是你,打算用什麼技術解決?」
戚師傅貪心大起,不想就這麼輕易放過陸彌,緊接著又拋出了幾個極為棘手的專業問題。
+ : 陸彌用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方式給出了答案。
「不知道你們用的引水管具體是什麼結構,不過按照正常情況,耐水丁腈橡膠內套滌綸斜紋帆布編織的管子可以分攤離心拉伸應力,完成硫化後,外層再用環氧絕緣漆浸制封裹,
至於動靜旋轉密封負壓進氣,密封不夠就加強,一層不夠就兩層,兩層不夠就三層,自己找合適材料,再補一個環形氣水分離倉,讓回水先進入擴容倉,利用離心甩出水中溶解的氣泡,再用單獨排氣管引至冷卻水箱,
水電接頭可以採用不鏽鋼材質,銅管脹入不鏽鋼套後再用銀釺焊,球面預留0.5毫米的微量補償,
然後在電機最底下做一個積水槽,用浮球液位提前預警,轉子接地強化敏感性,絕緣性能稍一降低就報警,至於日常管理和檢查方面嘛,就不說了,反正我也不懂。」
這些解決方案用的並不是未來的技術,而是根據現有工業條件進行的重新優化組合,但提升的效果卻是實打實的,起碼能把這台雙水內冷發電機的小修和大修周期翻一倍。
再把細節做到位的話,甚至可以到三倍以上的穩定使用壽命,還不容易出意外性的大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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