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晴依舊平靜地看著她,緩緩說道:「現在戚家破產了,分文不剩,康家也被你折騰沒了,但是小滿的將來,你有考慮過嗎?」
這才是她今天來探望的真正目的。
雖說爭取戚滿的監護權在法律上並不需要戚心蘭的同意,但林語晴希望戚滿來探監,看望生母時,心裡不要再有任何埋怨。
還在自哀自怨的戚心蘭聞言,臉色驟然一變。
她直接撲倒在地上,以頭搶地,泣不成聲:「大太太,求您發發善心,把小滿領回去吧!我願意讓他認祖歸宗,我再也不敢跟您爭了!」
「咣!咣!咣!」
幾個結結實實的大響頭砸在地上,驚站在一旁的白人女管教也忍不住呲牙咧嘴。
在她眼裡,眼前這個女人已經與犯了失心瘋的瘋子沒有任何分別。
「我……」
林語晴剛要開口,卻被身後的陸彌輕描淡寫地搶過了話頭。
「林老師帶著小兔子來到香江,原本就沒有什麼跟腳,現在康家的財產也全被你折騰光了,你就算是想爭,也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這是一句扎心窩子的話。 兩家的財產全部乾乾淨淨,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戚滿。
以林老師的立場,怕是說不出這樣的狠心話,但是陸彌卻沒有問題。
就算是將來,林語晴自己攢出點兒家底子,那也是屬於小兔子寧馨,跟康滿,跟康家沒有半點兒關係。
如果戚心蘭和康滿這對母子倆都這麼貪心,乾脆來個水泥罐頭,直接銅鑼灣走起。
「請你們發發善心!」
+ :
戚心蘭知道自己家的那些親戚,但凡有點兒心,也不會讓戚滿淪落到社會福利署,被其他的孩子揍。
「你好自為之吧!」
林語晴只剩下一句話,一聲嘆息,沒有陸彌的許可,她不能給戚心蘭任何承諾。
兩個月前,對方謀奪康家產來,現如今身敗名裂的鋃鐺入獄,世事無常。
當然,這裡面也有陸彌的關係。
要不是他及時出手,自己和小兔子恐怕就要流落街頭,被那些幫派欺辱,簡直不敢想像。 「以後不要再這麼心軟,善良是留給善良的人,惡是給惡人準備的。」
走出監獄的時候,陸彌格外提點了一句。
林語晴默默的點了點頭,這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過於善良就等於被吃。
如果雙方易位,戚心蘭怕是要對流落街頭的她和小兔子極盡冷嘲熱諷和侮辱,根本不會有任何同情心存在。
至於康家的名聲,怕是小妾滅妻的那一刻,就已經什麼都不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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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一個怯生生的男孩子被領到了司徒拔道50號,確認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半山豪門大宅後,他更加的誠惶誠恐和小心翼翼。
「您,您好,我是戚,啊不,康滿!」
被從社會福利署領回來的小滿對於坐在廳堂主位上的陸彌又敬又畏。
對方就是母親嘴裡咬牙切齒的陸老怪物,可是看著年紀僅比自己大幾歲的樣子,無論如何都看不出究竟哪裡老。
同時也是在社會福利署救自己出水火之中的大英雄。
+ : 至少在絕大多數孩子心目中,能夠徒手拗彎拇指粗螺紋鋼的人一定是英雄好漢。
「小滿現在認祖歸宗,剛剛祭拜完他的父親!」
把康滿領回家,林語晴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
康望不是戚家的上門女婿,生下來的兒子卻要跟著母親姓,簡直是欺人太甚。
「都坐吧!」
陸彌讓這對新認的母子倆坐下。
林老師是康家的原配大夫人,康滿是二夫人的孩子,準確的說,戚心蘭的進門沒有經過林語晴同意,應該只能算作是妾生子,是庶子。
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康滿稱呼林老師這位大夫人一聲母親,合情合理也合法。
「坐吧!」
林語晴帶著忐忑不安的康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等著陸彌的開口。
陸彌雙手合握到一起,認真地說道:「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康滿,就叫你小滿好了,你可以叫我哥哥,但是有一點,你要記住了,要記一輩子!
現在,因為你的母親,戚心蘭女士,本應該由你繼承的戚家產業和或許有可能繼承到一部分的康家資產,已經全無了!你和你的生母不僅身無分文,還欠了一屁股的債,按照現在的經濟形勢,想要還清,嘖嘖嘖,恐怕一輩子都沒有可能, 你現在的養母,就是林語晴老師,她和寧馨,現在都是靠我養著,她們兩個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用我的,都是應該的,而你,康滿,跟我沒有一分一毫的關係,
林老師收養你,是你生母在監獄裡跪著求來的,花的是我的錢,所以你要學會感恩,要感我的恩,也要感你兩位母親的恩,但是我這裡不歡迎白眼狼,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老陸的話有點兒重,落在康滿的心頭,眼睛立刻變紅紅的,自己母親不僅輸了官司,還欠下巨額債務,債主天天登門威脅恐嚇,然後母親被捕,送進監獄,本應該是親戚的戚家人卻唯恐避之不及,互相踢皮球,把自己丟進了社會福利署,然後天天挨揍。
短短几日,這個八九歲的孩子就嘗遍了人世間的人情冷暖,從未想過這個世界是如此冰冷和殘酷。
如今聽陸彌這一說,才知道自己被林語晴收養,重新獲穩定的生活,背後竟然還有這麼多故事。
+ :
就連生母,也不惜向仇人下跪,才換來了這個機會。
「我知道了,謝謝哥哥!小滿一定記住這份恩情!」
說著,康滿從椅子上滑下,想要向陸彌磕一個響的。
可是剛跪下,一隻手隨著撲面而來的風托住他的腋下,不僅將康滿從地上攙起,還重新送回到椅子上。
眼前再次一花,陸彌依舊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仿佛根本不曾動過。
輕描淡寫地說道:「男子漢別動不動的就下跪,把脊梁骨和腿都跪軟了,感不感恩,不是靠磕頭,不是靠嘴上說,你要是真想感恩,就在平常的一點一滴裡面表現出來吧!」 康滿心底駭然,然後猛點頭。
曾經聽母親說過,這個姓陸的是活了三百多歲的老怪物,別看長像個少年,其實是返老還童,根本不是普通人。
「小兔子吃哥哥的,喝哥哥的,住哥哥的,用哥哥的,是天經地義!」
不知何時,帶著山本鐵男在院子哪個角落裡玩了一下午的小兔子寧馨回來了,站在門口,昂首挺胸,理直氣壯的說著大實話。
還在福利院的時候,年紀更大的哥哥姐姐和老爹一起,拼盡全力供養弟弟妹妹們,現在輪到了狗剩哥哥。
可惜沒有年紀更小的弟弟妹妹,不然將來小兔子也能挑起這份擔子。
一旁的山本鐵男好的看著這一幕,再加上新來的這個男孩,司徒拔道 50號快成了幼兒園。
山本家的隨從,準確的說,應該是保鏢,田中達夫一直跟著兩個孩子,負責安全工作,倒也讓陸彌比較放心。
田中達夫喜歡看漫畫,陸彌新畫出來的手稿,都讓他近水樓台先月的搶了個鮮。
「小兔子說的沒錯,一定要狠狠的吃,狠狠的喝,哥哥既吃不窮,也喝不窮。」
老陸哈哈大笑。
+ : 多吃多喝多長個兒,將來好打鬼子,啊,算了,還要掙鬼子的銀子呢!
整個七八十年代,正是鬼子們最肥嫩的時候,在美利亞正式下刀之前,陸彌打算先搶個狠的。
自東大建國以來,東大和小日子的關係就是,我們可以做朋友,甚至是好兄弟,但是並不妨礙我隨時隨地抽你,甚至滅了你。
就好跟古代的中原人,出門看看天氣,適合殺幾個匈奴人一樣,曾經飽受匈奴之苦的歐羅巴人對此最有發言權。
「好好感謝你的生母還保留了一絲親情,好好感謝你的養母寬宏大量,這個世界上可沒有那麼多好人。」
如果可以的話,陸彌也懶費這口舌去說教。
畢竟又不是自家孩子,沒必要操這份閒心。
遇到那種忘恩負義的狼崽子,直接水泥罐頭打包扔進銅鑼灣,你看多省事兒啊?
東京灣底下有的是水泥罐頭,銅鑼灣底下還會少嗎?
「嗯嗯!我一定記住,好好孝敬兩位母親!」
康滿用力點著頭,眼眶紅像兔子一樣。
他死死咬著下唇,拼命睜大眼睛,努力不讓那蓄滿眼眶的溫熱液體掉下來。 -
「陸!」
正和周建明在中環街頭溜達的陸彌,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停下腳步,循聲望了過去。
咦?是溫妮那個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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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放了暑假,這小丫頭怎麼沒去滬江,找英格魯代辦處的父親。
「陸!你……你怎麼來香江了?」
溫妮看著陸彌,滿臉的又驚又喜。
剛才遠遠瞥見時,她還以為自己眼花認錯了人,只當是長相相似罷了。
可隨著距離一點點拉近,她越看越覺眼熟,直到徹底看清,才終於確認正是本人。
陸彌挑了挑眉,疑惑地問道:「你不應該在滬江嗎?」 溫妮開心地笑了起來,解釋道:「我母親從英倫來香江了,我這段時間都陪著母親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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