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真相的岑山河,不不承認,陸彌絕對是他這輩子見識過最有能耐的小朋友。
堂堂縣政四大組的組長之一,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攻陷了,心甘情願地跑去當個幫忙在省報發表文章的署名人。
這個小鬼,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不過拋開這層荒誕不談,文章本身倒是沒什麼問題。
畢竟去年的時候,陸彌也寫過類似的提案,而且最後都一一應驗。
至於今年到底會不會發大水,還看上半年的旱情。
如果上半年依舊是大旱,那麼全縣的幹部群眾恐怕就提高警惕了。
正因為去年經歷過先旱後澇的氣候變化,岑山河才會在看到這篇《論今夏水利隱患排查與防災備戰要務》時如此重視,一點兒都不敢大意。
這又旱又澇的極端天氣變化最是鬧心,卻也是最考驗幹部們工作能力的時候。
《漢東日報》的一篇預警文章,立刻到了氣象部門和水利部門的積極響應,一篇又一篇文章,相繼登報,把話題順利炒作了起來。
老陸當然不可能只做通了梁組長和報社的工作,他也讓報社聯繫氣象和水利部門打好配合,用詳實的數據為這篇文章提供佐證,趁機造勢,引起了全省上下的廣泛重視。
就在岑山河組織召開縣政領導班子關於籌備今年抗旱抗澇的工作會議時,看到這篇《論今夏水利隱患排查與防災備戰要務》以及梁崇峻署名的,並不是只有縣政的幹部們。 區公所代主任馬金傑著急忙慌地找了過來。
他完全不知道陸彌是怎麼跟梁組長搭上線的,甚至憂心忡忡地覺自己是不是要「完犢子」,所以趕緊跑來打探口風。
「狗剩,咱們可是說好的,你千萬別坑我啊!」
馬主任急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
「別急!梁組長的私心是重了點兒,但他並不算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壞人,我讓他幫我發表署名文章,跟你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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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彌十分淡定,甚至還順手給馬金傑倒了一杯熱水。
「那我該怎麼做?」
馬金傑現在全指望著陸彌能給他點出一條活路。
陸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梁組長要是來找你的話,你就積極向他靠攏,主動示好,成為他的人,順便幫我盯著點兒,我猜原本空降下來的人應該不只他一個,除了政工組的組長,還有你的區公所主任,都是蘿蔔坑,所以我需要你幫我弄清楚,還有誰?」
防人之心不可無,陸彌這是打算利用進退失據的馬金傑,在梁崇峻身邊安插一個「眼」。
「我這個位置?」 馬金傑一聽,當場就呆了。
自己的預感是對的,果然是不太妙。
陸彌笑了笑,說道:「你知道你現在這個主任的位置是誰幫你弄上去的嗎?」
「不是梁組……等等,是你?」
馬金傑原以為是梁崇峻暗中運作的結果,可是聽陸彌的語氣,顯然不是那麼一回事。
「我讓老謝把你拱到這個位置上的,至於變成代主任,那純屬是你兒子坑爹。」
陸彌揭開了真相。
馬金傑險些有一口老血好吐,這個坑爹的娃!
但是公社主任謝辰確實會聽陸彌的話,他卻不明白陸彌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為什麼?」
「投石問路啊!你就是那塊石頭,凡事都有兩面性,既是風險,也是機會,能不能抓住機會,把『代』字摘掉,甚至更進一步,看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沒什麼關係,我只是恰到好處的順水推舟罷了。」
+ : 把對方拱到這個位置上,陸彌承認自己沒安好心,可是對於馬金傑本人而言,並不完全是壞事。
馬金傑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陰晴不定了好一會兒,最好才像下定決心般說道:「行,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最後無論什麼結果,我都認!」
陸狗剩這小子的手段,連空降下來的梁組長都能驅使,那麼自己這點兒小伎倆,壓根兒就不是對手。
更何況兒子馬建軍還在旭武公社中學,這意味著什麼,質子啊!
真當前年全縣熱映的《質子正》是白看的嗎?
如今都已經坐在了區公所主任這個位置上,正如陸彌所言,是好是歹,全憑自己的本事。
馬金傑答應了替陸彌通風報信,可心裡卻還是沒能放輕鬆多少,沉著一張臉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旭武公社主任謝辰後腳便跟著來了。
省報刊上的文章署名出現政工組組長梁崇峻的名字,引發的動靜自然沒那麼簡單。
「狗剩,你跟梁組長究竟是什麼關係?」
儘管發表在報紙上的文章經過二次加工,行文變圓滑,多了許多口號性質的內容,可是謝主任依舊一眼看出來裡面藏著陸彌的風格。
許多句式就是有事說事,邏輯性非常嚴謹,根本不繞彎子,這是當下許多人都不具備的素質。 「互相利用的關係!」
陸彌說話也不繞彎子,直接點明梁崇峻要名,自己要辦事,雙方各取所需。
至於這篇預警文章所能夠帶來的好處,自己區區一個未成年,根本拿不到,更何況他的目的完全不在這裡。
「原來是這樣!」謝辰悄然鬆了一口氣。
梁崇峻剛到烏油縣,他的心裡就拉響了警報,這可不是什麼善茬子,哪個正經人會用舉報信的方式沒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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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自己也挨上一封舉報信,同樣跟著下課。
陸彌看出了對方所擔心的情況,說道:「你不用擔心舉報信的事情,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接著說道:「區公所主任馬金傑會成為我安排在梁組長身邊的一條眼線,你們保持涇渭分明就好了。」
「啊?老馬他,他真的願意?」
謝辰有些無法想像陸彌是怎麼說服對方的。
陸彌笑著說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馬主任其實比你還要擔心。」 謝主任是個老實人,執行力還行,判斷人心的能力卻是不及格。
對於陸彌來說,他根本不在意黑貓白貓,只要能逮著耗子,就是好貓。
秦放也好,謝辰也好,梁崇峻也好,馬金傑也好,誰要是能夠辦實事,誰就值陸彌花心思在對方身上「投資」。
至於其他的,像人品問題和舉報信之類小細節,根本不會在意。
又不是舉報老陸自己,他操個什麼鹹鴨蛋的心?
「原來是這樣?」
老實人也有老實人的好處,一旦心裡有了底,就不會再想東想西,謝辰的情緒立刻變穩定了許多。
陸彌提醒道:「今年的澇災可能會比去年更加嚴重,公社的預防工作千萬不能放鬆,別只顧著我們這邊,還有下游地區,都要挨個兒提醒過去,否則我們這邊是泄洪了,下游的人就要遭殃了。」
去年漲水是因為內陸的極端氣候變化,今年還再加一個颱風,從海洋帶來的水汽,用「雪上加霜」來形容都絲毫不為過。
再往後對比,恐怕只有1998年的洪水才能與之相比。
「是是是,我回去就開會,組織安排。」
+ : 一想到下半年的澇災,謝辰就開始坐立難安。
其實此時的三月下旬,就已經有點兒春旱的苗頭。
這會兒本應該春雨如織,雨水卻和去年一樣,稀稀拉拉,沒能把地面澆透,春耕推遲已經成為定局。
三月底的最後一天,《人明日報》發布社論《謹察水情異變_嚴固防汛屏障》。
「立足偉大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全局,遵循***「備戰、備荒、為人民」的戰略總方針,堅持唯物論的反映論,尊重自然客觀規律,立足多年流域水文觀測數據、氣象環流演變趨勢與水利工程運行實情綜合研判:一九**年夏秋季節,我國中原淮汝流域將面臨區域性、歷史性的極端暴雨洪水考驗,大概率發生超現有水文記錄、超工程設防能力的特大洪災……
一是嚴格核驗水文設計參數……
二是全面核查工程功能配比……
三是細緻核查應急泄壓設施配置……
……」
「國士-中原」這個小馬甲第一次出現在了公眾們的眼中,不過社會反應卻並沒有太大的驚訝,畢竟眼下的風氣要麼就是極少數的個人真實署名,要麼就是集體署名。
出現在報紙上的筆名,十個裡面倒有九個都是團隊性質的馬甲。
儘管以「國士」打頭,看起來有點兒張揚,可是作為發表在《人明日報》上面的社論集體署名之一,本身也代表了某種意義上的地位認可。 「中原」意味著這篇文章原稿出自於中原本省,稍微有心就能覺察到是在直指住馬店一帶,如果再不加倍重視,那就是消極應對防洪抗災的預備工作,性質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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