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東方集團總裁辦公室。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夜色被璀璨的霓虹燈染光怪陸離，宛如一片流動的碎金。
然而，這間不見有任何奢華裝修，處處充滿極簡實用主義風格的辦公室內，氣氛卻凝重仿佛能擰出水來。
「林同志，已經四個月了，陸彌同志的情況沒有任何好轉，我們必須儘快做出決斷。」
一名穿著深色中山裝、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站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前，環視了一圈屋內，語氣沉重地說道：「國內最好的醫生已經聯合會診過了，他的大腦可能受損，恐怕這輩子都沒有辦法恢復。」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一份文件輕輕推到桌面中央，繼續說道：「為了確保國家資產的安全，請接受組織的協助管理！這是陸彌同志此前留下的遺囑方案複印件，相信你也應該看過這份文件，這份遺囑是唯一的。」
另外一個留著齊耳短髮，戴著眼鏡的中年女子，以不容置疑的語氣緩慢地說道：「你也曾經是組織的人，請相信組織，在這個複雜多變的國際環境下，只有國家，才能真正守住這筆財富！你這樣再堅持下去，是沒有意義的！」
一個稍稍年輕些的人催促道：「林語晴同志，請儘快給一句話。」
這些人有的來自國內京城，有的則是香江中資企業的領導，聚集到東方集團的總裁辦公室，只為了一件事。
若大的資產如果沒有超絕的智慧領導，那麼就只有在國家的掌控中，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積累數年的現貨黃金，是去年國家外匯儲備總額（1978年：1.67億美元）的三倍，如果再算上資產，預計不低於8億美元，每年的淨利潤接近兩億美元。
在香江的包括華潤、中銀、招商和中旅在內上百家中資企業全部加到一起，恐怕都比不上一個東方集團。 每一回中資系開會，都會被東方系的幹部給炫耀到，令中資百家的代表顏面無光。
從白手起家創造的個人財富，每年以驚人的幅度增值，簡直如同神話一般。
面對一群七嘴八舌的人，林語晴緩緩抬起頭，臉色蒼白，那雙眸子裡，卻燃燒著令人心悸的執拗。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我不相信你們有這個能力，陸彌的計劃沒有執行完畢，東方集團還不能交給你們！」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作為陸彌的資產代理人，沒有林語晴的同意並簽字，除非陸彌死亡，觸發遺囑條款，否則國內無法直接拿到東方集團的所有資產。
今年4月，國際黃金行情出現震盪行情，出現了短暫的小幅度下探。
跟著東方集團一起建倉的國家隊，在巨大的不確定性面前失去了耐心，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平倉，以市價將手中的黃金現貨全部出給了東方集團。
國家隊陸續買入本金0.65億美元的實物黃金，最終以0.3億美元的淨收益離場，這是一筆回報率驚人的投資。
「林語晴同志！你……」
中年男人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痛心與無奈。 陸彌同志挑選了一位相當可靠的代理人，能夠堅定不移地執行既定策略，不會輕易搖擺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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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這份難能可貴的堅持，使國家難以輕易地接管這筆巨大的財富。
林語晴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地說道：「陸彌留下的計劃，不是讓你們來摘桃子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海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撩動了林老師的髮絲，原本的滿頭青絲中，不知何時已染上了少許白霜。
中年男人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說道：「林語晴同志，組織不是要摘桃子，是要保護這棵樹，陸彌同志現在已經沒有能力再駕馭這份資產，我們不能讓他的心血白費！」
「保護？」林語晴冷笑了一聲，「你們所謂的保護，就是把東方集團變成一個聽話的提款機，我還是那句話，陸彌的計劃在執行結束之前，東方集團不會交給任何人，如果你們等不了，可以直接下紅頭文件，或者……咱們法庭上見。」
話不多，卻句句直擊人心。
總裁辦公室內的幾人臉色齊齊微變。
雙方已經站到了決裂的邊緣，這是從一開始就不曾想到的事情。
中年男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今天的談判，又失敗了。
「林語晴同志，組織會給你時間，但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同時也請放心，陸彌同志的計劃，組織一直以來都是支持的。」
中年男人轉身，正要帶著其他人走出辦公室。
此時，桌上的電話鈴聲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誰？我是林語晴！」
林語晴拿起電話，就聽到話筒中傳出一個急切的聲音：「林老師，我是梁曉琴！剛剛收到消息，陸彌……陸彌他醒了！」
「什麼？他醒了？」
林語晴眼睛猛地睜大，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她死死扶住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才勉強站穩。
這恐怕是四個月以來，最期待的好消息。
這下子……終於一切都風平浪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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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的中年男子等人集體停下了腳步，彼此面面相覷。 林語晴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她的眼眶瞬間紅了，但嘴角卻慢慢揚起了一抹笑意。
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口的眾人，聲音輕像是一陣風，卻又重像是一座山。
「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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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愣住了，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似乎悄然鬆了一口氣。
深深地看了林語晴一眼，然後微微點頭，帶著其他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語晴一個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撥號。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等待音。
電話接通，她放柔了聲音，輕輕地說道：「小兔子，吃過飯了嗎？……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狗剩哥哥醒了！」
緊接著，話筒里猛地傳出一陣「噼里啪啦」的動靜，似乎是有人不小心撞倒了椅子，又或者是打翻了桌上的什麼東西，隨後便響起寧馨弱弱的、帶著緊張與難以置信的聲音：「阿姨！哥哥真的醒了嗎？」
「嗯！梁姐姐剛剛打電話過來，確認了。你哥哥陸彌，他醒了！」 「呀！我的哥哥是天下第一！」
小兔子寧馨在電話的另一頭歡呼起來，那清脆雀躍的聲音穿透了聽筒，就像一縷破開了烏雲的正午陽光，也同時落在了林老師的心頭。
林語晴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久違的，發自內心的溫柔笑意。
「收拾一下，我們去看他，好不好？」
「好！~滿哥哥，收拾行李，明天出發！」
「哦哦！知道了！」
聽筒里傳出寧馨和康滿的聲音，小兔子的心早就飛進了內地。
至於學業，哪裡有狗剩哥哥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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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省，烏油縣旭武公社。
自從縣城人武部的賀幹事來過後，公社一把手謝辰主任便陰沉著一張臉，無論看誰都是狠狠瞪著。
大院裡的人見了他，無不繞道而行，生怕觸了霉頭。 「謝主任？」
向紅福利院的院長楊向紅推開主任辦公室的門，輕聲喚了一句。
「哎喲，楊院長！您怎麼來了，快，快請坐！」
謝辰猛地回過神，臉上硬生生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連忙翻出自己平日裡都舍不喝的上好茉莉花茶，用茶缸子給楊老爹泡上。
「哎哎，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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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向紅有些靦腆地拉開椅子坐下。
「唉……楊院長，有件事兒，您……您可有個心理準備啊！」
謝辰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掙扎，話在嘴邊滾了幾圈，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什麼事兒？您直說就是！」楊向紅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語氣也隨之沉了下來。
他並非第一次經歷這種場合，甚至可以說，對這種氣氛再熟悉不過。
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唉……」謝辰重重地嘆了口氣，從辦公桌抽屜里摸出一隻牛皮紙文件袋。
他的手抖厲害，仿佛那薄薄的一層紙袋重若千鈞，連帶著聲音也染上了幾分顫抖。
「這個……是狗剩的。」
牛皮紙文件袋裡裝著兩個小盒子和一本證書。
但是此刻，兩人都沒有心思關注這些。
「狗剩他……」
老楊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緩緩舉起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
加上最後進來的吳曉曉，向紅福利院滿打滿算有二十四個孩子。
老三馬書廉病死，老六戴志琪為救人溺亡，如今，又多了一個老十三……
眼睜睜看著一個個鮮活的年輕生命就此夭折，楊老爹的心早已千瘡百孔。
他失去的太多了，家鄉，戰友，親手養大的孩子！
「不不不，您別誤會！」謝辰看著老楊痛苦的模樣，同樣痛心疾首地解釋道，「狗剩沒死！只不過……只不過跟死了也沒什麼分別！」 旭武公社，終究是失去了那個真正的主心骨。
辦公室里漸漸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牆上的老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在這壓抑的氛圍中顯格外刺耳。
謝主任正心煩意亂，根本無心接聽，任由那鈴聲直拗地持續響著。
終於，他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一把抓起話筒，粗聲粗氣地吼道：「誰啊？這裡是旭武公社……」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他整個人猛地一震。
「……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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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主任的眼睛瞬間瞪溜圓，嘴巴微張，活像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他握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猛地轉頭看向依然沉浸在悲傷中、雙手捂著臉的楊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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