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淚騎的表彰大會
塞維林抵達淚騎沒多久，還沒消化一路上以及淚騎城所帶給他的衝擊，便收到了總督府送來的邀請。
邀請的內容，便是淚騎正在舉行這一年的大型表彰大會。
塞維林雖然覺得有些巧，但也並不吃驚。表彰大會是每個防線都會舉行的，鐵荊也會在血月季後進行授勳。
些受到表彰的，大多都是斬殺高階魔物的騎士，守住關鍵領地的領主或軍官，或者是在防線瀕臨崩潰，帶隊支援的軍團長。
畢竟永夜長城的功勳，本就該在戰場上拿到。
所以淚騎的表彰大會上，剛開始的那幾份軍功沒有讓維塞維林覺得特別，甚至感覺有些熟悉。
直到書記官念到一個名字「第五軍團，第七戰營，小隊長哈羅德。」
走上台的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老兵。
他的禮服明顯穿得不太習慣，走到高台中央時還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腰間根本不存在的劍帶。
「北部第四防區戰役中，指揮官及兩名副官先後陣亡。
哈羅德按照戰時接替規則接管殘部，收攏兩個減員小隊，在與第三軍團增援部隊會合後完成臨時混編，維持備用陣地三小時，並組織後送重傷員二百七十人。」
塞維林聽著書記官宣讀的功績，抬頭看向台上的老兵。
那名小隊長做的事情，聽起來只是接過指揮，把散掉的人重新搜羅起來。
可這種事情在他耳中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軍官連續陣亡，兩個小隊殘缺不全，另一支軍團臨時趕來，彼此之間甚至沒有共同作戰的經驗。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普通小隊長竟然能夠接過指揮。
重新收攏潰散的人手，完成混編，守住備用陣地，還把大部分傷員送了出去。
這不是一個小隊長該有的本事。
至少在塞維林所熟悉的戰場裡，這種事情只能依靠某個久經戰陣的擁有著四階鬥氣的老將臨場撐住。
可眼前這個老兵看起來並不像什麼天降恩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隊長，甚至只有三階鬥氣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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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有些駝背的身影，連站在高台上都顯得有些侷促。
台上哈羅德領完勳章，臉上的神情反而有些不自在：「俺就是照著做，大人給的執行手冊做。」
塞維林望著台上的老兵，忽然覺得這份功勳比斬殺一頭高階魔物更加難得。
這不是一個小隊長的奇蹟，這是希恩所制定的規則所產生的奇蹟，自己這段旅程過來，最重要的就是需要能復刻淚騎奇蹟的方法，看來已經找到。
塞維林低頭，在自己隨身帶來的記錄本上記下了幾行字。
與此同時，台上表彰繼續，可接下來的名字，讓塞維林越來越看不懂這份所謂的軍功名單。
有工兵上台，有軍醫上台————甚至負責戰時運輸的軍需人員也領到了勳章。
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工匠服的人坐在候選席里。
塞維林終於忍不住側過身，低聲問陪同的淚騎書記官：「這些也是軍功表彰？」
書記官點頭：「是。」
塞維林看向台下那群工匠：「工匠也算？」
書記官似乎沒覺得這個問題奇怪：「做的東西如果在血月季里救了人，當然算。」
塞維林剛想繼續問，台上的書記官已經念出了下一個名字。
那是個食品工匠，食品工匠這個名詞，就讓他有些陌生。
塞維林看了兩眼，覺得有些眼熟，眼熟的不是這個人，而是他手上的那塊硬糧。
許久才想起自己前幾天在驛站里見過士兵啃這種東西。
食品工匠走上台時，比剛才那個小隊長還侷促。
他本來就不習慣這種場合，身上的禮服也不太合身，兩隻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兒，最後只能握緊拳頭，然後筆直站立，挺胸抬頭。
「兩年前完成第一版便攜軍糧，供聯合機動軍團試用。
根據前線反饋，先後修改保存方式與食用方法，第二版減少泡煮時間，第三版解決低溫環境下硬化問題。」
台下的軍團戰士們聽到這裡已經笑了起來「第二輪血月季期間，聯合機動部隊使用改進軍糧後，長距離行軍所需炊具與炊事車輛繼續減少，空出的運輸位置用於攜軍用物資。
並且經軍需部門統計，減少大部分隨隊糧車與停火做飯時間。」
食品工匠站在台上，聽到後面時自己都愣了一下。
顯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做出了這麼多，這麼大的功勞。
他當初只是覺得士兵帶的食物容易壞，趕路時又不能總停下來生火。
於是想辦法做了一塊能夠直接塞進嘴裡的東西，沒想到居然能做到這麼大的功勞，這讓他的眼光有些濕潤。
台下傳來了善意的笑罵：「這回總算沒那麼硬了！」
食品工匠的臉一下紅了。
另一邊馬上有人接話：「還是難吃！」
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食品工匠站在高台上，想反駁，但憋了半天才說道：「下一版再改。」
這句話一出來，底下的笑聲更響了。
塞維林坐在使團席里，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笑著笑著，他又看向了食品工匠手中的功勳文書。
鋼鐵裝甲，蒸汽動力，能夠正面堵住獸潮的重型軍械，才像他認知中的技術進步。
可現在，一個做飯的工匠也站在了和軍團騎士相同的高台上，並且能做出如此大的功勞，他似乎明白希恩在搞些什麼了。
僅此之後，後面的表彰他也逐漸看懂。
一名年輕機械工因為修改壁行者側板結構獲得獎勵。
改動後的側甲能夠更快拆卸，維修兵不用再花大量時間拆開外部結構，前線更換內部軸件的時間縮短了許多。
一名軍醫與木工共同走上高台。
他們重新設計了傷員固定架，讓胸腹重傷員運輸途中二次撕裂的情況下降。
工兵隊裡也有人獲得勳章。
他甚至沒有什麼實物的發明，只是調整了鋪路方式，讓重車通過時，那幾段路沒有再像以前一樣迅速變成泥坑。
再往後，還有人改過蒸汽閥件，有人處理過聖油運輸罐在冬季容易出問題的地方。
負責迴響設備的工匠則給外露結構增加了保護，使前線節點受衝擊後更容易保住核心部件。
塞維林不再詢問這些人為什麼會出現在軍功名單里。
比如那條雨天也能讓重車通過的軍道，並不是忽然就修成了今天這樣。
那些沿著道路成隊行駛的壁行者，也不只是因為淚騎有幾個厲害的大師，便能使它完成的。
醫療站是如何把戰士口中那些必死的重傷員救回來的。
一個零件、一條排水溝、一副固定架、一塊難吃的軍糧————
這些零散的東西單獨拿出來，都不像是能夠影響一場血月季的東西。
可塞維林已經看懂了。
他這幾天走過的道路、見過的倉庫、軍隊和那些全新的武器，偏偏就是這些不起眼的東西一點點拼起來的。
表彰接近結束時，獲獎者陸續從高台另一側下來。
那名食品工匠剛回到人群邊緣，一個等在那裡許久的女人便帶著孩子迎了上去。
食品工匠原本還努力維持著表情，看見家人以後，嘴角立刻壓不住了，咧嘴笑了起來o
他把手裡的獎勵憑證遞過去。
女人接過來看了又看，旁邊那個年紀不大的孩子一直盯著他胸前的新徽章。
食品工匠乾脆把徽章摘下來，讓孩子摸了一下。
不遠處，一名頭髮已經花白的老軍醫站在人群里，手指反覆碰著胸前的正式功勳章。
他大概已經在醫療站於了很多年。
可塞維林從他小心翼翼的動作里看得出來，這可能是他第一次拿到屬於自己的軍功勳章。
幾個工兵站得更拘謹，他們旁邊就是剛從台上下來的軍團騎士。
這些常年拿錘子和鏟子的普通人顯然還不太適應與軍團英雄站在同一排，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一名經過的軍官停下腳步。他認出了其中一個工兵胸前的徽章。軍官沒有說什麼，只抬起右拳，向他行了一個正式軍禮。
工兵們愣了兩息，連忙回禮，剛才還縮著肩膀的身體也慢慢挺直了些。
塞維林站在使團席邊緣，一直看著這一幕居然有些感動。
他忽然想起鐵荊的戰爭記錄，站在高台上的都是戰場前線的英雄們，而在在後方默默付出的人，基本都會被忽略掉。
但在淚騎，這些人不僅有金錢上的獎勵，名字還會被寫進功勳冊，當眾念出來。
塞維林望向高台前方的希恩，那張面孔有些太年輕了，卻創造出了一套能讓所有人一起進步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