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天上有宮闕
這一夜，徐晨在老漢馮程家中留宿，也盛情難卻地被招待了一頓飯。
看得出老人已經儘量拿出最好的飯菜來招待了，切了一點點臘肉為底子炒了一盤野菜，在徐晨看來這可能算是難得的油水了。
畢竟雖然是山村，但馮老漢一家卻並沒有什麼富裕的野味，家中只有他與孫兒兩人，孩子的父母據說是在外鄉有活計，也算是少有的遠行之人。
待到一切搞定，屋中小木桌上，已經擺了三菜一湯，一碗臘肉炒野菜，兩個雞蛋，很小一碟鹹菜，外加一碗炒菜油水加了點綠葉做的湯。
徐晨就和一老一小一起坐在桌前。
小孩子約莫七八歲大，臉上手上看著都略顯粗糙，卻長得十分結實，在徐晨進村的時候還和夥伴一起看熱鬧，這會則帶著好奇端詳著他。
「公子莫要嫌棄，我們這地方，也就這點東西了！」
老人端著一個相對比較好的陶碗過來，裡面是糙米混合著粟米蒸的飯，還粘著不少米糠殼子。
「不嫌棄不嫌棄！」
徐晨趕忙起身接過，又等老人孩子也端了飯碗才一起動筷子。
正如徐晨之前說的那樣，他沒有表現出絲毫嫌棄，夾菜扒飯都干分自然，表現出飢餓卻也不失讀書人身份的禮儀。
老漢心中稍安，而旁邊的小孫子已經開始狼吞虎咽了。
這點飯換成正常情況下，哪怕是上大學前的徐晨放開了吃，也就兩三口扒完了，不過今天他卻吃得格外細，不光是要裝斯文人，主要是他清楚那個鍋內其實沒有多少飯。
吃著吃著，徐晨似乎是才想起來什麼，一拍頭就放下碗筷。
「瞧我這記性，來來來，馮老伯，我這有好東西！」
徐晨很自然地改口稱呼老伯，也是拉近雙方的關係，然後轉身在放置的書箱內擺弄起來，實則是從袖中取出了一個酒壺。
「便是它了，乃是早些時候一同窗友人所贈，應該滋味不錯，今日正好與老伯分享！」
徐晨拿出來的正是某位同學送的家中自釀米酒，他將酒壺放桌上，又去灶台取了兩隻破了口的碗碟，撥開酒塞就倒了酒。
雖然是米酒，卻並不十分渾濁，透著一股清亮的琥珀色，散發著淡淡的酒香。
不過見到老人微微發愣的樣子，徐晨笑了笑，端起給老人的那隻碗，便想先嘗一口。
老人這會反應了過來，直接從徐晨手中拿過了碗，臉上露出幾分笑容。
「讓公子見笑了，如公子這等人物，有心害人還會與我這老頭子做這般牽扯麼？」
說著，老人端起碗就抿了一口，直覺醇香伴隨著微苦的辛辣，又泛起甘洌，頓時讓他眼睛一亮。
「好酒啊，沒想到我老人家在這窮鄉僻壤，還有這份口福！」
徐晨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他並不是真的喜歡喝酒的人，不過這會陪著老人家喝點，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一邊的孩童見到爺爺和客人似乎干分享受，也吵嚷著想要嘗嘗，老人便用筷子沾了一點給孩子喝，後者頓時皺眉不已，不再貪嘴了。
之後老人帶著小孫子領著徐晨去整理內舍床鋪，以供一會休息之用。
床鋪是現成的，是小孩父母所留，只要鋪開被褥就能睡人。
老人在那邊整理床鋪，墊床的茅草發出一陣陣響動。
徐晨則裝模作樣整理自己的書箱，擺出一些書本和雜物吸引小孩的注意。
見孩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徐晨的書箱和雜物，甚至偶爾看看他頸後扎發的金紅「髮飾」，他便隨口笑問一句。
「讀過書沒？」
小孩搖了搖頭，那邊的老人笑了笑道。
「鄉下孩子，哪有機會讀書啊？」
徐晨便又看著孩子道。
「小彥我來考考你，本朝國號為何，現在是什麼年月，可知家鄉地界治所在何處？」
小孩子本來還有些忐忑，以為這位外來的華富公子要問什麼深奧問題，一聽這麼簡單，頓時露出笑容。
「我們的國號是天俞，現在是正寶十四年，我們下坳村是鍾秀縣管的，再往上是川平郡，再往上是秀州城，我還知道一個道州，我爹娘就在那邊呢，就是很遠很遠.....對了公子哥哥，你一定是大戶人家的吧，去過很多地方吧？你知道道州麼，你去過麼？」
聽到此，那邊鋪床的老人回頭看了一眼，徐晨正好瞧見。
對方眼神有些閃爍，見徐晨看過來，似乎欲言又止。
這一刻，徐晨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明悟，再看老人和孩童，知覺一道若有若無的因果線似是隨風飄搖......
斷了，已經不在人世麼....
「公子哥哥，公子哥哥，你聽到我說什麼了嗎？」
「啊，哦哦！聽到了聽到了，不過道州很遠很遠，我也沒去過...
7
徐晨這不算說謊，他確實沒去過，甚至沒概念。
「哦，這樣啊...
」
見小孩有些失落，徐晨忙從書箱中翻了翻，一陣「淅索」聲後，取出了一枚剝了紙殼子的圓形水果糖。
「張嘴！」
因為飯桌上建立的信任，小孩子很聽話就張開了嘴，徐晨便將糖果塞到了他口中。
下一刻，小孩的眼睛都瞪大了，雙目瞳孔微微擴散，閃爍著興奮的光彩。
「好甜！好好吃！」
「甜吧？不要嚼碎，慢慢在嘴裡吮著吃，一顆能吃好久呢，這東西大地方的人都不常見，是友人所贈，玩笑說是天外奇物呢，叫水果糖！」
「原來這就是糖麼？」
小孩子砸吧砸吧嘴，好吃到手舞足蹈。
那邊的老人家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雖然鋪好了床卻也不打擾，就坐在床邊看著。
徐晨則趁機繼續問道。
「那我再考考你啊，你知道多少天上的神仙呢？分別管著什麼？」
這句話其實並不是在所有地方都適用的，在有些世界，比如徐晨最初去的那個世界，雖然存在香火神只，但都是純粹的地只。
這種情況下，你問當地人，他是不知道天上神仙一說的，提及某某大神倒是很清楚，但都有各自的道場，也即歸屬地，至多就是有很多地方都有廟，比如後來的天下大游神周忘。
但是這裡，徐晨也就是一個試探，用來驗證某些猜測。
果然，小男孩吮吸著糖水，興高采烈地回答這個問題。
「我知道我知道，而且公子哥哥你說錯了，住天上的不叫神仙，叫天神，神仙是住在山上的，還有人說我們鍾秀山中也有神仙呢...
「」
「哦哦哦，是我的錯，我的錯，那咱們就說天神，快給哥哥講講！」
徐晨趕忙自我糾正，並且把話題給拉回來。
「嗯好，天上有宮，天宮中有許多天神，庇護著人間，其中有..
「」
一些在小男孩認知中比較耳熟能詳的天神，紛紛從其口中描述而出，包括對方主要管著什麼也都有所提及，不過雷同性很高。
作為一個接受過現代化洗禮的年輕人，徐晨見聞豐富程度是一個山村小娃難以想像的，隨便講幾個故事都能讓小孩子驚為天人。
雙方聊天十分愉快，一直持續到很晚，在馮老漢催促下，小彥才戀戀不捨和徐晨道別，回去睡覺了。
等到只有徐晨一人了，世界似乎安靜下來，土房子土床墊茅草，鋪上一層麻布就是床墊，上方的被子薄薄一層，雖然打著幾個補丁，但還算柔軟。
徐晨盤坐在床上思索著今日所得，一盞馮老伯特意留下的油燈照得屋中陰影跳動。
不出意外的話，這裡是有天上宮闕的，那麼之前那種特別的感覺也應該來源於此了。
實話說，徐晨對天庭之類的存在，已經沒有太大的濾鏡了，主要是因為校園網上前人的帖子中，也描述過一些東西，讓他明白有些天地中的天庭，未必就是正向的。
只不過畢竟有眾生願力這一層在，又本身也算天道秩序的一環，一般而言就算有問題，也不至於太大。
但是呢，徐晨也看過一些帖子，那其中就有比較極端的了，尤其是對他這種異類而言。
算了，先不想這麼多了。
徐晨隨手從床邊書箱裡抽了一本書翻閱起來，但翻了兩頁心思卻又到了悟道課上。
但這門課似乎是不打算發課本的，這一點徐晨都能想明白，這課哪怕在崇山也是最玄的那種，很難用一本課本去定義。
在徐晨自己的理解中，古往今來各種道書也能算是課本的一部分，甚至於從幼兒園到高中學過的種種，也在這一課中，自然也涵蓋人生境遇悲歡離合，乃至天地萬物的規律。
徐晨能理解夫子的良苦用心，有些東西不是紙面上就能得來的，需要「入世」。
那麼這一課，只是讓我們找到夢道山青冥觀麼？是到了那裡算是上課，還是這個過程就在課中呢？
徐晨看著手中的書卷略微有些出神，口中不由喃喃自語。
「可是以我這點微末道行，在一個能擁有天上宮闕的世界，又能泛起什麼浪花呢？」
隨即徐晨又啞然失笑，自覺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真以為得個大一的魁首，就多了不起了？
好吧，可能確實還是有那麼一些了不起的，但真不必把自己放在什麼很高的位置。
思索之間，徐晨看了一眼床邊桌上的油燈，其上的燈火漸漸減弱，繼而迅速熄滅，為這家人省點燈油吧。
雖然沒什麼睡意，徐晨卻也還是躺下了，做個夢吧！
正如徐晨睡前所想，今晚他如願做了一個好夢，夢的是那日突破九竅的感覺，夢的是那處於巨人的特殊視角，也是《玄真金策》這一本源仙典的運轉和修行。
而且比之上次在宿舍，夢中的徐晨似乎不受桎梏，《玄真金策》的修煉順暢無比，更是有源源不斷的天地元氣匯聚煉化，那巨人越來越高大，越來越巍峨，勝過山嶽，頂天立地！
徐晨在夢中好似已經脫離學校，脫離了崇山範圍，俯瞰著萬物眾生。
只是某一刻，徐晨猛然側目，視線仿佛洞穿時空，看向一處夜幕的山中，那一抹幽暗而污濁的陰影。
唰~
徐晨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直接坐了起來，視線轉向一個方位，有不乾淨的東西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