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第二天。
蛐蛐孫心裡惦記著自家的狗子煤餅，天剛擦點亮就穿戴整齊，拎著兩盒點心從家裡出來。
他沒等李向東開車來接，轉兩路公交車早早來到船板胡同，就近找家早點鋪喝碗粥，吃上兩根油條，再打包些油條和糖油餅，腿著往李向東家走。
院門敞開著，正蹲在水房門口刷牙的李向東看見人愣住。
蹲在他身邊刷牙的左右護法，齊聲開口：「孫爺爺好。」
蛐蛐孫樂呵呵點頭，「好好好，抓緊時間刷牙，晚了手裡的油條和糖油餅就涼了。」
「知道了，孫爺爺。」
李曉海回應一聲，李小竹沒吭聲，因為著急吃糖油餅，牙刷已經重新懟回嘴裡。
李向東站起身，「孫叔，您怎麼來這麼早？就在家等著我們去接多好！」
蛐蛐孫擺擺手，「我起得早，乾脆就自己坐公交溜達過來。也省得你繞路跑一趟，費汽油。」
「孫叔，您吃了沒？」
周玉琴從廚房出來。
蛐蛐孫迎上兩步，手裡拎著的油條和糖油餅遞過去，「吃了，不用管我，你們都繼續忙你們的。」
李向東家，蛐蛐孫常來，不用人招呼，自己走進正房屋裡。
「我給拎來兩盒點心，留一盒你們吃，我拎一盒拿去東子老丈人家。」
「兩盒都拎上。」
李老頭不讓留，李老太跟著開口：「我們裡屋有，東子平時會給我們買。」
屋裡正推讓呢，周玉琴端著一家人的早飯進屋，跟在後面進屋的李曉海和李小竹兩人手也沒空著。
早飯擺上桌。
「孫叔，不再吃點？」
「不用了，你們吃你們的。」
蛐蛐孫確實已經吃飽，不是在假客套。
眾人見他不上桌，便圍著飯桌坐下。
「甭看著了，吃吧。」
李向東發話。
早就瞄準好目標的李小竹迫不及待伸手，拿到手糖油餅後張嘴咬下去，甜香在嘴裡散開，吃的眉開眼笑，腮幫子一鼓一鼓。
「你能不能有點姑娘樣？別吃那麼快行不行？」
周玉琴對閨女的吃相很不滿。
李小竹嘴裡塞滿，沒辦法出聲回應，識趣的放慢進食速度，表明自己已經聽到。
李向東邊吃飯邊叮囑：「爺爺奶奶，昨天燉的那鍋鴨湯還剩下一些。地上的雪沒化乾淨呢，中午就不要去老宅吃飯了。我等會兒去跟我娘說一聲，讓她中午過來把湯熱一下，再炒個素菜，悶點米飯，你們就在家吃。」
「好，知道了。」
李老太點頭，李老頭跟著開口：「我們不愛吃米飯，鴨湯里煮點麵條，再放點蘿蔔白菜就行，你娘做起來也能省點事兒。」
「成，想怎麼吃隨意。」
說著話，早飯吃完。
今天要回周家村，倆孩子還要多待幾天，李向東一家四口昨天就已把東西提前準備好。
不過還不能急著出發，吃過飯後的鍋碗瓢盆還得洗刷。
為了少耽誤點時間，李向東也沒閒著，跟著媳婦閨女一起在水房幹活。
等該刷的刷乾淨，只剩下用清水沖洗，李向東擦乾手，「剩下的交給你倆了。」
從水房出來，李向東打開書房的門，拿上昨天下午李父買的竹臂擱和瓷板畫，回到正房屋裡。
「孫叔，這倆物件是我爹從榮寶齋買的，我也不懂，您給掌掌眼。」
坐在八仙桌旁喝茶聊天的蛐蛐孫，看到對方放在桌上的物件，「這你就難為我了，這種雜項里的物件，我也不擅長。」
「您是不擅長，我是一點不懂，您就甭謙虛了，快給我說說。」
「行吧，你先容我看看，有話等我看過後再說。」
蛐蛐孫先拿起留青竹刻臂擱，看包漿，看刀工。
看過後，他再上手另一件民國的粉彩瓷板畫看釉色和畫工，看東西有沒有損傷。
老半晌，等在水房幹活的李小竹都已進屋，他這才緩緩開口。
「東西瞧著沒問題，正經的好物件。」
蛐蛐孫手指竹臂擱，「過去的袖子寬大，寫毛筆字時胳膊擱紙上容易蹭到墨，就會把這個東西墊在腕下。徐素白的名號我也聽過，算是民國時期竹刻里數得上號的名家高手。」
「還有這塊瓷板畫，我聽人說十件入窯未必能出一件完好的。這塊汪野亭的民國粉彩，畫工細膩，品相也很好，很難得了。只是大夥現在只認瓷器字畫，這些東西全是冷門。」
「如今懂這些文房雜項的人太少，行情還沒有熱起來。不過老話說的好，亂世藏黃金，盛世藏古董。文房清玩這一行早晚必定興起，這倆物件好好留著吧，千萬不要磕著碰著。」
蛐蛐孫說的這些沒錯。
現在竹雕和瓷板畫屬於路邊一條，哪怕是徐素白的留青竹臂擱，汪野亭的粉彩山水瓷板畫，價格全在地板上。
但不是說這倆物件以後的行情會一直如此，它們僅是在這年頭處於行情低谷，等以後行情衝上去，竹臂擱或許還差點意思，沒辦法超過李父手裡那幅李可染的畫，瓷板畫卻絕對能一較高下。
直白點說這倆全是漏，還是大漏！
奈何李向東不懂，也沒有從蛐蛐孫嘴裡聽到想聽的。
「孫叔，你的話，說了等於沒說。」
蛐蛐孫樂道：「我是不是說了自己不擅長？是你非讓我說，這會兒倒怪起我來了，下回這些東西甭找我看，看就看你書房的蚰龍耳銅爐。」
「還惦記著呢？沒商量啊，您可別再提。」
李向東一點機會不給，拿起桌上的東西準備放回書房。
「爹。」
李小竹不出意料的冒頭，「我缺個墊胳膊的。」
「給。」
李向東是真不懂，想都沒想就直接給了。
完事他還轉頭看向李曉海，「這塊瓷板畫想不想要？」
瓷板畫瞧著挺好看，可放在李曉海手裡完全沒用，「不要，爹，能不能給我三毛錢？」
「要錢幹嘛？」
「您都給妹妹東西了，我沒要吧？您給我三毛，我去供銷社買張《西遊記》的洋畫兒，等到了姥姥家跟我表哥他們拍著玩。」
「一張夠嗎？我給你六毛。」
「謝謝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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