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
冬日的茶館內，生意反而比尋常好些了。
台上又新增了一場戲，是魚妖吃人的戲碼。
這戲碼不是虛構的，就發生在半個月前，有個江上行船的船夫被吃了。
於是寫戲的文生想了點故事，給魚妖和船夫編了個往事種種，如今船夫被吃，也是魚妖報復。
那扮演魚妖的是個穿魚服的姑娘，她身上被魚叉貫穿，眉目含春，望著站立在船頭的船夫，露出三分不忍，三分釋懷。
「你可曾還記那年，曾許我一世相伴，何以尋來武夫傷我.....」魚妖姑娘道。
「怪只怪人妖殊途.....」船夫垂首道。
「好一個人妖殊途！」魚妖姑娘淚灑滿面，怒意上涌，掙脫開魚叉，灑落鮮血與那官府的緝拿戰了起來。
戲至高潮，下方一個個觀眾連忙拍手叫好。
「不過一個百十年不到的妖魔，哪兒有那麼聰慧，還幫船夫捕魚呢！」王景和多看過兩本書，找到了這故事裡面的漏洞。
妖魔有強有弱。
吞納靈氣進化之後，便算是妖魔了。
但不是所有的妖魔都神異不凡。
大部分只是長大些，稍微有點靈性，思緒能力強點罷了。
百十年還不至於生出複雜的智慧思維。
所以這故事裡面的往日種種，還能和魚妖交流談戀愛什麼的，純屬虛構。
周渡此時從外面走了進來，他身上的鎮衛服還穿著，臉上神色頗為嚴肅。
「老周，這邊...坐。」林千時招呼他道。
周渡坐下，喝了一口林千時遞過來的茶，說道：「你最近可別去江邊釣魚了，那魚妖在水裡凶很，縣城裡面的緇衣親自下水都沒能抓住它，道行確實不淺。」
緇衣，也就是縣城裡面養的官方武者。
官方稱呼是縣安。
大都是有點水平在身的，聚元境是有的。
周渡自己也就聚元初期。
這個境界，靈池內靈力化作氣旋，自然凝聚吸收靈力，肉身力量少說萬斤，加上點武技，等閒百年道行的妖魔不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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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安來了都搞不定，可見那魚妖真有點本事。
「我有兩天沒去了。」林千時笑道：「之前多釣了幾條香魚，錢也夠使。」
「真夠氣人的。」周渡沒好氣道：「怎麼你小子就能保准釣到香魚，我八歲在江里釣魚，釣到三十二歲也沒看到個香魚的影？」
「香魚喜寒，不愛動彈，在稍微偏陰的地方垂釣，線放深些，另外它們不愛味兒大的餌料，捕食也不大動，所在地往往水流湍急，下鉤就有講究.....」林千時解釋道。
周渡聽了，但也和沒聽區別不大。
林千時說的信息是活的，他去了地方，稍微摸一摸水，感受一下風向和水的流速，再看看光照，就能判斷個大概，但這些都是經驗之談，沒法完全被聽懂理解。
周渡聽津津有味，林千時教了他之後，雖然魚獲量沒有大幅度提升，至少不至於和以前一樣時常空軍了。
「還琢磨那江里的東西呢？我們來一局，剛才和林兄弟下棋，我是一局沒贏過。」王景和擺開棋盤準備和周渡下一局棋。
「也行，看我今天殺你個片甲不留。」周渡道。
林千時不看他們下棋，兩個臭棋簍子，看多了污染他資料庫。
戲台上，魚妖最終被真武司的高手一劍誅殺，死前唱著淒涼的小詞兒，最後被冰雪所掩埋。
「好~！」
雖然妖魔不會刻意吃人傷人，但對普通人來說，是妖就殺。
妖傷人吃人是看見的，而人吃人傷人卻未必看見。
比起對付看不見的東西，還是看見的容易些。
林千時看了看屋外飄飛的雪，雖然不是很冷，但手還是在炭爐邊過了一下，暖意襲來，眼中又多了幾分思索。
這是他不曾體驗，也不曾經歷的視角。
一局棋罷，周渡險勝，棋中代表武夫的角色過了腐朽宮廷的防線，吃掉了最中心的王，成為了新的王。
景瀾的歷史也是如此上演了一次又一次。
「不算不算，再來再來....」王景和不滿道。
「再來幾次都是你輸。」周渡笑道。
......
......
伏龍江上。
寒冬的江水有了一層薄冰，但尚未完全凍結，還可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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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了魚妖的事情後，敢於在這裡行船的卻不多了。
然而此時此刻，江面卻有一條船緩緩行來。
這條船用料不凡，船艙上也有些精美裝飾，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船。
事實上也的確不錯，這是陳家的船。
船上坐著的，就是陳家的天驕陳啟。
他此番來此，一來調查一件案子，二來順便回鄉訪親。
聽聞江上有魚妖出沒，陳啟便打算來看看。
為鄉鄰除掉那條魚妖。
此時的陳啟，身著漆黑大氅，立於船頭，身邊跟著他的侍從陳採薇，霜雪天中的俊男美女，是可以入畫的。
不過現在沒有繪畫的人，有的只有一個穿著蓑衣斗笠，腰佩菜刀，在岸邊垂釣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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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隔數里，陳啟感應到了那條魚妖的氣息，他的劍已經握緊，隨時準備出鞘。
但在他的劍出鞘之前，一把菜刀先落在了魚妖的身上。
嘩啦啦~！
如一頭肥豬般的魚妖鑽出水面，其長達兩米多的身形直撲林千時而來。
但林千時早有預料一般，輕輕邁步，便躲開了攻擊。
熟練地揮刀，輕鬆割開它的胸腹，切開它的鱗甲，斷開它的魚筋。
當這條魚落在地面時，它已經動彈不，只是身體微微抽搐罷了。
船上的陳啟將微微出鞘的劍刃歸鞘，露出了一個饒有興趣的笑容。
此人修為雖然只有開靈中期，但一身刀法，身法精妙入微，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
可見是個悟性極佳的。
只可惜，根骨差了點意思。
技藝練再好，沒有修為，終究一場空。
「相逢即是有緣，這麼大一條魚，他怕是也不方便帶回去，採薇，請他到船上喝杯熱酒吧。」陳啟道。
「是，公子。」陳採薇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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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船隻漸漸靠近了林千時所在的岸邊，林千時也看到了這條船，看到了上面的人。
陳採薇一躍下了船，對林千時道：「這位先生，我家公子請你上船飲酒，魚我們會幫你送回家的。」
隨後，不等林千時回答，陳採薇隔空伸手，靈力運轉間，至少三百斤的大魚被她憑空挪移丟到了船上。
她沒有給林千時拒絕的機會，也想不到林千時拒絕的道理。
林千時看向陳啟，對方也朝林千時微微頷首。
「多謝了。」林千時點頭，邁步上了船。
坐下後，陳採薇在一旁暖了酒，給林千時和陳啟一人倒了一杯。
「卻不知青崖鎮還有朋友這樣的刀法高手。」陳啟對林千時道。
「稱不上高手。」林千時搖頭道：「只是手熟，多殺了些魚。」
「熟能生巧說來容易，世間幾人又能做到？」陳啟說道。
林千時不語，這的確是個嚴肅的問題。
如果他沒有熟練度，單純憑藉自身，一輩子能練出這樣的刀法嗎？
怕也是難。
隨後，一杯酒，林千時和陳啟互換了姓名，讓林千時明白了眼前這個頗有氣度的男子就是陳家的麒麟兒。
因為陳啟的原因，陳府乃至整個青崖鎮都到了不少的資源傾斜。
對於青崖鎮的人來說，提到陳啟這個名字，都不可避免地生出幾分與有榮焉的感覺。
林千時現在也算知道為什麼了。
不僅僅是因為修為上的強大，更是人品上的優秀。
林千時毫不懷疑，之前他不出手，那麼陳啟也會出劍的。
所以陳啟顯然不是偶然來到江上的，他也為這條魚妖而來。
而且面對自己這個修為比他低兩個大境界的普通人，他也沒有把自己擺很高，只平等相視。
這一點，曾幾何時的林千時也做不到。
一杯酒下肚，林千時感覺暖意湧上全身，顯然這酒也不是普通的酒。
「那魚妖的魚尾，魚腹，魚唇皆是上佳食材，放久了反而不新鮮，我略通廚藝，陳公子若不嫌棄，或可由我下廚，一起品嘗一二。」林千時道。
投桃報李，喝了人家的酒，林千時也打算稍作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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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兄弟既然有這份心，我也卻之不恭了，採薇，去取東西。」陳啟點頭道。
陳採薇拿來了炭爐和鐵鍋，還有調料。
東西齊全，林千時取出自己的菜刀，開始切魚。
炭烤一份，魚片一份，清蒸一份，煮湯一份。
可惜材料有限，不然可以多做幾樣。
很快，香氣四溢，令人口舌生津。
林千時登堂入室的廚藝配合刀工，已是凡人間的極致。
「好鮮的魚湯，熬煮剛到火候，這魚肉也烤好，稍有焦香，內里的魚肉鮮嫩無比，魚片薄如蟬翼，好刀工....」
陳啟也算吃過見過的，但林千時的廚藝還是征服了他的味蕾。
陳採薇也稍稍側目。
沒想到林千時居然還有這樣的手藝。
一場魚宴，賓主盡歡。
林千時沒有把剩下的魚肉帶走，做一百兩賣給了陳啟，魚妖當然不止值這點錢，但林千時沒多要。
殺這條魚妖的功勞他也沒想領，沒必要，也不想要，所以讓陳啟不要告知於外人。
陳啟全了林千時的想法，看到林千時穿好蓑衣離去，他不由感慨道：「俠義之士，多隱於鄉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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