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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故事比真相更有說服力!

2026-10-01 02:22:54 作者: 園中有竹

  第133章 故事比真相更有說服力!

  從蕭山往紹興,水程不到一日。

  越靠近紹興,岸上的人流越發密集。

  先是三三兩兩的行人,後來是成隊的騾馬,再後來是插著各色旗幟的船隻。

  有寫「北市」的,有寫「新街」的,有寫「西施里」的,還有寫「右軍遺蹤」的。

  旗幟在江風裡飄蕩,花花綠綠的,像是在趕廟會。

  王宗翰站在船頭,看著那些旗幟,忽然笑了一聲:「別說,還真像迎神賽會。」

  黃文遠站在他旁邊,看著一艘插著「西施里」旗幟的船從對面駛過。

  船頭上坐著幾個穿長衫的士子,正指著岸上議論什麼。

  黃文遠看到如此盛況不有讚嘆:「先生真是引客有方。」

  「把紹興城裡能用的名頭全用上了,西施、王羲之、陸游,全成了城北的招牌————」

  幾人雖不是紹興人,但也知道這些名字意味著什麼。

  同來的方以正道:「西施浣紗,右軍題扇,放翁沈園————這些雖不是古蹟,卻著實引人嚮往。」

  

  周廣源忽然想起先生在課堂上無意中說起的一個詞。

  流量。

  哪裡有流量,哪裡就有銀子。

  當時還不解其意。

  今日,卻是實實在在的看到了這些人流。

  船過紹興城外的一處渡口,人流更密了。

  渡口邊專設了一排候船的竹棚,棚下坐著幾十個人。

  有挑擔的、有挎籃的、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結伴的士子。

  竹棚外頭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往北市免費」的字樣。

  幾個青布小廝站在竹棚外,手裡舉著木牌,高聲招呼著從官道上走來的行人。

  「往城北新市的,這邊登船!看戲的、看球的、看西施舊跡的,一文錢不要!」

  「新開的蹴鞠場,今日有書院隊對問心隊!上一場書院隊贏了三個球,這一場問心隊說要翻盤!」

  「沈園舊題新刻,放翁《釵頭鳳》對面新題了一首歡情薄」,紹興府的相公們都去

  看過了,都說好!」

  王宗翰站在船頭,聽著那些小廝的吆喝聲,忍不住笑了。

  「歡情薄。」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先生把自己的詞也搬上去了。」




  岸上的行人越來越多,有步行進城的,有坐車的,有騎驢的。

  官道兩旁,隔幾步就有小販挎著籃子叫賣。

  賣茶水的、賣果子的、賣炊餅的、賣各種稀奇古怪小玩意的————

  一個賣糖人的老漢把攤子支在一棵老槐樹下,手裡捏著糖稀,幾下就捏出一隻猴子,圍著的幾個孩子拍著手跳。

  再往前,鑼鼓聲、絲竹聲、喝彩聲從遠處隱隱約約飄過來。

  王宗翰伸長脖子往前看,除了樹和屋頂,什麼都看不見。

  但聲音聽得清楚。

  有人在唱戲,有人在叫好,有人在敲鼓,鼓點震得胸口直跳。

  「這還沒進城呢。」周廣源嘖嘖稱奇。

  劉璟站在船尾,也是有些難以置信。

  幾個月前,城北還是一片廢墟。

  殘垣斷壁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野草從磚縫裡長出來。

  三個多月。

  船靠紹興碼頭的時候,已過了晌午。

  十個人陸續上岸。

  方以正、王惟中、何繼芳是頭一回來紹興,站在碼頭上四處打量。

  新奇事物太多,眼睛都感覺有些不夠用。

  王宗翰在前面引路,步子異常輕快。

  劉璟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江面。

  那些插著旗幟的船隻依舊來來往往。

  城北新市,果真比上大路還擁擠。

  從碼頭到城北,不過三里路。


  擱在平時,兩刻鐘就走完了。

  今天卻走了近一個時辰。

  人太多了。

  道旁新植了兩排槐樹,樹還小,枝丫光禿禿的。

  但樹與樹之間扯著繩索,繩上掛著一串串燈籠,長長地延伸出去,一眼看不到頭。

  路上的人流從四面八方匯過來。

  有從碼頭方向來的,有從府城南邊來的,有從山陰方向來的。

  步行的、乘車的、騎驢的、坐轎的,各色人等,擠擠挨挨。

  幾個穿綢衫的富家子弟騎在馬上,馬頭上綴著紅纓,蹄子在夯土路上踩出一串悶響。

  「官道該拓寬了。」劉璟突然說了一句。

  「哪還有錢修路,為了營建城北,先生可是把幾千兩都搭進去了。」陸景行道。

  他加入了錢豐那一組,管理的就是錢糧,對書院的家底很清楚。

  這幾千兩,也只能完成前期規劃的一部分。

  王宗翰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過看樣子,這錢應該很快就能賺回來。」

  眾人都是深以為然的點頭。

  道旁每隔幾十步就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白漆寫著字。

  有的寫「西施里」,畫一個箭頭往左。

  有的寫「右軍遺蹤」,箭頭往右。

  有的寫「蹴鞠場」,有的寫「沈園題壁」————

  木牌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寫著距離。

  「半里」「一里」「兩里」————

  字不算大,但非常清楚。

  王宗翰站在一塊木牌前:「西施里,苧蘿舊聞,浣紗遺蹟,前行半里,左轉。」

  他轉頭看著黃文遠:「苧蘿山不是在諸暨嗎?」

  黃文遠笑了笑:「紹興城多次變遷,誰能找到確切的位置?」

  王宗翰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先生要的不是「真古蹟」,是可供人憑弔游賞之處。

  西施是越人,越就是紹興。

  只要這個名頭能讓人來,西施里在城北還是在諸暨,有什麼關係?

  他忽然想起先生在課堂上說過的另一句話。

  「故事比真相更有說服力!」

  他看著那些被木牌指引著往各個方向去的人流,忽然理解了這句話。

  這些人不是來看古蹟的,是來聽故事的。

  西施浣紗是故事,右軍題扇是故事,放翁沈園是故事,先生所題的「歡情薄」也是故事。

  城北賣的不是商鋪、酒樓、蹴鞠場————

  賣的是故事。

  再往前走,鑼鼓聲越來越近。

  有絲竹聲、有喝彩聲、夾雜著咚咚咚的鼓點。

  和路邊的叫賣聲,夾雜在一起,從四面八方向人涌過來,讓人不知道該先往哪邊看。

  道旁的人流在一個岔路口分開了。

  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繼續往前————

  岔路口立著一塊最大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往左是「新街」,酒樓茶肆戲棚。

  往右是「北市」,南北貨行綢緞莊當鋪。

  往前是「書院」,講堂學舍藏書樓射圃。

  幾人在那塊木牌前猶豫了,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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