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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胡公子

2026-10-20 02:28:58 作者: 園中有竹

  第140章 胡公子

  杭州府,總督宅邸。

  胡桂奇歪在太師椅上,一條腿搭著扶手,另一條腿伸直了擱在腳凳上。

  他手裡端著茶盞,上好的明前龍井,芽尖根根豎在盞底,碧綠碧綠的。

  樓下街道煞是熱鬧。

  挑擔的,推車的,牽驢的,抱孩子的,買菜的,賣魚的,人來人往,擠擠挨挨。

  胡桂奇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隨即把茶盞往几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胡桂奇百無聊賴的攤在椅子上。

  自從上次在淳安鬧出那檔子事,他就被禁足了。

  按照父親的原話,以後不能夠再踏出大門半步。

  否則當場把他打死。

  說話的時候,胡桂奇真從父親眼中看到了殺氣。

  從小,父親就忙於公務,二人雖為父子,實際上每年見面的時間,寥寥無幾。

  這一次,本來是在老家無聊,想來父親就任的浙江耍耍。

  誰知道剛開始沒多久,就碰到個死腦筋的海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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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點都不給他這個總督公子留面子,見面就把他綁了起來。

  用的還是殺豬的扣,兩條胳膊差點廢了。

  父親也是,不就是去各級衙門打秋風嗎?

  又沒欺負普通老百姓,至於嗎?

  一旁的家奴胡全正給他剝橘子,勸解道:「公子且忍忍,等到過年,老爺心軟了,就能出門了。」

  「唉————」胡桂奇揚了揚下巴,「這破街,挑擔的永遠是挑擔的,賣魚的永遠是賣魚的,就沒個新鮮的。」

  胡全把剝好的橘子遞過來,他也沒接,胡全只好又把手縮回去了。

  橘子是衢州來的,皮薄肉甜,胡桂奇平時最愛吃這個,今天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昨兒聽說,城南來了個蹴鞠班子。」胡全試探著開口。

  「從蘇州來的,說是在蘇州城裡踢了三個月,場場爆滿。」

  胡桂奇聞言,眉毛都快飛了起來,忙坐直了身子,追問道:「蘇州來的?」

  「是啊,還帶了個雜戲班,會翻筋斗、走繩索,還有個能吞劍的。」

  胡桂奇聽了,興致更濃:「走,去城南看看!」

  胡全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老爺臨走時可吩咐過————就算您想出這個門,其他人也不敢帶您出去啊。」

  胡桂奇聞言,蔫了下來,嘟噥道:「這是我親爹嗎?啥也不讓干?讀書?讀個屁!」

  「早知道不來杭州,在老家呆著也比這有意思。」

  胡全不敢接話,只好勸慰他:「再忍忍,過年就好了。」

  胡桂奇又癱了下去:「沒意思————要是那班子能來這條街表演就好了。」

  胡全聞言苦笑:「那不得把整條街都占了,還怎麼行人?」

  胡桂奇憤憤不平的說道:「憑什麼就我被關著不讓出門,大哥天天往外走————」

  胡全心道,你大哥沒你這麼不靠譜。

  正要說話,突然察覺到胡桂奇的抱怨停了。

  抬頭一看,卻見到胡桂奇面露精光,頓感有些不妙。

  「你說————」胡桂奇低下頭看著他,「讓這班子來這街上演怎麼樣?」

  胡全大驚失色:「萬萬不可啊,要是讓老爺知道了——

  胡桂奇冷哼了一聲:「我爹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大哥也去了台州,就演一場,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就算被我爹知道了,我這也沒算犯戒不是?」

  胡全聽的目瞪口呆。

  不愧是胡二公子,真有你的,什麼餒主意都能想出來!

  胡桂奇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高妙,就算被爹抓住了,他也無話可說。

  嘿嘿!我真是機靈。

  忙站起來,跑到裡屋,翻箱倒櫃的找出一包銀子,塞給胡全:「快去!跟那班子說,來這條街上演!」


  胡全人已經完全麻了:「可————可————可這街怎麼辦?」

  「繞路!」

  胡全還想再爭辯:「可是————」

  胡桂奇臉卻已經拉了下來:「你這刁奴,是不是想違命?」

  說完,大喊了一句:「來人————請家法!」

  直娘賊!

  胡全暗罵了一句,這胡二公子簡直屬狗臉的,說翻就翻。

  慌忙道:「慢著!公子,小人這就去!」

  「這還差不多!」

  胡全出了門,只好扇了自己一個嘴巴,你非得提這蹴鞠班子幹啥?

  一路找到那班主,那班子本來今日休息。

  聽了胡全說總督公子要看表演,慌忙應下,忙讓人收拾東西,去總督宅邸前表演。

  胡桂奇等了一個時辰,見遠遠的果然來了個班子,停到街面上開始收拾,頓時興奮了起來。

  杭州城本來里閒人就不少,鑼鼓聲一響,不多時,便聚了不少人。

  有遠遠站在街口伸著脖子往裡瞅的,有有膽大的,擠到場子邊上的,還有幾個聽到信,來擺攤的商販。

  一時之間,本來就熱鬧的街道,圍的水泄不通。

  鼓聲一響,這臨時的街道改的蹴鞠場立即動了起來。

  蘇州來的這個班子確實有兩下子,球在他們腳底下像是長了眼睛,左一勾右一挑,穿襠過人,頭頂腳踢,花樣百出。

  圍觀的人看得入了迷,叫好聲一陣接一陣,有人把銅錢往場子裡扔,叮叮噹噹的。

  胡桂奇也看得入了迷。

  「那個,」他指了指場上一個穿紅衣的蹴鞠好手,對胡全道,「賞!」

  胡全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隔著窗子,往場子裡一扔。

  銀子落在場中央,彈了一下,滾到紅衣球手腳邊。

  那球手愣了一下,撿起來,朝胡桂奇這邊作了個揖。

  圍觀的人又是一陣叫好,比方才進球時還響亮。

  胡桂奇靠在椅背上,把腿翹起來。

  這一下,成了全場的焦點,他很滿意。

  又指了指場上另一個穿藍衣的:「賞。」

  胡全又摸出一塊碎銀子,往下面一扔,又是一聲叮噹的響聲。

  日頭漸漸往下沉了,街面上的影子都被拉長。

  「胡部堂的二公子出手真闊綽!」一個挑擔的漢子把扁擔放下,嘖嘖稱奇。

  旁邊一人附和道:「可不是,這條街可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也有人暗中嘟囔:「為了看個球,就占了半條街。」

  說著話,街口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街尾,人群像是被從中間一剪子剪開了。

  胡宗憲下了轎子,緩緩向人群走來。

  臉色,已經陰沉的快擠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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