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珏辭別後走出府衙,當即帶著護衛,前往城中一處小型學院。
這裡正是儒家在巴東府的一處小型據點。
儒家在中原腹地勢力鼎盛,穩居百家之首。
可一旦離開中原,勢力便大打折扣。
自古便傳「得中原者得天下」,欲一統天下,必先立足中原,此地分量極重。
儒家身為百家魁首,根基自然深植中原,北方、東方、南方雖也有傳學之處,卻寥寥無幾。
便說北方諸國,儒家書院僅在各國國都設有大型學宮,其餘各府至多只有小型書院,不少邊地甚至全無儒家蹤跡。
而在中原,各府皆立中型書院,各郡也設小型書院,兩地的布局差距,一目了然。
劉珏此番前來,是赴老師之約的。
一個月前,老師離開時,曾與他約定在巴東府匯合。
此前他一直坐鎮前線軍務,始終抽不出時間,今日正好趁此機會,前來拜見老師。
書院門外,三兩學子結伴而出。
劉珏令護衛在外等候,獨自一人步入院中。
往來學子見他未著儒袍,卻身姿挺拔、氣度卓然,皆駐足側目,面露好奇。
劉珏正欲尋一夫子詢問,就見一名中年文士迎面走來,對方拱手行禮。
「劉公子,在下王文,乃本院院長。
荀師已在靜室等候,特命在下引公子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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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王院長。」
劉珏拱手回禮,隨他前行。
二人穿過一道清幽迴廊,最終停在一間靜室前。
王院長引至此地,便告罪一聲,自行處理院務去了。
劉珏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衣袂儀容,輕推門扉走入室內。
屋內書架林立,整齊碼放著儒家典籍,一縷淡淺檀香縈繞周身,聞之令人心神安定。
荀子正端坐案前,閉目翻閱一卷古籍。
「弟子劉子玉,拜見老師!
當日老師臨別相約,弟子因前線軍務耽擱,遲遲未能赴約,還望老師恕罪。」
劉珏躬身大禮,態度恭謹至極。
他心中清楚,若能得荀子這位儒家巨擘鼎力支持,自己今後之路,必能少走無數彎路。
荀子微微頷首,隨手合上典籍。
一股溫和無形的氣勁悄然托起劉珏,助他直起身形。
「坐吧。」
「謝老師。」
「子玉啊,為師召你前來,一來是見見你。
一晃三年,你已長成這般模樣,不錯,未曾丟了為師的臉面。」
荀子目光溫和,滿是慈愛。
隨後一番簡單問詢教誨,劉珏對答得體,句句皆合荀子心意。
他本就是荀子最小的弟子,在師長眼中,便如疼寵入骨的稚子一般,一言一行,都自帶偏愛。
荀子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藏著深切關懷:「子玉,大梁如今的危局,你心知肚明。
若你不願捲入這亂世戰火,為師可保你,乃至整個劉氏一族,安然無虞。」
荀子心懷惻隱,實在不忍,心愛弟子身陷沙場,落得身死殞命的下場。
劉珏神色一正,朗聲道:「多謝老師厚愛。
弟子生於大梁、長於大梁,自當為家國奮戰,死而後已。」
「你這小子,還敢與為師藏?」
荀子輕笑一聲,目光通透如鏡,「這些時日暗中觀察,為師早已洞悉你的志向。
這般詢問,不過是親口證實罷了。」
劉珏心中微怔,未曾想老師早已看透一切。
荀子話音方落,便從書桌旁伸手取出一張紙,遞給了劉珏。
劉珏雙手接過,專注地看了起來,隨即喉結滾動。
抬頭時,瞳孔一顫:「老師既早已知曉,為何...」
荀子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雲霞,語氣平和卻藏著深意:「志向如種子,需自個兒在土裡熬過冬寒,旁人撥得太早,反易折了根芽。
你這些年也是見慣了流離失所,也嘗過了官場人情,這份雄心不是憑空來的,是你自己踏出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劉珏臉上,通透的眼眸里映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這紙上記錄著梁國的儒家自身的勢力,裡面的學子大多數是不得志的,卻是亂世中的棟樑。」
劉珏眼中燃起亮色,握著紙張的手不自覺收緊:「老師是說....」
「你既有雄心,便該去尋這些人,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荀子緩緩起身,走到劉珏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算是為師這三年對你的補償,也算是儒家對你的投資吧。
你的路,應由你自己去走。
只是要記住,亂世之中,雄心不可少,仁心更不可無。
若只為權勢而爭,縱使得了天下,也終會失了民心。」
劉珏心中百感交集,對著荀子深深一揖,聲音鏗鏘有力:「弟子謹記老師教誨!
此生定當以安天下為己任,不負老師所望,不負黎民所盼!」
荀子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輕輕頷首:「好,好...去吧。
前路漫漫,雖布滿荊棘,但也藏著曙光。」
荀子的聲音漸漸消散,他的身影已在淨室消失。
儒家,這是正式押注劉珏了。
如今北方烽煙四起,中原亦是戰火紛飛。
自張角出世以來,天下便風起雲湧,戰亂連綿不休,早已是徹頭徹尾的亂世,絕非一國一地的局部紛爭。
劉珏當即起身,對著靜室深深一拜,鄭重收起荀子交付的紙章,轉身步出了儒家書院。
待劉珏離去後,荀子與王院長並肩立在書院門口,遙遙目送著他的背影遠去。
王院長面露顧慮,低聲問道:「荀師,此番傾力扶持劉氏,就不怕學宮裡的那些大儒群起而攻,肆意口伐嗎?」
荀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冷聲道:「口伐?不過是一幫腐儒!
滿口誦仁義道德,卻不識天下大義,所作所為,不過是為各自派系謀取私利罷了。
待新魁首立足穩固,老夫自當清理門戶,重整儒家綱紀!」
「王文,梁地諸事便託付於你,唯有你辦事,最讓老夫放心。
老夫先行一步。」
說罷,荀子轉身離開了書院。
「弟子遵命,恭送荀師!」
王院長躬身行禮,直至荀子的身影徹底消失。
劉珏隨後尋了一家客棧,暫且安歇下來。
次日清晨,劉珏洗漱完畢,便徑直前往府衙,趕赴與蕭巋匯合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