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將那邊立刻有人反駁。
「屯兵日久,徒耗糧草,拖延越久,國力越弱!」
「貿然深入,才是取禍之道!諸國雖退,野心未死,一旦我軍深陷衛國泥潭,必被群起而攻之!」
兩方言辭針鋒相對,道理卻也都擺在明面上。
自從大梁施行「換家戰術」,主動收縮疆域,不僅自身壓力大減,還在衛國戰場重新穩住陣腳,重獲生機。
而梁國一退,秦、新、乾三國趁機吞下了大片土地,心滿意足,削弱梁國的計劃成功,貪念暫歇。
若再繼續攻梁,便要陷入曠日持久的消耗戰,同時還要提防其他國家,這是他們都不願見到的局面。
於是各國心照不宣,紛紛調轉矛頭,轉而攻略鄰國。
其中魏國猛攻韓國,乾國挑釁秦國。
大梁壓著衛國打,新國仍在襲擾梁境。
北方已然變成一場有明確目的的大混戰。
所有人都心裡清楚,這樣的窗口期只有一次。
此刻不趁機擴張,日後再想動兵,便要四面受敵、步步提防,再無如此絕佳的局勢可借。
兩派的唇槍舌劍,互不相讓,也是讓梁帝太陽穴突突直跳。
「吵夠了嗎?」
梁帝再次問道,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威嚴。
「朕問你們兩件事。」
「第一,六國伐梁的聯盟,已然名存實亡。
魏國主力北上吞韓,乾、秦各自退兵,短期內再無聯手之力。
我大梁是該繼續增兵衛國、擴大戰果,還是據險而守、休養生息?」
「第二,占的衛國土地何人治理、鎮守?」
梁帝一眼便看清了爭論的核心,緩緩開口,條理分明地總結。
眾臣紛紛垂首思索。
這時,丞相鹿文清緩步出列,先是在心中過了一遍措辭,而後一字一句,沉穩開口。
「陛下,老臣以為,當增兵衛國,擴大戰果!」
這話一出,主張休養生息的文臣頓時急了,紛紛上前:「丞相,萬萬不可啊!」
「國力空虛,再動兵戈,恐動搖國本!」
而主戰的武將們則精神一振,面露喜色,如同勝券在握一般。
梁帝抬手壓下騷動,看向鹿文清:「丞相不妨細細道來。」
鹿文清躬身一禮,朗聲回答:「陛下,老臣所言,有三利。」
「一利,擴土補缺。
眼下混戰,諸國自顧不暇,此乃百年難遇的窗口期。
我大梁此前收縮失地,正可藉此一舉補齊失地,擴充疆土。」
「二利,回血固本。
衛國再小,也是一國,其底蘊尚存。
更重要的是,衛國有大量人口。我國經此連番大戰,丁口銳減,兵力、春耕等都捉襟見肘。
若將衛國百姓遷入我境,便能快速補足人口短板。」
「三利,伐衛易勝。
衛國國力遠不及我大梁,與我抗衡不過是蜉蝣撼樹。
如今我大軍已占衛國近半疆土,滅國只在朝夕,幾乎不必付出重大傷亡。」
一席話畢,原本反對的、遲疑的百官盡皆默然,心中無不敬佩。
到底是丞相,看得比誰都深遠。
梁帝微微頷首,眼中已有決斷:「便依丞相所言。
但切記要快,一邊進兵,一邊將攻占之地的衛國百姓,遷往我大梁腹地,先行恢復人口、補充春耕。」
頓了頓,他又問道:「那已經占領的地方如何治理?」
鹿文清微微一笑:「此事易耳,只需以衛治衛即可。」
「以衛治衛?」
梁帝眉峰微挑,眼中露出幾分探究,殿內眾臣也紛紛抬首,靜待下文。
「正是。」
鹿文清緩步上前,說出了具體的步驟。
「陛下,若想要治理新攻占的衛國府縣,只需將各地主官之位、統兵之權,牢牢掌控在我大梁官員手中即可。
至於餘下基層官吏,可從衛國舊臣里選拔,挑那些本心親近我大梁、願意歸順的人。
再用官職、財帛、田產加以利誘,安撫籠絡他們,讓這些故土舊臣去治理衛國百姓。
衛國百姓見是同鄉舊人為官理政,自然不會過分牴觸,民心也更容易安定。
況且我大梁手握兵馬,有著生殺大權,這些歸順的衛國舊臣即便有異心,也絕無造反作亂、翻覆大局的可能。
如此一來,我大梁只需派遣數名核心官吏把控要害,便能安穩管控一府之地,大大節省治理的心力與人力。」
一席話畢,條理清晰,殿內眾臣盡皆恍然,無不點頭稱是。
梁帝撫掌大笑,眼中滿是讚許:「好一個以衛治衛!
丞相當真是思慮周全,進退有度,不愧是我大梁肱股之臣!」
鹿文清連忙躬身謙遜:「陛下謬讚,老臣不過是為江山社稷盡綿薄之力罷了。」
朝堂基調既定,後續商議便再無紛爭,文武百官各司其職,敲定增兵、遷民、安置流民等各項事宜。
宣德殿內的紛亂徹底平息,一道道旨意順著驛道,火速傳向四方各地。
......
攻衛前線·梁軍大營
帳外寒風獵獵,旌旗獵獵作響,帳內卻是氣氛凝重,一眾將領按序而立,神色肅然。
自大梁第一武將戰死沙場後,梁軍一度士氣低迷,全線退守,不敢貿然進攻。
可後來時局驟變,韓、魏、乾三國相繼撤軍,六國伐梁的聯盟徹底瓦解,梁國壓力驟減。
在大將軍宋塵的統領下,梁軍重整旗鼓,再度高歌猛進,一路勢如破竹,連破衛國數城。
而在這場反攻之戰中,最為出彩的,便是新晉將領楚殤。
無人知曉,他是劉珏安插在前線的臥底。
只知道他是折衝將軍的人,而且此番在軍中更是屢立奇功,深得大將軍宋塵信任。
此刻,帥帳正中擺著一座碩大的沙盤,沙盤上精準標註著衛國山川地形、城池關隘、兩軍布防,一目了然。
楚殤一身銀白甲冑,身姿挺拔,手持木桿,正對著上座的宋塵,細細講解自己的破敵之策。
「大將軍請看,衛國主力如今盡數集結於臨漳城,死守不退,妄圖依託城池抵禦我軍。
但其西側雲嶺山道,守備空虛,且是臨漳城糧草補給的必經之路。
我軍只需遣一支精銳,繞道奇襲雲嶺,斷其糧道,臨漳城內守軍必生慌亂,屆時我軍再主力攻城,可不戰而克!」
木桿在沙盤上精準指點,楚殤目光銳利,言辭鏗鏘,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帳內將領紛紛側目,連上座的宋塵,也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賞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