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藥師丸博子?
林庭樹靠在軟墊上,慢慢看著兩岸的風景,整個人像被泡進溫水裡一樣放鬆。
沿岸的民居亮起萬家燈火,老式木造房屋的窗戶透出暖黃的光線,偶爾能看見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吃飯的身影。
街邊的居酒屋掛起紅色的燈籠,店員站在門口熱情地招攬客人,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音隱約傳來。
吾妻橋上行人絡繹不絕,有人駐足眺望河面,有人快步趕路回家,一幅活生生的東京夏夜浮生繪。
你在船上看岸上的風景,岸上的人也在看河中的你。
散步的人們偶爾會抬起頭,望著河面上緩緩漂流的納涼船,眼神裡帶著淡淡的羨慕。
木船、白燈、晚風、旅人,在暮色里像一幅流動的浮世繪,安靜,溫柔,不慌不忙。
林庭樹拿起紅豆羊羹咬了一小口,綿密香甜,是東京老字號的味道。
他一邊吃著,一邊望向遠處的東京塔,塔身的燈光已經全部亮起,像一顆鑽石立在城市中央,在夜色里溫柔地發光。
身旁的情侶依偎著拍照,男生溫柔地幫女生撥開被風吹亂的劉海,前面的小朋友纏著爸爸媽媽講淺草寺的傳說,稚嫩的聲音在風裡格外好聽,不遠處一位老爺爺獨自坐著,手裡拿著一張老照片,望著河面靜靜出神,像是在懷念很久很久以前的夏天。
船上沒有喧鬧的音樂,沒有嘈雜的交談,只有風、水、燈光,和偶爾的輕聲笑語。
這種恰到好處的安靜,讓林庭樹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從帆布包里拿出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順著心意輕輕寫下:
1981年6月,隅田川的風很軟,水很靜,燈很暖。
原來最治癒的風景,從來不在遠方,就在日常里。
《夏の庭》想講的,大概就是這樣的時刻吧。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重新靠回軟墊,嘴角輕輕上揚。
不知不覺,他也從一個總是忙著趕路的人,變成了懂得停下來感受風的人。
船隻慢慢行駛到淺草寺附近,雷門巨大的紅燈籠在夜色里格外醒目,五重塔的剪影莊嚴又古樸。
船上的遊客紛紛舉起膠捲相機拍照,快門聲輕輕響起。
林庭樹也拿出隨身攜帶的相機,按下快門,把這一幕昭和夜景永遠定格。
航程過半,服務員開始第二輪分發飲品,林庭樹換了一杯梅子汽水。
酸甜的氣泡在舌尖散開,夏天獨有的幸福感一下子填滿了心口。
他看著河面的燈光倒影,忽然想起《夏の庭》里少年們喝著汽水、坐在庭院裡發呆的畫面,隔著時空,與此刻的自己形成了奇妙的呼應。
一個小時的航程過得格外快。
納涼船緩緩靠岸,遊客們陸續起身下船。
林庭樹收好東西,跟著人群走下船,晚風依舊溫柔,夜色已經完全深沉,隅田川的燈火在夜裡顯得更加璀璨。
走回酒店大堂,前台小姐姐立刻迎了上來,眼睛彎成了月牙:「林老師,船上的風景還滿意嗎?」
「非常棒,謝謝你。」
小姐姐看著他,語氣小心翼翼地提醒:「林老師,現在已經八點多了,梅雨季的晚上會起霧,視線不好,開車回很遠的地方會很辛苦的哦————」
林庭樹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累了。
從清晨忙到傍晚,又吹了一小時的晚風,疲憊感慢慢涌了上來。
而且夜裡起霧,開車確實不安全。
「嗨,你說得對,那就幫我辦理一間單人房,在這住一晚上。」
「好!!」
小姐姐瞬間眼睛發亮,動作快得不行,「我們的單人房朝向隅田川,晚上可以看到河面夜景,非常安靜,設施也齊全。」
林庭樹點點頭,填寫好入住登記表,支付了房費。
小姐姐特意給他安排了三樓視野最好的房間,遞房卡的時候語氣軟軟的:「林老師,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撥打前台電話,我會值班到十二點哦!任何需要都可以哦~」
那藏不住的細心與熱情,讓林庭樹忍不住笑了笑,接過房卡道了謝。
他並沒有什麼一凡、一峰的行為,所以笑了笑算是接過東京的熱情。
搭乘酒店老式的升降電梯上三樓,電梯運行時發出輕輕的哐當聲,是昭和建築獨有的質感。
打開房間門,單人房雖然不算寬,卻布置得格外溫馨:
榻榻米上鋪著柔軟的床墊,床頭擺著復古樣式的檯燈,窗邊設著一張小茶几與兩把木椅,推開窗戶就能望見隅田川的點點燈光。
房間裡收拾得一塵不染,床單被罩都是乾淨的白色,散發著淡淡的陽光味道。
牆角立著一台電風扇,葉片上沒有半點灰塵,獨立浴室里擺放著常見的洗漱用品,切都顯得樸素溫暖,讓人安心。
林庭樹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往床墊上一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清晨的準備工作,到下午的剪輯、談判、定檔,再到傍晚的隅田川納涼船,這一天忙碌、充實,又被溫柔填滿。
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就連疲憊都變得柔軟起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再次撲面而來,帶著河水的濕氣與涼意。
遠處的東京塔依舊亮著溫柔的燈光,河面的船隻已經歸港,只有零星的燈火在水面閃爍,岸邊的居酒屋依舊熱鬧,人聲隱約傳來,變成了最安心的夏夜白噪音。
又去洗了個澡,換上酒店浴衣,但他毫無睡意。
這家酒店四樓設有泳池、桑拿,是東京時髦人士的夜間消遣地,作家、演員偶爾也會來放鬆。
林庭樹反正無事,他換好酒店提供的淺色系浴衣,把頭髮隨意抓了抓,便順著地毯鋪成的走廊,往四樓的休閒區走去。
電梯「叮」地一聲輕響,門緩緩拉開,迎面就是一陣帶著消毒水和氯氣的清爽氣息。
四樓這一層被隔成了泳池、桑拿、小型休息室,夜裡十點多,本就不該有太多人,加上又是梅雨季剛過的工作日,整個泳池區顯得格外空曠。
只有幾盞壁燈淡淡地亮著,水面反射著窗外隅田川的燈火,波光輕輕晃蕩。
林庭樹到櫃檯租了條純色泳褲,隨便沖了沖身子便下了水。
水溫不冷不熱,剛好能解去一天的疲憊。
他不算專業選手,但游得還算穩當,慢悠悠在池子裡劃了兩圈,渾身的緊繃感終於散了。
靠在池邊歇氣時,他隨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望著窗外夜色發呆。
就在這時—
「嘩啦—
「」
旁邊一道輕盈的入水聲。
不是猛扎進來的那種,而是很輕、很柔、帶著點少女式利落的躍水,緊接著就是一串流暢又安靜的划水動作。
林庭樹下意識瞥了一眼。
泳道里,一道纖細卻舒展的身影正以很標準的姿勢向前游,長發在水裡散開又收攏,月光從落地窗灑在水面,讓那截脖頸與肩線顯得格外乾淨。
自由式節奏穩得不像話,一看就是經常運動的人。
林庭樹沒多看,畢竟是公共場合,盯著人看大失禮。
他撐著池邊上岸,拿毛巾擦了擦,走到靠窗的躺椅坐下,準備吹吹風就回去。
可有些事,越是不想湊上去,越是會自己湊過來。
沒安靜兩分鐘,旁邊的躺椅輕輕一陷。
有人在他隔壁坐了下來。
林庭樹側頭一看,愣了半秒。
濕漉漉的長髮搭在肩頭,肌膚被水汽浸得透亮,身上隨意搭了條白色浴巾,眉眼清亮又帶著點昭和偶像特有的靈氣。
他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人來了。
「————博子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