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歷史紀年
運輸艇在森林上空飛行了半個小時，經歷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了大片陰雲，狂風緊接著咆哮起來，密集雨點僻里啪啦地砸落下來。
萬森世界的氣候潮濕，經常出現這類突發性的狂風暴雨天氣。
以往飛羽獸面對這種天氣狀況，要麼頂著暴雨繼續飛行，乘客被澆成落湯雞，要麼躲入下面的樹冠層，不過這將面臨毒蟲襲擊的風險，搞不好就丟掉了小命。
而飛羽運輸艇絲毫不畏懼暴雨。
包裹著飛艇的流體場，將風雨完全隔絕在外，艇身連一滴雨水都沒有沾到。
唯一的變化就是，運輸艇的顛簸幅度略微增大了一些。
但在漫天咆哮的狂風暴雨中，運輸艇絕對算得上是一座「寧靜港灣」。
一級言靈師亞克隔著一道隔板，依舊可以清晰感受到普通客艙里的熱烈氣氛。
「真是不敢相信，運輸艇竟然在暴雨中也飛得這麼穩當！」
「三年前我乘坐飛羽獸遭遇暴雨，差點從鞍具上掉下來摔死，現在有了運輸艇，以後我絕對不乘坐飛羽獸了！」
「暴雨下得太大了，外面什麼都看不見了，運輸艇該不會迷路吧？」
「夥計，強大的巫師們可以穿越空間降臨到這裡，怎麼可能在暴雨中迷路？」
鬧哄哄的議論聲中，還夾雜著小孩子們興奮的尖叫聲，以及零星的玩鬧聲響。
亞克當然明白，這意味著運輸艇給孩童們帶來了足夠的安全感，否則他們不可能開心地玩鬧。
除此之外，言靈師還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讓他覺得有些刺耳的聲音。
比如「我覺得學院的統治比以前的領主好多了」，又比如「曾祖父給我講過很久以前的一些事，當年樹鎮最繁華的時候，居住的人口也沒有現在這麼多」。
這些平民看似閒聊的話，就是對萬森世界歷史的徹底否定。
這一刻，這位言靈師心底忽然產生了強烈的緊迫感。
他第一次覺得，倘若不能以術數的方式改造言靈之力體系，再過幾百年言靈之力將淪為只有極少數人掌握的力量，最終逐漸消亡在歷史的長河中。
作為言靈師，亞克絕對不希望這種事成為現實。
二十分鐘後。
運輸艇冒著滂沱大雨，平穩降落在一棵家園樹的起降平台上。
亞克馬上注意到，這座站點修建了封閉式的人員通道，通道口上方延伸出扇形的遮雨簾，乘客們從運輸艇下去後，一滴雨都不會淋到。
一個約莫只有六七歲的小孩子，伸出雙手向遮雨簾外走去，似平打算接住一些雨水，可一陣猛烈的風呼嘯而來，裹挾著大量雨滴瞬間打濕小孩子的衣物，父母在旁邊大聲呵斥讓他快回來。
這個小細節又給了言靈師一個小小的觸動。
巫師降臨前的漫長歲月中，各個樹鎮除了領主享有專用的封閉式起降點外，平民們何曾有過這種待遇？
原本亞克一直以為巫師們像言靈師一樣，在各自的世界都是一群高高在上的人，現在他的想法發生了嚴重的動搖。
言靈師注視著一批新乘客拎著行李，滿臉興奮地排隊登艇，開口問了一個宏大命題：「巫師們打算將萬森世界建成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莫寧並未馬上回答，而是反問道：「您應該了解過術數時代奠基者之一靈環先生的生平經歷吧？」
亞克頷首道：「當然知道！」
言靈師頓了一瞬，表達了自己的看法：「靈環先生終其一生也未能晉升一級巫師，可他的名字卻被巫師傳頌了數十個千年，未來也將被無數巫師記住，在萬森世界，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
莫寧一語道破了原委：「巫師們真正信仰的不是力量，而是知識，靈環先生為術數高塔締造了一塊最堅實的基石，每位攀登者都需要踩著這塊基石前行，所以他的名字理應被記住。」
亞克學著巫師們的樣子聳了聳肩，嘆息道：「這或許就是言靈之力體系的發展趨於停滯的根本緣由。」
莫寧繼續說道：「在那個古代巫師與術數巫師展開殊死對決的殘酷年代裡，靈環先生不幸遭到古代巫師的圍獵，雖然他僥倖擺脫了追捕，但也重傷瀕死。
「在靈環先生彌留之際，一位三級學徒記下了他的臨終遺言，他希望未來有一天，一代代巫師們可以鑄就巍峨的術數豐碑，讓普通人也能學習並使用巫術。
「這份記載了靈環先生遺言的手稿，如今存放在巫師世界最高巫師聯合會的總部，據說經歷了無數歲月後，手稿已經具備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不止一次四級大術數師親眼瞻仰到手稿後，獲得了某種啟示，在接下來幾年內成功凝聚了傳奇靈環，晉升五級傳奇巫師。」
亞克第一次聽聞這個故事，一雙眼睛瞬間瞪得老大：「手稿這麼厲害嗎？！」
莫寧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被廣泛認可的解釋：「許多人認為，一代代巫師共同的願景以一種神奇的方式，聚集在這份手稿上，數十個千年沉澱的力量最終使得手稿發生了蛻變。」
亞克若有所思：「所以巫師們的終極目標，就是建設一個人人都可以學習、使用巫術的世界？」
莫寧重重點頭：「沒錯！我們不只希望將來巫師世界變成一個人人掌握巫術的新世界，還希望萬森世界也有這麼一天。」
亞克的老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懷疑：「絕大多數人都沒有足夠的天賦，我認為這個目標————嗯，太過遙遠了。」
言靈師本想說「這個目標不切實際」，但沒膽子直接否定巫師們的理想，臨時改口成了「太過遙遠」。
莫寧瞥了一眼對方，開始給對方科普歷史：「在巫師位面的古代巫師時代，成為學徒的最低門檻是擁有2點精神強度。
「古代巫師被徹底擊敗，歷史正式進入術數時代後，巫師們有了穩定的研究環境，各種研究成果開始井噴式爆發，到了第三個千年，學徒的最低門檻下降到了1點精神強度。
「術數時代的第十個千年，巫師們研究出了劃時代的靈性生物體模型，生命系巫術這一分支進入了爆發期。
「隨著巫師對人體和精神的研究越來越透徹，巫師們找到了更多可以高效率提升精神強度的手段，學徒門檻開始緩步下降。
「歷史跨越到第二十二個千年，巫師們正式開創出了向精神世界灌注冥想印記的全新手段，此時精神強度門檻降低到了0.7點。
「到了術數時代的第三十六個千年，這也是歷史上尚未完結的一個千年，我進入黑塔學院的三百多年前，學徒門檻已然降低到了0.5點。」
莫寧伸手指了一下自身胸口，語氣帶著疑似笑意：「我的精神強度僅有0.52點，如果放在四個千年以前，彼時的新人門檻是0.53點，我根本沒有資格進入學院學習巫術。
「感謝一代代巫師前赴後繼的努力，他們用令人驚嘆的智慧閃光，在黑暗中為後來者照亮了一條平坦的道路，否則我沒有機會坐在您對面。」
亞克認真聆聽著科普，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感。
一個個充滿厚重感的歷史紀年，充分彰顯了術數巫師們為了普及巫術，讓更多人加入學徒的行列，到底做了多大的努力。
言靈師的嘴唇動了動，發自肺腑地感嘆道：「巫師們確實太了不起了。
莫寧突然話鋒一轉：「黑塔學院派遣我進入萬森世界前，正好是新一期新人進入學院的時間，這批新人的門檻史無前例地降低到了0.47點，所以數量高達455人，創下了學院的歷史記錄。」
亞克頓時吃了一驚：「門檻怎麼會突然下降這麼多？」
經過科普後，言靈師現在明白一個千年門檻未必可以下降0.1點，突然下降0.3點太誇張了。
所以這背後必然發生了某種不得了的事。
莫寧回答道：「黑塔學院正在對學徒層次的戰鬥進行一場最徹底的變革，在新型戰術中，零級巫術的重要性大幅度下降，魔紋傀儡成為了核心作戰主力。
「即便是普通一級學徒，只要接受過嚴格訓練，可發揮出來的戰鬥力堪比精銳二級學徒，故而黑塔學院順應新變化，實驗性地降低了新人門檻。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一批新人的優秀者，雖然尚未凝結第一道靈環，卻已經具備一定的戰鬥力。
「這足以證明，學院降低門檻的決策沒錯，預計未來還將進一步降低，最低甚至可能降低到0.44點或者0.43點，從長遠來看降低到0.4點也不會太久。」
莫寧停了一下，總結道：「這一波由魔紋傀儡變革推動的門檻大幅度降低，一定會對歷史造成深遠的影響。」
他隨即展望了一下未來：「隨著更多巫術知識被創造出來，我相信在更遠的未來，門檻進一步降低到0.3點甚至0.2點也有可能，屆時普通人只要想辦法鍛鍊一下精神強度，都能達到門檻。」
亞克震驚了。
言靈師用了足足兩秒才消化了這番話，開口問道：「如果我猜得沒錯，這艘飛羽運輸艇也是變革的一部分，對嗎？」
莫寧含笑點頭：「是的。」
亞克正打算詢問一句「能否給我展示一下那些魔紋傀儡」，但沒來得及問出口。
莫寧搶在前面說道：「等會這艘運輸艇將給一座巫術哨塔運送物資，那裡正在進行一些實驗，到時候我可以帶您去試驗場看一看。」
亞克瞬間意識到，這大概率是早已安排好的劇本。
但言靈師沒有拒絕，爽快地應道：「非常榮幸！」
運輸艇接下來的旅途，有點乏善可陳。
每隔十幾分鐘到半個小時，運輸艇便會停靠在一棵家園樹頂部，一批乘客戀戀不捨地離開，另一批乘客興高采烈地登艇。
亞克倒是沒有閒著，言靈師知曉對面的年輕人是了不得的術數天才，直接將積累多年的術數問題擺了出來，挨個開始請教。
莫寧則一一做答。
其中的許多疑難，亞克百思不得其解，可他往往只要三言兩語，再在紙面上寫下幾行推導公式，亞克便會恍然大悟。
三個小時後。
運輸艇緩緩飛離了一棵家園樹，普通客艙內徹底安靜下來了。
因為剛才的站點便是普通人的終點站，下一個站點是矗立在茫茫森林裡的巫術哨塔。
學院設立哨塔的目的，一方面是適時監控森林裡的變化，畢竟掌控的地盤太大了，萬一某個區域發生異動，學院又沒有察覺，搞不好會出大亂子。
另一方面則是為了就近保護周圍的樹鎮，許多哨塔由一級巫師坐鎮，倘若附近某棵家園樹遭到攻擊，哨塔能夠以最快的速度給予支援。
不多時。
運輸艇飛臨了一座相當大的沼湖。
所謂的「沼湖」，可以理解為半沼澤半湖泊的水域。
萬森世界的沼澤多得出奇，至少占據了地面三分之一的區域，但99%以上的沼澤都被密林覆蓋，還瀰漫著濃厚霧氣，從天空俯瞰根本看不到。
可沼湖不一樣。
這裡的霧氣非常稀薄，單單用肉眼都能看見大片水面，水中生長著一棵棵茂盛的水中巨木。
其中一棵高度近500米的巨樹，被學院選中，使用巫術改造成了巍峨的哨塔。
巨樹樹皮出現了大量甲片狀的凸起，色澤黝黑如同金屬，這是為了加強防禦力。
巨樹頂端有一座由粗大樹枝編織的飛艇起降平台，透著一股天然的美感。
亞克馬上注意到，許多小型飛行傀儡正在沼湖上空成群結隊地急速飛掠。
湖面上橫亘著密密麻麻的樹枝，但這些傀儡展現出了超乎言靈師想像的靈活性，它們不停地翻轉機體變向，幾乎沒怎麼減速便穿過了樹叢。
言靈師看得一臉咋舌。
莫寧微笑道：「這就是天楓學院最近投入使用的獵鷹穿梭機，它們將會替代大部分由學徒負責的巡邏工作。」
亞克沉默片刻，輕聲道：「如果獵鷹在萬森世界普及開來，那些反抗軍要完蛋了。」
許多反抗軍騎著飛羽獸戰鬥，而飛羽獸的靈活性遠遠及不上獵鷹，倘若兩者發生交戰，飛羽獸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拼命飛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