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死而復生的人!
「看著這熟悉的戰壕,可真是親切。」
馬庫斯中尉嘈雜的聲音從車載通訊頻道里鑽出來。
羅德靠在阿基里斯副駕駛的座椅上,腦袋猛地一點,從那種半夢半醒的迷糊狀態中驚醒。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打開車門,翻身跳上熟悉的車斗,手撐著駕駛室向前看。
視線盡頭,那片如同爛瘡疤一樣橫亘在泥濘中的防線終於出現了。
熟悉的鐵絲網,熟悉的拒馬。
大門兩側那兩台像鴕鳥一樣的哨兵機甲依然杵在那裡,只不過機甲那方正的駕駛艙外殼上,多出了好幾道被大口徑武器撕開的猙獰裂口。
也不知道裡面的駕駛員換人了沒有。
羅德回頭看了一眼緊跟在後面那台掛滿物資的重型卡車。
「卡爾排長還好嗎?」他按下通訊器。
「跟昨天一樣。」
斯通的聲音很快傳了回來,背景音里還夾雜著卡塔昌人整理裝備的碰撞聲。
羅德暗自鬆了口氣。
沒惡化就行,只要進了營地,總看辦法把排長的命保往。
車隊碾過泥濘的土路,繼續向著防線大門靠近。
沉重的履帶聲和引擎的轟鳴終於引起了戰壕里守軍的注意。
羅德站在車斗上,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防線里的驚呼。
「帝皇在上————這怎麼可能?」
「那是黎曼魯斯!還有奇美拉!看車身上的塗裝,這不是之前被派出去執行突擊任務的那支敢死隊嗎?他們竟然能活著回來!」
一個趴在沙袋上的老兵瞪大眼睛,指著打頭的阿基里斯:「第一輛車上面站著的人————是羅德嗎?他還活著?!」
「不是說他為了掩護雷諾連長他們撤退,被一頭比卡車還大的巨型史古格給活吞了嗎?!」
他們甚至把比獅子大的史古格,謠傳成了比卡車大————
戰壕里的士兵們像炸了窩的螞蟻一樣湧向大門附近。
如果說,雷諾連長几天前帶著一百多號殘兵連滾帶爬地逃回來,被大家歸結為老兵的油滑和帝皇的賜福。
那麼眼前這支車隊的歸來,在這些底層大頭兵眼裡,簡直就是奇蹟。
雖然不清楚具體方位,但大家都清楚,那支突擊隊被打散後,被困在防線外很遠的地方。
那裡沒有通訊,沒有補給,周圍全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獸人戰幫。
在這種真正的死局裡,能成建制地把重型裝甲開回來,甚至車身上還掛滿了像小山一樣的戰利品,這畫面衝擊力太強,直接把防線上這些見慣了死亡的星界軍給看傻了。
「停!什————什麼人?」
大門後的路障被推開一半。
一個似乎是排長的軍官帶著幾個荷槍實彈的衛兵沖了出來。
看著門外那車體上還沾著綠皮碎肉的裝甲車隊,他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
「通行代碼報出來!」
羅德嘆了口氣,把左手腕的數據板在對方面前晃了一下,報出了他們以「偵查隊」出門時記錄的代碼。
那名排長低頭在自己的終端上輸入代碼。
幾秒鐘後,他的眼睛瞬間瞪圓,看了看屏幕,又抬起頭盯著羅德,仿佛大白天見了鬼。
「三連三排列兵,編號D—9982,羅德?」
排長的聲音劈了,「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死了?」
羅德張著嘴,納悶地撓了撓臉頰上硬結的泥殼,「我死了我怎麼不知道?」
「但是————但是指揮部的陣亡名單上,你的檔案後綴已經打上KIA」的紅戳了啊!」
排長苦著臉,終端屏幕上那鮮紅的陣亡標記刺眼得很。
就在羅德準備繼續扯皮的時候。
後方奇美拉的頂端艙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馬庫斯中尉直接從炮塔上跳了下來,軍靴在泥地里踩出沉悶的響聲。
他大步走到大門前,直接把自己的身份牌砸在那個排長懷裡。
「鐵騎裝甲團中尉,馬庫斯,車隊編號TZ—094。
馬庫斯把嘴裡嚼爛的菸葉吐到一邊,「查完了趕緊開門,我車上還有重傷員。」
那排長手忙腳亂地接住身份牌,在終端上一掃。
排長立刻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激動得發顫:「馬庫斯中尉!歡————歡迎回來!感謝你們為帝國的犧牲與奉獻!」
旁邊守門的幾個士兵也立刻跟著敬禮,隨後七手八腳地將那扇厚重的鋼鐵大門完全敞開。
車隊重新啟動,緩緩駛入營地。
門後的泥濘主路上,早就擠滿了聞訊趕來的星界軍士兵。
羅德站在阿基里斯的車斗上,感覺自己就像是在進行一場凱旋遊行。
道路兩側擠滿了人,無數隻髒兮兮的手從下面伸上來,想要跟他握一握,或者哪怕只是摸一下他那件破爛的甲殼甲。
「幹得漂亮,兄弟!」
「帝皇的神選!死而復生的人!」
如果不是怕被沉重的履帶卷進車底,這些情緒激動到極點的士兵估計能直接爬到奇美拉或者黎曼魯斯頂上手舞足蹈。
羅德一邊隨意地跟底下伸上來的手拍擊,一邊聽著那些越傳越離譜的外號。
「好傢夥,這下名頭更響了。」
他在心裡嘀咕。
這種沸騰的場面,自然不可能不驚動營地里的高層。
就在車隊即將開到後勤補給區的時候,前面擁擠的人群突然被十幾個身材高大的暴風兵強行粗暴地撥開。
「讓開!都給我退後!髒死了!」
一個尖銳且帶著濃重貴族口音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裡是什麼情況?鬧哄哄的,軍紀在哪裡?」
人群被迫分開一條道。
一個挺著微微發福的小肚子,身上披著一件跟這泥濘戰場格格不入的昂貴雪狐皮草的男人,邁著傲慢的步子走了出來。
他右眼上戴著一副金鍊單片眼鏡,油光水滑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塞巴斯蒂安子爵————他怎麼來了?」
「竟然是他!嘖,這吸血鬼真是會挑時候。」
羅德敏銳地捕捉到了周圍士兵壓低聲音的咕噥。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之前在連指揮部,雷諾連長說的話。
「軍務部有個小貴族,想要這麼個戰果————」
再聯想到那個「塞巴斯蒂安」的名字。
新兵時期,被搶軍功的記憶一下子就被喚醒。
塞巴斯蒂安走到阿基里斯旁邊,單片眼鏡後的那隻小眼睛嫌棄地掃過車身上凝固的血跡和污泥,然後拿出一塊散發著刺鼻香水味的手帕,捂住了鼻子。
羅德皺著眉頭,不清楚這個人是不是跟先前的軍功事件有關,只當這是長官例行來詢問情況。
他站在車斗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胖子,語氣略帶強硬匯報導:「情況就是,我把突擊團的兄弟們都救回來了,不僅帶回了人,還帶回了這些重裝備。」
他指了指後面排成一長串的裝甲車。
聽到這話,塞巴斯蒂安不僅沒有露出任何讚賞的表情,反而把捂著鼻子的手帕放了下來,那張肥肉橫生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救回來?」
塞巴斯蒂安冷笑了一聲,「《帝國步兵聖典》第七章第四條寫得清清楚楚:當陷入絕境時,士兵唯一的歸宿就是為了黃金王座流盡最後一滴血。」
他抬起戴著寶石戒指的手指,指著羅德,以及後方車隊裡那些滿身傷痕的老兵。
「明明應該成為一群光榮的殉道者,你們卻像懦夫一樣,開著帝國的戰爭機器,從異端的包圍圈裡跑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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