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與其譴責工業化,不如責怪地主不肯下
朱由檢和這些學子寒暄一陣,大家繼續播種。
「殿下好雅興。」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朱由檢回過頭,劉宗周、黃道周、文震孟三人騎著馬,沿著田埂緩緩走來。三人下馬朝朱由檢拱了拱手。
朱由檢還禮笑道:「三位不在京城清閒,怎麼有空來我這小池莊?」
黃道周看到多頭犁吃驚道:「為什麼要把犁做成這樣,這樣不是更吃力,更加難以轉身?」
朱由檢道:「這一塊土地就是上千畝,轉身並不困難,而且用曲轅犁需要幾十個人輔助,但用這種多頭犁只需要三五人,更加節省人力,農戶可以把精力放在養殖,紡織等其他產業當中,生產更多的財富。」
黃道周繼續問道道:「我看到冬小麥的田地還在種植棉花,這樣種植能行?」
朱由檢道:「能行,雖然單產都有點減少,但合起來收益提升了近一倍,還能能減少蟲病害,提升田地的利用效率,但技術要求很高,需要更精細的管理,小池莊如果沒有農學生指導,這樣種植反而容易減產。
本王一直認為讀書人,想要經世治國,就要深入學習,種田,打鐵這些技能,讀書人有學問,農戶有經驗,雙方合作,才能最大限度的提升天下的財富。
最好做到天下人人讀書,有了知識,再在這些行業積累經驗,提升天下的財富,才能早日實現天下大同。」
文震孟聽到朱由檢的話,看到那些下地的讀書人皺眉道:「殿下,所以讓讀書人下地幹活,但他們學的是聖人學問,不是耕地,這是否浪費了他們一生的所需?」 朱由檢好笑道:「你看看你們,從東林黨開始,就說什麼要知行合一,經世致用,反對空談,重視實踐,到了首善黨也是這樣呼籲。
但你們又做了什麼知行合一的事?是親自下田種地,感受農戶的艱辛,還是去了鋼鐵廠煉鐵,感受工匠的艱難?」
「你們就喊了一個反對空談,要務實的口號,但究竟什麼是務實?你們又不說,又不做,這又何嘗不是務虛?
光喊個口號能解決實際問題嗎?那我還喊,讓天下人人如聖,這天下就太平了。」
文震孟被堵的說不出話了,首善黨雖然也能做些事,但畢竟是封建官僚的組織,哪怕他們所說的務實,也只不過是去做一些指導性的事情。
劉宗周望著那片正在耕作的土地,望著那些嶄新的磚瓦房,望著遠處高大的水車,還有那些龐然大物一樣的機械。
他嘆了口氣道:「這是我們首善黨不如殿下的地方,雖然殿下的很多行為,下官不認可,但有產社的確做得比我們多,也的確幫助很多農戶,殿下的莊園,可謂世外桃源,富庶至極。」
黃道周點頭道:「殿下在大沽鎮推行的鎮約,也是解決朝廷財政虧空的良政,朝廷召集地方鄉賢,商議國潮政務,約定稅收,讓地方鄉賢監督稅收的用處,真正做到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這既能遏制貪官污吏,又能讓地方鄉賢樂於繳稅,可謂是一舉兩得的善政。只是商賈味太重,商賈重利輕義,此刻他們有求殿下,還能服從殿下的命令,但等彼輩壯大,只怕會成為我大明的毒瘤。」
黃道周對於朱由檢鎮約模式非常看重,甚至認為這是解決大明問題的根本方法,如果在整個大明一千多個縣皆成立縣約,和地方大族一起商討國家大事。
地方大族能參與朝政,也能監督自己的稅款使用方式,那他們就不會大量的逃稅,朝廷能徵收到足夠的稅,就能對外抗擊女真人對內賑濟災民。
朱由檢淡然道:「沒辦法,我大明的士紳已經被驕慣壞了,他們甚至連正常稅賦都不願意交,比起未來的毒瘤,本王更想剷除現在的毒瘤。」 黃道周皺眉頭道:「這是殿下不願意給他們機會。」
朱由檢鄙夷道:「黃編修,本王去年已經說了規則,不納稅,無代表,但今年依舊沒有多少士紳加入鎮約,難道這也是本王讓他們不繳稅的,他們自己不願意適應這套制度,又怎麼能怪本王把他們排擠在外?」
這就是朱由檢雖然幫助過首善黨,但雙方依舊不是同路人,他們還是在士紳的老一套當中。
劉宗周目光複雜道:「殿下,這個世外桃源讓朝廷少了上百萬畝的稅了。」
朱由檢不屑道:「以本王的地位詭寄上百萬畝田地不是合乎你們的規則,總不至於允許你們士紳詭寄不允許我這個王爺詭寄,好歹我真正把這些財富用來修繕水利,造福百姓,你們士紳詭寄卻是把天下的財富,做成沒奈何這種銀球。」
劉宗周道:「某不是這樣意思,殿下天縱奇才,就是太激進了,您能不能放慢一些腳步,等等大明的百姓,幾年前天津衛還沒有什麼紡織作坊,但三年時間,天津衛紡織作坊增加了上百家,紡織機幾萬架,一年生產七百多萬匹布,現在連江南都有津布。
天津衛紡織業,發展的如此迅猛,殿下依舊不滿足,還要那些紡織作坊加大投入,增加更多的織機。」
朱由檢淡然道:「劉通政你是體江南布商說情?」
劉宗周搖頭道:「下官是想要提京城的百姓說情,殿下可曾去過小池莊幾十里外的村子?」
朱由檢微微一怔搖搖頭。
劉宗周沉重道:「殿下,產業發展,利國利民。可那些受到衝擊的不止有江南布商,還有京城四周的百姓。」
「天津衛一年產布七百萬匹,京城市場被占盡,順天府四周的小農家庭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從前,農戶家裡男耕女織,婦孺一年能織布二十匹,得五六兩銀子,夠全家半年的開銷。如今,布賣不出去了,婦孺失去生計,農戶比以前更難了。」
劉宗周繼續道:「殿下常說,產業進步帶來的財富增加是對的,錯的是分配不公。分配不公的責任在朝廷。可如今——」
他頓了一下,「殿下已是監國。這份責任,是不是也該由殿下承擔起來?若處理不好,某等是不是可以說,這是殿下的責任?」
朱由檢愕然,隨即苦笑,這是把自己套進去了,以前可以甩鍋給朝廷,如今朝廷的主心骨就是他。
劉宗周拱手道:「殿下,小池莊的百姓富了,日子好了,可幾十里外的吳家莊,上百戶人家,還在泥里掙扎。他們也是大明的子民,也需要殿下救濟。殿下願不願意去看看他們?」
朱由檢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跟著劉宗周他們走了。
吳家莊離小池莊不過三十里,這個村莊變化就很小了,幾乎和朱由檢剛剛來到大明時期差不多,在這裡沒有大塊的田地,沒有全新的磚瓦房,沒有軌道馬車,也沒有紅薯,玉米,土豆這三種新式的作。
在吳家莊的田地里看不到耕牛,只有幾個光著膀子的農戶,弓著腰,在前面拉犁。繩子深深勒進肩膀的肉里,皮膚被磨得通紅。
後面一個人扶著犁,一步一步往前挪,農戶全家老幼一起在田地中,開墾這田地。
土路坑坑窪窪,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牆皮剝落,屋頂上的稻草早已發黑,風一吹,簌簌往下掉。村口幾個孩子光著屁股,蹲在地上玩泥巴,見生人來,嚇得鑽進了屋裡。
劉宗周站在田埂上,指著那些拉犁的農戶聲音低沉道:「殿下,這就是吳家莊。一百多戶人家,世代男耕女織。從前日子雖苦,還能熬下去。如今,布賣不出去了。一年的收入少了一大半,連鹽都買不起。」
他轉過頭,看著朱由檢目光沉重道:「他們甚至不知道是誰讓他們丟了這份生計。可他們已經快活不下去了。」 朱由檢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那幾個拉著犁的農戶身上。他們的脊背被曬得黝黑,汗水順著脊樑往下淌。沒有耕牛,沒有鐵犁,沒有水車。
他們有的只是自己的肩膀和一條磨得發亮的繩子。這就是大明的鄉村,這就是朱由檢沒有觸及到的地方,小池莊是他用銀子堆出來的樣板間,而吳家莊,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底色,他給這個世界帶來的改變終究有限。
沉默了很久,朱由檢開口道:「產業發展帶來的陣痛,本王比你們清楚。可產業沒錯,錯的是財富被少數人拿走了。那些農戶之所以活不下去,不是因為他們織的布沒人要,而是因為他們種的地,一半以上的收成被地主拿走了。布賣不出去了,地租卻一分不減,他們想出去求活,但地主士紳卻把他們限制在土地上,甚至不願意給他們一條生路。」
他轉過頭,看著劉宗周三人,目光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道「所以,本王更要堅持減租減息。把地租降到兩成五以下,降到他們能活下去。幾位與其來找本王,不如去找那些大戶,讓他們把地租降下來。
他們肯降,農戶就能活;他們不肯降,本王就用盡辦法讓他們降,這就是本王選擇的道路,你們不要想著本王再回原本的道路,原本的道路如果走得通,大明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
劉宗周、黃道周、文震孟對視一眼,不由得苦笑,他們終究沒有說服殿下。
朱由檢正要離開這片破敗的村落,忽然看到田埂上停著一輛驢車。車上堆著幾隻鼓鼓囊囊的麻袋,一個穿著青布短褂的中年人正跟吳家莊的地主比劃著名什麼,農戶們挑著擔子,籮筐里裝的是去年的小麥,稱完之後裝上馬車。
朱由檢勒住馬,皺起了眉頭。春耕時節,糧食的價格雖然不算一年當中的最高,但肯定不是收糧的時候,一般都是夏收,秋收之後才收糧,而現在提前了三個月。
「掌柜,這個時節就來收糧了?」朱由檢問道。
掌柜看到朱由檢穿著富裕,想了想道:「這是東家的命令,說這兩年生意好做,要多囤一些糧食。」
朱由檢道:「這個時候收糧價格只怕不低吧。」
「還好,一石五錢,磨成麵粉還有的賺。」 聽到這個價格朱由檢更加懷疑了,京城糧價大概是五錢上下,這個價格收糧食基本上已經賺不到錢,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由檢沒有多問,轉身對身旁的戚盤宗低聲說了句:「去附近幾個村子看看,是不是都有糧商提前收糧?」
接下來的一天,戚盤宗帶著人走訪了四五個村莊。每個村子都有收購糧食的商人,有的趕著驢車,馬車收糧,價格普遍比市價高出一成,有的甚至高出兩成。
因為有漕運,京城的糧價本就不高,這些糧食商人,現在的作為就是高買低賣,賠本賺吆喝。
回到小池莊,戚盤宗當即把自己的調查結果匯報了一遍道:「可能有糧食商人想要擡價,所以提前收購糧食。」
「敢在京城搗亂糧食市場,這可不是一般的糧食商人。」朱由檢冷笑道。
「村里最近有沒有人來收糧?」朱由檢找來村長王鐵柱詢問道。
王鐵柱點頭:「有,前兩天來了好幾個糧商,比往年的價格高了兩成,村里賣了一千石的糧食,還約定好10日後再來。」
朱由檢心中一沉,果然不是個例。他回到京城後,對王有德道:「你去一趟北鎮撫司,讓錦衣衛調查一下直隸各縣的糧食情況,探查各地糧商的動靜。」
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得到朱由檢的命令之後,當即派遣錦衣衛到直隸各縣。
天啟六年四月十五日,紫禁城,懋勤宮。
宮門內堆著鐵管、齒輪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天啟帝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工裝,袖子卷到手肘,頭上戴著一頂藤編的安全帽,他蹲在一鐵鑄的鍋爐旁,手裡握著扳手,正擰著最後一顆螺絲。 這段時間政務朱由檢幫助天啟處理,加上去年的500萬兩銀子砸下去,大明朝廷不說是政通人和,但短時間內,的確沒有人來騷擾天啟帝了。
眼看著天氣好了,自己的身體也恢復了一些,天啟帝也想做一些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活動活動身體,於是他重新拿起扳手和錘子,想要把那架還在漏氣的蒸汽機徹底做好。
「大伴,把那邊的鐵鉗遞過來。」天啟帝頭也不擡地說。
魏忠賢連忙從工具箱裡翻出鐵鉗,雙手遞過去道:「陛下,您可得注意點安全。」
這段時間魏忠賢日子過得並不好,紫禁城的太監本就擅長低踩高,更不要說他犯的錯誤,算是誅九族的大罪,也就是天子念舊情,還留他在紫禁城。
這段時間,魏忠賢戰戰兢兢服侍天啟,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小命就在天啟帝身上,沒有天啟帝的庇佑,他在宮內宮外的那些敵人會直接把它撕碎。
天啟帝接過鐵鉗擰著螺絲,鍋爐旁邊,一木質紡紗機靜靜立著,機身漆成暗紅色,錠子排成兩列,嶄新的皮帶從紡紗機的飛輪上延伸出來,連接到鍋爐的曲軸上。
這是天啟帝花了一個多月改進的樣機,前幾代不是漏氣就是轉速不穩,蒸汽漏氣的樣子極其嚇人,魏忠賢都求過天啟帝幾次,讓他不要弄這些危險的東西。但天啟帝不屑一顧,這機器是他打造的,蒸汽機能有多危險他還不清楚。
「可以點火了。」天啟帝直起腰,將扳手往地上一擱,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朱由檢一直站在旁邊拿出火摺子,他走上前,蹲在鍋爐的爐膛口,將火摺子湊近裡面的紙上。「嗤——」火苗竄起,他趕緊又塞進幾根松木條,火勢漸旺,最後用鐵鍬鏟了煤炭,填進爐膛,沒多久,鍋爐里的水開始沸騰,蒸汽從管道中湧出,「嗤嗤」作響,壓力表的指針緩緩上升。天啟帝盯著壓力表,手按在氣閥的開關上。
「到了。」指針指到紅線,天啟帝猛地拉開氣閥。
「嗤——」 蒸汽湧入氣缸,活塞開始往復運動,「噗噗噗噗噗」,帶動連杆,連杆帶動飛輪,飛輪呼呼地轉了起來。
皮帶繃緊,紡紗機上的錠子開始飛速旋轉。兩個宮女早已準備好,將棉條餵進紡紗機,細白的紗線從棉條中被抽出來,均勻地纏繞在錠子上。一根、兩根、三根……錠子上纏滿了紗線,又換上新的。
天啟帝哈哈大笑,聲音在懋勤宮裡迴蕩。他轉過身,看著朱由檢,眼中有得意炫耀道:「五弟,你想要的實用蒸汽紡紗機,朕給弄出來了!」
朱由檢豎起大拇指道:「從今往後,天津衛那些紡織廠,冬天也不用減產了。河道冰封,照樣紡紗,皇兄,您這一機器,頂得上幾十個紡紗女工。有了它紡織的效率翻幾倍都不止。全天下的紡織工匠,日後必然尊皇兄為紡織業的老祖宗!」
天啟帝笑得更大聲了,笑聲里透著幾分得意。魏忠賢連忙掏出一塊乾淨的白布,上前替天啟帝擦汗,嘴裡不停地說:「陛下真乃神人也!這鐵疙瘩,普天之下也只有陛下能擺弄明白。」
天啟帝擺了擺手,推開他的布,自己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
殿內的蒸汽機還在「噗噗噗」地響著,紡紗機嗡嗡地轉著,兩個宮女手腳麻利地換著紗錠。
朱由檢望著那機器,心中翻湧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蒸汽機,真正實用的蒸汽機,終於在他手裡——不,在皇兄手裡誕生了。
他忽然道:「皇兄,這機器,您給它起個名字吧。」
天啟帝想了想,隨口說道:「就叫『天啟式』吧。朕的年號,也算留個印記。」
朱由檢點頭:「好。天啟式蒸汽機,將來史書上,這一筆誰也抹不掉。」
「王有德,去專利局申請專利,專利人的名字寫上朱大的名字,而後安排機械廠去生產。」 「遵命!」
王有德走了沒多久,田爾耕風塵僕僕地走進來行禮道:「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拜見陛下,拜見監國殿下。」
天啟揮手示意他起來,目光還盯在那旋轉的蒸汽機上。
朱由檢詢問道:「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田爾耕馬上道:「直隸保定、河間、真定、順德等府,十幾個大戶聯合起來,在各地大量收購糧食。收購量少說也有百萬石,而且他們還在加快收購的進度,市面上流通的糧食快被他們掃空了。糧價已經被擡到比往年高出三成,還在往上漲。」
「什麼!」天啟帝反應過來,拿過田爾耕遞上來的名單不敢相信,看完之後臉色陰沉道:「這些士紳大戶想幹什麼?擡高京城的糧價,他們想造反不成!」
天啟帝揮揮手,四周服侍的太監,宮女紛紛退下。
而後天啟厲聲道:「查出來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田爾耕低聲道:「據說是因為監國挑動讀書人減租減息,直隸士紳大為不滿,想通過拉高糧食的價格和朝廷談判,讓監國放棄減租減息的想法。」
天啟帝沒好氣地看著自己的五弟,他也不覺得減租減息能夠實行,那些地主士紳連朝廷的稅都不交,怎麼可能讓利給普通農戶?
只不過直隸士紳被五弟鬧得雞犬不寧,他也是樂意看到的。
朱由檢先是愕然,而後壓抑哈哈大笑道:「他們想跟本王打一場糧食戰爭?」 田爾耕道:「應該是這樣的想法,他們布置了許久,只是現在才暴露出來。」
這些人難道一點不睜眼看世界的嗎?
不知道大明皇家海貿商社有幾百艘海船,一次性可以運輸幾百萬石的糧食。即便他們不知道這一點,總應該了解,前年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從江南直接運輸了400萬漕糧。
這些人是怎麼想的,居然想和我打一場糧食戰爭,我的船隊能去江南,南洋拉糧食,連封鎖都不弄,就想打糧食戰爭,你們這麼猛的嗎?
朱由檢激動道:「皇兄,這件事情你不要管,全權交給我來處理,我保證今年再讓你過一個豐收年。」
天啟本想要制止,但一想做買賣這行當,不要說他了,哪怕是古往今來所有的商人,什麼陶朱公之流都不可都不配給自己弟弟提鞋,想到這裡,他決定自己看戲,等著一大筆錢入內帑。
朱由檢詢問道:「京城連著漕運,想要擡高糧食的價格,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他們有這麼多錢嗎?」
他現在想了解一下對手的身家,少過了百萬兩他都沒興趣,都不用去江南拉糧食了,直接去東寧島和自己的莊園拉糧食,就足夠擊潰他們拉升起來的糧價了。
田爾耕道:「直隸士紳有援軍,牽頭的是太常事少卿趙興邦,他聯絡了揚州鹽商亢裕昌,亢裕昌又從山西日升昌等幾家錢莊調了銀子,據說調撥了500萬兩銀子入京。」
朱由檢笑著點頭道:「500萬兩銀子,這才有點賺頭。」
聽著這一層層的關係,朱由檢明白了,想要和他戰鬥的不光是直隸士紳,還有江南,山西士紳,他們暗中勾連在一起,想要通過這場糧食戰爭來打擊他。
但天啟卻有點擔心道:「五弟,南北士紳聯合起來,你真能應付得了。」 他原本以為只有直隸士紳,現在一聽山西的士紳,江南的士紳也加入進來了,他此刻有點擔心。
朱由檢笑道:「皇兄不用擔心。」
他用食指指著自己腦袋點點道:「那些士紳腦袋已經腐朽了,又不願意睜眼看世界,還以為天下是自己想像當中的那個天下。他們既然想打這場戰爭,那我就打的他們傾家蕩產。」
「王有德,你去小池莊命令所有莊園一律把糧食囤積起來,不允許再賣了,有契約的全部違約的賠償,賠償的銀子本王出。」
「遵命!」
「王有仁,你快馬加鞭趕往天津衛,讓他們派五艘通信快船,趕往南洋各個區購買糧食,告訴他們只要糧食價格沒超過一兩銀子,讓他們有多少購買多少。」
「遵命!」
「戚盤宗,你去聯絡振興社,大同社,香山學社社長,就說本王有要事和他們相商。」
「遵命!」
天啟遲疑道:「五弟,你真有這麼大的信心能打贏這場戰爭。」
朱由檢笑道:「皇兄,您知不知道一兩銀子在江南夏收,秋收時節最多能買八石稻穀,在南洋雖然高一點,但也可以購買三四石,只要有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艦船,臣弟可以調動整個東方各國的糧食,這到底有多少糧食臣弟不清楚,但想來千萬石是輕輕鬆鬆的。」
他都搞不清楚這些士紳的腦迴路,直隸士紳也就算了,他們守著自己一畝三分地,根本不了解海外的情況,以為買光了直隸的糧食就可以勝利,但江南人和海外貿易了幾百年了,他們不可能對南洋一點都不清楚啊。 這些人好像認定了自己就把戰場劃定在直隸,就沒想過自己的船隊可以去江南買糧食,可以去南洋買糧食?
果然習慣了用權勢來壓人,不動腦子,腦子都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