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人潮洶湧
「小曼,你可別說你還不知道,你家那位為了找你,都已經追到北大來了!」
曹令儀還是和從前一樣,總喜歡從背後對陸小曼發動突然襲擊,見陸小曼沒什麼大反應,當即湊到她身邊,笑吟吟地開口取笑道。
按照原時空的軌跡,曹令儀這會兒本該收拾收拾,赴美入哥倫比亞大學讀書去了。其父親曹汝霖人品雖一言難盡,但在子女教育上卻格外開明,無論兒女都一視同仁,只要子女有深造的意願絕無不許。
而曹令儀此時會出現在北大校園裡,全然是受了好閨蜜陸小曼的影響,足見閨蜜之間能施加的影響力,從來都不容小覷。
陸小曼聞言,臉上瞬間泛起紅暈,當即伸手就要去撓曹令儀的痒痒,一邊躲避著曹令儀的反擊,一邊無力地辯解:「不許你胡說!我和他能有什麼關係?他都是有姨太太的人了,我才不要理他呢!」
曹令儀心中暗自腹誹閨蜜的嘴硬,若是對方這點心思她還能看不出來,這閨蜜不是白當了?
可想而知,陸小曼進了北大依然是學校里的風雲人物,身邊的狂蜂浪蝶自然是少不了了,可她陸小曼何曾用正眼瞧過人家了?還說不是在為那位留情?
當下,曹令儀很是誇張地向陸小曼眨了眨眼睛:「哦,沒有關係就好,那下午他在第三院大禮堂的演講,你想必也不去了吧?那我可就和韓權華一塊去了,我看她對陳先生可是感興趣得緊呢!」
韓權華是今年剛考進北大文科預科的女生,出身天津海運業赫赫有名的「天成號韓家」,平日裡與陸小曼、曹令儀二人走得也挺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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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北大一直到1920年,才在蔡元培的力推之下開放女禁、實現男女同校,哪怕已經過去了兩年,北大校園裡的女學生依舊寥寥無幾,家庭條件嘛自然是非富即貴了。
「曹令儀,你敢!」
果然陸小曼聞言立即瞪起眼,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隨即又哼了一聲,扭過頭走到一旁,一個人蹲在角落裡生悶氣。
事實上她這會確實挺生氣的,但不是因為曹令儀的玩笑,而是因為陳華隱。
自那日上海碼頭分離,她乘怡和輪返京之後,兩人便一直保持著書信往來,甚至頻繁到了事無巨細都要告知對方的地步。
就連她通過北大招生考試後,父親陸定執意要她選法語系,她自己卻一心想讀文學系,由此產生分歧,也是第一時間寫信徵求了陳華隱的建議。
不過陳華隱在這個事上倒與陸定看法相同。他向來覺得,文學這個東西,當作愛好或是畢生事業都沒問題,唯獨作為一個大學裡主修的專業大可不必。
況且他自己以後就是要當文豪的人,真要學什麼還有必要去學校聽?
最終她聽了陳華隱的話,選了法語系。而老父親陸定雖然對於自家小棉襖要被別人穿
走了表現得很是痛心疾首,可終究捨不得對寶貝女兒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來,只等著某人到北京後便要好好修理一番。
可誰能想到,陳華隱竟然一聲不吭地就摸到了北京!都不曾在信中知會自己!
來了也就罷了,居然有時間在那折騰什麼公開講座,都沒第一時間來找自己!
當真是忍一時越想越氣!
曹令儀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忍不住又要上前打趣,卻見遠處韓權華提著裙擺,急沖沖地跑了過來,嘴裡喊著:「令儀,小曼,你們怎麼還在這裡?快些跟我一起去第三院大禮堂!再晚些,就真的來不及了!」
曹令儀愣了愣,笑著道:「權華,你沒搞錯吧?這會才上午十點半,演講下午一點半才開始,這麼早過去做什麼?」
她說著,還衝陸小曼擠了擠眼睛,「就算你急著去看陳先生,好歹也得先吃了午飯吧?」
她當然知道韓權華是陳華隱的忠實擁躉,平日裡每每和同學討論文學,必提陳華隱,堪稱北大校園裡的頭號「陳迷」。
不過比起去年只因在報紙上看見一首《致橡樹》,就毅然收拾行李離家出走的某人,可見陳迷之間亦有差距。
只見韓權華急得直跺腳:「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吃飯呢!你們自己去大禮堂那邊看看就知道了,前排的位置現在就已經全坐滿了!等到吃完飯再過去,別說座位了,怕是連禮堂的走廊都別想走進去!」
她頓了頓,又一臉認真地叮囑道:「對了,你們到了裡面,可別忘了給陳先生喝彩。
這次是陳先生和那個俄國盲詩人愛羅先珂的聯合講座,好多人都是衝著那個俄國人去的。
可他的詩哪裡能和陳先生相比?到時候咱們一定要給陳先生撐足場面,不能讓陳先生覺得沒面子!」
曹令儀心裡只覺得好笑,當下她故意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陸小曼:「那看來這趟是不得不去了。小曼,你要是不去,就自己回宿舍休息?」
卻見陸小曼此時早就隨著韓權華向大禮堂那邊去了,還不忘用能殺人的目光掃了曹令儀一眼,分明是在警告她不許再亂說話。
曹令儀心中再次吐槽一聲,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北大第三院大禮堂的後台,陳華隱正站在幕布旁,透過縫隙看著台下的景象,心裡忍不住學著後世那個知名表情包感慨了一句:好多人啊!
此時距離演講開始,還有足足半個鐘頭。可能容納上千人的大禮堂里,早已座無虛
席。
不僅座位坐得滿滿當當,禮堂後方和兩側的走道里,也擠滿了站著的學生,甚至連兩側的窗台上,都蹲著一個個探著腦袋的年輕人,一雙雙眼睛裡滿是期待與熱切。
陳華隱前世也不是沒做過演講,可面對這麼多朝氣蓬勃的大學生還真是頭一回。
說不緊張是假的,倒不是怕自己講不好丟了面子,更多的是一種莫名湧上心頭的責任感,總感覺自己說錯一兩句話就成了誤人子弟。
「陳,你很緊張?」
身旁的愛羅先珂突然開口,他雖然看不見,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陳華隱略顯急促的呼吸。
他語氣溫和地安慰道:「不用緊張。台下的這些學生,都是很優秀、很願意傾聽的年輕人。我們有幸能在他們心中有一些影響力,便該利用起來。演講從來都不是要教會他們什麼從未聽過的大道理,只要能引導他們做一些正確的思考,我們便問心無愧了。」
陳華隱聞言,心中頓時豁然開朗,對這位盲詩人也更敬服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波瀾,可思緒卻又忍不住飄向了台下。
陸小曼,應該也來了吧?
她想必已經知道自己來北京的消息了,會不會因為自己沒提前在信里知會她,還在生
自己的氣?
這幾天他不是沒想過去找她,只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不說,自己頂著北大預科教授的身份,大張旗鼓地去找一個在校女學生,終究是不成體統。
正胡思亂想著,前台傳來了蔡元培溫和而有力的聲音。這位北大校長親自登台,做了簡短的開場白,話音落下,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接下來,有請俄國詩人、世界語學者,愛羅先珂先生,為我們演講!」
掌聲再次響起,幾乎要掀翻禮堂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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