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鴻鈞的震驚質問,雲離淡淡說道。
「沒有什麼不可能。」
「你還有什麼本事,盡數施展出來便是。」
簡簡單單一句話,輕飄飄迴蕩在定格的天地之間,卻讓鴻鈞心底的寒意層層升起。
這一刻的鴻鈞,終於褪去了所有的傲然與淡漠,眼底盛滿極致的凝重與謹慎。
眼前的身影看似平平無奇,沒有絲毫駭人氣勢,沒有絲毫磅礴威壓。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人,徒手接住了自己的終極一擊,打破了萬古既定的戰局,顛覆了所有的認知。
鴻鈞死死盯著前方的雲離,臉色沉沉,一字一頓,冷聲道。
「好,好,好。」
「貧道倒要看看,你究竟還有什麼隱藏的本事,敢如此螳臂當車,逆勢阻我!」
話音落下,鴻鈞不再保留半分底蘊,不再顧忌任何消耗。
混身無盡的天道本源瞬間騰空而起,億萬世界的覺知之力、諸天秩序的全部力量,盡數匯聚虛空。
無邊無盡的流光在天地之間瘋狂匯聚、堆疊、重塑。
一尊遠比上古記憶更加巍峨、更加霸道、更加威嚴的盤古身影,緩緩在虛空之中凝聚成型。
這尊虛影,承載完整的開天本源,承載圓滿的天道秩序,承載諸天萬靈的所有執念。
造化玉碟緩緩懸浮在盤古虛影頭頂,流轉無盡秩序柔光,鎮壓整片時空。
開天神斧穩穩落入盤古虛影掌心,斧身紫金神光暴漲億萬倍,破滅一切的鋒芒鎖定雲離。
復刻盤古開天、裁決諸天、毀滅乾坤的終極姿態,帶著碾壓萬古的無上神威,朝著雲離轟然斬落。
這一擊,是天道所能調動的極限力量,是此方幻境世界的終極殺伐,是鴻鈞最後的底牌。
整片天地的時空徹底扭曲,混沌徹底沸騰,諸天萬界同時震顫,彷佛萬古輪迴都要在這一斧之下徹底終結。
所有太古大能、所有諸天神聖、所有觀戰眾生,盡數屏住心神,死死凝望這終極對決的一幕。
雲離靜靜看著轟然落下的無上斧光,看著威勢滔天的盤古虛影,神色沒有半點波動,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下一瞬,一念微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波瀾壯闊的對抗,沒有絲毫力量碰撞的聲響。
手握神斧的盤古虛影,驟然開始淡化、消散、歸零。
懸浮高空的造化玉碟,瞬間褪去所有神光,無聲無息消融在虛空之中。
威勢滔天的開天神斧,連同漫天殺伐神光、無盡秩序紋路、億萬本源流光,盡數在一念之間徹底消散。
剛剛還傾覆天地、碾壓萬古的終極殺招,這一刻蕩然無存,彷佛從未出現過。
雲離望著徹底清空的虛空,望著神色徹底僵住、滿眼難以置信的鴻鈞,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卻宣判了萬古紛爭的終局。
「行了,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剛剛還傾覆萬古、碾壓諸天、足以覆滅整個太古時空的恐怖力量,在雲離一念微動之後,徹徹底底消散乾淨。
鴻鈞傾盡一元會積攢的所有天道本源,匯聚億萬世界眾生的覺知之力,熔煉三寶合一的開天神斧,催動造化玉碟的全部秩序力量,甚至強行凝聚而出的盤古真身。
方才明明還充斥整片天地,壓得時空塌陷、山河歸零、萬靈絕望。
這一刻,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乾乾淨淨,空空蕩蕩,盡數歸於虛無。
原本定格崩塌的天幕、倒灌墜落的天河、撕裂破碎的虛空、漫天漂浮的時空碎屑,全部在一瞬間停止了所有動靜。
整片戰場,整片混沌,整片瀕臨覆滅的太古,陷入一種極致死寂的錯愕。
無論是高空列陣的洪荒諸天大軍、六聖諸神、帝俊太一,還是下方瀕臨隕落、身心俱疲的太古一眾大能。
所有人的心神、呼吸、動作,盡數僵在原地。
每個人的眼底,都寫滿了無法理解、無法想像、無法接受的極致茫然。
沒有人能夠看懂眼前發生的一切。
前一秒,勝負早已註定。
鴻鈞的滅世之力壓垮一切防線,太古本源耗盡,不周山化為飛灰,天地傾覆在即,所有逆道修士盡數陷入必死絕境,這片世界即將徹底湮滅在歲月之中。
可僅僅只是一瞬。
所有滅殺之力、所有征伐底蘊、所有碾壓諸天的恐怖威勢,憑空消散,無聲無息,不留分毫。
如同一場即將吞沒一切的滅世洪流,衝到盡頭,突然徹底蒸發、徹底歸零。
所有人腦海里只剩下同一個疑問。
為什麼。
為什麼傾盡諸天力量打出的終極一擊,會消失得乾乾淨淨。
為什麼足以媲美盤古開天的毀滅威勢,會在頃刻之間蕩然無存。
為什麼手握無上神兵、執掌萬靈本源的鴻鈞,會在最巔峰、最絕殺的時刻,瞬間失去所有力量。
不止是諸天眾生、太古大能茫然呆滯。
懸浮高空的鴻鈞本人,徹底僵立在虛空之中。
一身道袍無風自動,身軀穩穩立在原處,可整個人的心神徹底空白。
眼底所有的淡漠、威嚴、掌控一切的從容,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極致的惶恐,極致的難以置信。
活過萬古歲月,見證混沌初生,執掌諸天秩序,統領萬靈生滅。
從開天之後,鴻鈞從未有過這般手足無措、無法掌控局勢的時刻。
自己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底牌,所有積攢無盡歲月的本源力量。
在眼前這人面前,如同泡沫一般,一碰就碎,一念就消。
鴻鈞死死盯著身前平淡佇立的雲離,聲音帶著難以壓制的顫抖,一字一頓艱難出聲。
「你……你抵達了大道聖人境界?」
這句話,是此刻鴻鈞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也是唯一能解釋眼前荒誕景象的真相。
除此之外,諸天之內,再無任何一種境界、任何一種力量,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雲離靜靜立身虛空,神色清淡,不起波瀾,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你說是大道聖人,那便是大道聖人吧。」
話音落下的同一刻,整片太古時空,開始發生匪夷所思、顛覆所有人認知的逆轉變化。
最先恢復的,是徹底覆滅的不周山。
方才整座萬古神山已經徹底化為細碎飛灰,飄散虛空,連一絲根基、一點殘留都不曾剩下。
可在雲離一念之間。
散落虛空的所有微末粉塵,驟然靜止。
緊接著,無數細碎光點逆向騰空,順著原本消散的軌跡,緩緩匯聚、堆疊、重塑。
深埋地底的斷殘地脈重新接續,斷裂的山體脈絡重新生長,崩塌的岩層層層疊加。
就像枯木逢春,就像草木生根,就像時光逆向回流。
原本徹底消亡的不周山,從大地深處一點點隆起、拔高、成型。
從無到有,從碎到整,從湮滅到重生。
不過短短數個呼吸的時間。
那座頂天立地、支撐太古天地、承載萬古道統的不周聖山,再度穩穩屹立在天地中央。
山體完整無缺,紋路清晰如初,地脈雄渾厚重,彷佛剛剛那場碾碎神山的毀滅攻擊,從來不曾降臨過。
緊接著,整片破碎崩塌的太古大地,開始全面復原。
撕裂的大地緩緩合攏,塌陷的平原重新隆起,斷裂的山河重新接續,乾涸的靈脈重新充盈。
被天河沖刷湮滅的大地肌理,被秩序之力碾碎的時空紋路,被戰火摧毀的秘境道場。
盡數逆向修復,盡數回歸原本的模樣。
傾覆的天幕緩緩回升,歸位正常的天地高度。
倒灌九天的浩瀚天河逆流歸墟,重新回到九天之上,穩固流淌。
撕裂破碎的虛空壁壘層層縫合,撫平所有褶皺,修復所有裂痕。
短短片刻。
滿目瘡痍、瀕臨歸墟、徹底覆滅的太古時空,恢復得完好無損、完整如初。
彷佛萬古最慘烈的終末大戰,從未發生過半分。
緊隨天地復原之後,所有身負重傷、道基震顫、元神搖搖欲墜的太古大能,身軀同時生出異變。
通天身上震盪不休的道力徹底平穩,此前硬扛滅世攻擊留下的所有傷勢,瞬息之間盡數修復。
所有人的狀態,盡數回歸巔峰圓滿,沒有半點瑕疵殘留。
這一幕逆轉萬古、顛覆認知的天地重生,讓在場所有人徹底失神。
洪荒諸天億萬大軍僵立虛空,無數先天大神、上古大能、天兵神將、佛門諸佛,滿眼都是呆滯。
他們見證過殺伐,見證過毀滅,見證過崩塌,卻從未見過這般憑空逆轉生死、重塑天地的無上偉力。
雲霄怔怔看著身前淡然佇立的身影,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光亮,聲音輕輕顫抖,滿是不敢相信的驚喜。
「吾兒,你真的成大道聖人了?」
碧霄同樣滿臉震撼,神色動容,忍不住出聲驚呼。
「大外甥,你真的成功跨過去了。」
通天立身恢復如初的不周山,看著安穩清明的天地,看著盡數復原的同道,看著眼前真正踏出萬古唯一路的雲離,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聲通透浩蕩,掃盡此前所有壓抑、所有沉重、所有絕境。
「不愧是大道留存的一線生機!不愧是我等萬古堅守的唯一希望!」
「今日,終於踏出最後一步,登臨這無上圓滿之境。」
在通天、三霄、三皇女媧一眾太古大能的認知里,大道聖人依舊是修行路上的最終境界,是至高無上的修為巔峰。
他們依舊將這一切當成境界的突破,當成戰力的超越。
他們無從知曉,此刻的雲離,早已跳出所有境界層級。
所謂大道聖人,從來不是修來的境界,從來不是疊加的力量。
只是終於認清本來的自己,終於回歸本來的大道。
所有境界,所有修行,所有強弱,所有高低,都是虛妄劃分。
唯有本自具足、唯一真實,才是天地真相。
雲離心中通透,卻不做多餘辯解。
有形世界自有其執行規則,眾生自有其認知軌跡。
無需打碎所有人的認知,無需直白點破萬物皆為一心幻夢。
依舊認可這片世界的存在,依舊認可眼前所有人的真實。
雲離微微點頭,應聲開口。
「的確,我已然跨過最後隔閡,成就大道聖人。」
話音落下,雲離目光緩緩抬起,掃過前方僵立虛空的一眾洪荒聖人、諸天大能。
輕聲發問,聲音平淡,卻響徹整片天地。
「事到如今,你們還要繼續開戰嗎?」
隨後,目光鎖定心神震顫、滿臉惶恐的鴻鈞,聲音淡淡響起,點破其萬古本質。
「你自誕生之初,便被天道束縛。」
「你執掌諸天秩序,統領萬靈生滅,看似高高在上,主宰乾坤。可你從來沒有屬於自己的本心。」
「你只是天道無名意志衍生出的一具傀儡,一台維繫秩序的機器。你的一切征伐、一切布局、一切積蓄、一切殺戮,都不是出自你自身的意願。」
「只是冥冥之中的天道本能,在不斷催促你覆滅一切不尊天道者、統御諸天、抹平所有大道生機。」
「你不是眾生,只是無情執行的天道器物罷了。」
鴻鈞身軀劇烈震顫,眼底湧上極致的驚恐與慌亂。
在極致的惶恐之中,鴻鈞一身身形,開始如同琉璃泡影一般,輕輕晃動、虛化、潰散。
沒有任何抵抗,沒有任何掙扎,沒有任何手段可以動用。
最終,鴻鈞徹底化作虛無,消散在天地之間,再無半點痕跡。
是的,因為鴻鈞如今已經變成了大道聖人心中的一重無名妄想了。
高空之上,元始天尊親眼目睹鴻鈞消散、親眼見證無上天道徹底落幕。
整個人徹底嚇傻,身軀僵硬,面色慘白,心神徹底崩潰。
畢生信奉的正統,畢生敬畏的道祖,畢生篤定的天道大勢,頃刻之間煙消雲散。
極致的恐懼瞬間吞沒心神,再也沒有半分此前的嘲諷與傲然。
元始天尊猛地轉頭,慌亂看向身側沉默佇立的老子,失聲大喊。
「大兄!救我!」
老子靜靜佇立虛空,看著天地劇變,看著萬古棋局落幕,眼底只剩無盡滄桑與嘆息。
輕輕開口,聲音平緩,帶著幾分釋然。
「天地棋局終了,大勢已然更迭。看在吾的面上,便不要難為元始了。此番劫難,也該讓他徹底認清,何為真正大道。」
雲離目光淡淡掃過老子,微微頷首。
「既然聖人說話,則元始,便交由聖人親自處置。」
不再理會瑟瑟發抖、心神俱碎的元始天尊。
雲離目光掃過接引、准提、昊天、帝俊、太一,以及無數僵立虛空的諸天大神、億萬天兵。
淡淡出聲,宣判所有人的歸宿。
「爾等所有人,自何處而來,便回歸何處。」
話音落下,雲離輕輕抬手,隨意一揮。
沒有磅礴威勢,沒有恐怖異象。
整片混沌虛空無數人影、無數大軍、無數法寶靈光,盡數被一揮手送回了各自的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