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滄溟真水
江重淵放慢速度,懸停於海面上空,目光掃過下方。
海面上,一座小島孤零零地矗立,島上怪石嶙峋,古木參天,隱約可見亭台樓閣掩映其間。
一道青色的身影從島上沖天而起,負手而立,正是沐流水。
青衫如水,面如冠玉,嘴角含笑,風度翩翩。
江重淵拱手:「沐兄。」
沐流水微笑還禮:「小師祖,別來無恙。」
側身,伸手延請,「老祖早就知道你會來,讓我在此等候。」
江重淵也不驚訝,微微點頭:「有勞沐兄引路。」
沐流水微微一笑,轉身朝小島落去。
江重淵緊隨其後。
小島中央,一座陡峭的懸崖臨海而立。
懸崖上,一座茅屋,一棵古松,一根釣竿。
老叟盤膝而坐,蓑衣斗笠,手持釣竿,垂釣於茫茫東海。
海浪拍打礁石,水花四濺,海風呼嘯,吹動他的衣袂,獵獵作響,魚漂隨波逐流,時沉時浮。
老叟閉目凝神,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
沐流水落在懸崖上,躬身行禮:「老祖,小師祖到了。」
退到一旁。
老叟沒有睜眼,也沒有回應,依舊閉目垂釣。
江重淵走上前,負手而立,望著老叟的背影,嘴角微勾:「晚輩江重淵,見過前輩。」
老叟依舊沒有睜眼,魚漂隨波逐流,時沉時浮。
江重淵也不著急,負手而立,靜靜等待。
海風呼嘯,海浪拍岸。
不知過了多久,老叟終於睜開眼,目光平靜如水,望著海面,淡淡道:「來了?」
江重淵微笑:「來了。」
老叟慢慢收起釣竿,魚鉤上空空如也,沒有魚。
轉頭看了江重淵一眼,又轉回去,重新甩竿入水,淡淡道:「坐吧。」
江重淵在他身旁盤膝坐下。
老叟望著海面,淡淡問:「至人宗,去過了?」
江重淵點頭:「去過了。」
「重樓劍宗呢?」
「也去過了。」
「都談妥了?」
「談妥了。」
老叟沉默片刻,淡淡道:「洞淵宗,你打算怎麼談?」
江重淵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放在老叟面前:「這是晚輩的誠意。請前輩過目。」
老叟看了竹簡一眼,沒有去拿,望著海面,淡淡道:「不急。先釣魚。」
江重淵微笑:「好。」
二人並肩而坐,一老一少,一蓑衣一青衣,一釣竿一長劍。
沐流水站在遠處,望著這一幕,嘴角含笑。
不知過了多久,魚漂猛地一沉。
老叟眼睛一亮,猛地提竿,一尾銀光閃閃的大魚破水而出,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奮力掙扎,卻掙脫不了魚鉤。
老叟將魚從魚鉤上取下,捧在手中,看了片刻,又放回海里。
江重淵若有所思。
老叟重新甩竿入水,淡淡道:「說吧。」
江重淵微微一笑,拿起竹簡,展開。
江重淵將竹簡展開,放在老叟面前。
竹簡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他對洞淵前輩基礎傳承的理解和感悟。
這些年他一邊修煉,一邊參悟洞淵前輩留下的功法,將心得一一記錄下來,今日終於派上了用場。
老叟放下釣竿,拿起竹簡,細細觀看。
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蠅頭小楷,面色平靜如水,眼中卻閃過一絲波動。
良久,老叟放下竹簡,目光落在江重淵臉上,淡淡道:「不錯。」
只有兩個字,沒有多餘的稱讚,但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已是極高的評價。
江重淵拱手:「前輩過譽。」
老叟搖頭,重新拿起釣竿,甩竿入水。
沉默片刻,嘴角微勾,輕笑道:「你是為滄溟真水而來。」
江重淵並不驚訝,以老叟的修為和見識,猜到他的來意再正常不過,點頭道:「前輩明鑑。滄溟真水,源自深海淵底萬載寒泉,至陰至柔,卻能承載山嶽,潤養法相靈韻,使法相靈動如水,可化水幕禦敵,乃晚輩所需。」
老叟望著海面,沉默片刻,淡淡道:「滄溟真水,我有。」
江重淵心中一動,面色不變。
老叟收起釣竿,將魚鉤上的魚餌取下,隨手拋入海中。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江重淵意想不到的動作——將釣竿猛地甩出,釣線直直射入海中,深深扎入海底。
片刻後,他緩緩提起釣竿,釣線的末端,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懸掛在魚鉤上,如淚滴,如露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滄溟真水。
江重淵瞳孔微縮,心中驚詫,這滄溟真水竟然一直就在他的釣竿上?
不,不是一直就在他的釣竿上,而是他以無上神通從深海淵底強行攝取而來。
舉手投足間,便能將深藏於海底萬載的奇珍攝來,這份修為,簡直深不可測。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拱手道:「多謝前輩。」
老叟將滄溟真水遞給他,淡淡道:「不必謝我。你是聖君傳人,又是洞淵祖師的傳承者,這滄溟真水,本就該是你的。」
江重淵雙手接過滄溟真水,收入袖中。
老叟重新甩竿入水,閉目凝神,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重淵望著老叟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前輩,洞淵宗————」
老叟抬手,打斷他:「不急。」
江重淵微微一笑:「好。」
江重淵收好滄溟真水,重新在老叟身旁坐下。
老叟望著海面,沉默許久,緩緩開口:「木行奇珍,你可有下落?」
江重淵一怔,搖頭:「晚輩不知。」
老叟微微點頭,淡淡道:「深海之中,有一株萬古不死的古木。其心,生機無盡,枯木亦可逢春,融入法相後可生生不息,重傷自愈,神魂不滅。」
「這便是木行奇珍——不死木心。」
江重淵心中大喜,眼中精光一閃。
五行奇珍,他已得其四
金行玄煞隕金,火行南明離火晶,土行厚土鎮岳石,水行滄溟真水,只差木行,五行便能圓滿。
如今終於有了下落,而且就在東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拱手道:「請前輩指點。」
老叟淡淡道:「讓流水帶你去。」
轉頭看了沐流水一眼。
沐流水上前一步,躬身道:「是,老祖。」
他望向江重淵,微微一笑,「小師祖,請隨我來。」
江重淵站起身,朝老叟拱手:「多謝前輩。」
老叟沒有回應,依舊閉目垂釣。
江重淵轉身,與沐流水一起離去。
東海深處,雲船破浪。
江重淵負手立於船頭,青衣獵獵,目光沉凝。
沐流水站在他身後,青衫如水,負手而立,遙望遠方。
海天一色,碧波萬頃,海鷗在船邊翱翔,發出清脆的鳴叫。
腳下是木質甲板,耳邊是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雲船是墨序製造出的法器,以水脈勁力催動,乘風破浪,日行萬里。
船身通體青色,如一片巨大的樹葉漂浮在海面上。
船頭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水麒麟,昂首向天,栩栩如生。
雲船越過一片片海域,穿過一群群游魚,前方,海水的顏色越來越深,從碧綠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墨黑。
海風也變得陰冷起來,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沐流水面色凝重:「前方就是萬古不死古木所在之地。那片海域常年被瘴氣籠罩,兇險萬分,小師祖千萬小心。」
江重淵微微點頭,目光落向前方那片墨黑的海域。
海面上,濃霧瀰漫,伸手不見五指,隱約可見一座小島的輪廓。
小島通體漆黑,寸草不生,仿佛一座死寂的墳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令人作嘔。
雲船緩緩駛入濃霧,在小島邊停下。
江重淵縱身躍下船頭,落在小島上。
江重淵點頭,轉身,大步向小島深處走去。
瘴氣瀰漫,寸步難行。
那些瘴氣呈墨綠色,濃稠如漿,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仿佛要將他的身體腐蝕殆盡。
江重淵催動紫極勁,五色光華流轉,將瘴氣隔絕在外,繼續向前走去。
妖獸出沒,殺機四伏。
從瘴氣中撲出,形態各異,有的如虎豹,有的如蛇蟒,有的如鷹隼。
江重淵一路殺伐,青衣浴血,卻依舊大步向前。
他斬殺了一頭又一頭妖獸,跨過了一具又一具屍體,穿過了一片又一片瘴氣。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株巨大的古木。
通體青色,枝葉繁茂,根須深深扎入小島的地下。
樹幹粗壯,需要數十人合抱才能圍住;樹冠遮天蔽日,將整座小島籠罩在一片青色的光芒中。
樹枝上掛滿了青色的果實,每一顆都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如星辰般璀璨。
樹幹中央,隱隱有一團青色的光芒在閃爍,如沉睡的巨獸萬古不死古木之心,生機無盡,枯木亦可逢春,融入法相後可生生不息,重傷自愈,神魂不滅。
江重淵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伸手探入樹幹。
那團青色的光芒驟然亮起,將他的手臂籠罩在青色的光華中。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幾乎要將他的身體吞沒。
他咬牙,一把抓住那團青色的光芒,從樹幹中拽出。
萬古不死古木之心,在他手中緩緩跳動,如一顆青色的心臟。
咚,咚,咚,每一下都沉穩有力。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將古木之心托在掌心。
紫極勁運轉,五色光華流轉,紫氣氤氳。
古木之心化作一道青色的光芒,融入他的丹田,進入外景天地。
外景天地中,古木之心化作一株參天大樹,屹立在大地中央。
樹幹粗壯,樹冠遮天,根須深深扎入大地。
山嶽在古木的映照下更加巍峨,江河在古木的映照下更加奔涌,星辰在古木的映照下更加璀璨。
星穹顯化,漫天星辰在白日顯現,璀璨奪目;
山川景秀,群山巍峨,江河奔涌,林海蒼茫,原野遼闊。
一幅壯麗的畫卷在天地間緩緩鋪展,將整片天空映照得五彩斑斕。
整片天地都在微微顫抖。
沐流水站在雲船上,望著那片橫亘天地的外景之象,眼中滿是讚嘆,深吸一口氣,喃喃道:「小師祖————真乃天人。」
他見過無數天驕,見過無數強者,但從未見過像江重淵這樣天賦異稟、悟性超群、意志堅定之人。
五行齊聚,五方奇珍,五勁圓滿,外景凝實。
這,便是法相境的根基。
雲船載著二人,破浪而歸,駛向來時的方向。
沐流水望著江重淵的背影,嘴角含笑,眼中滿是欣慰。
江重淵負手立於船頭,望著遠方那片蒼茫的海面,平靜如水。
身後,小島漸漸遠去,消失在海霧中。
前方,洞淵宗的山門在望。
接下來,江重淵在洞淵宗一住便是一年。
每日清晨,他都會盤膝坐在懸崖邊,面朝大海,吞吐天地元氣,消化所得。
五行奇珍已得其五,外景凝實,法相根基穩固,只差臨門一腳便能踏入法相境。
他不急,修煉之道欲速則不達,根基越紮實,將來的成就便越高。
他將每一分所得都細細咀嚼,將每一絲感悟都深深烙印在心中。
午後,他會在洞淵宗的藏經閣中翻閱典籍,參悟洞淵前輩留下的傳承。
洞淵宗的傳承以水脈為主,講究以柔克剛、以靜制動、以退為進。
與重樓劍宗的凌厲、至人宗的剛猛截然不同。
他從這些典籍中汲取養分,將洞淵傳承與自己的武道融會貫通,逐步走出自己的路。
傍晚,他會在洞淵宗的演武場上開壇講法,與門人分享武道知識。
消息傳出,洞淵宗的弟子蜂擁而至,甚至長老們也紛紛前來聽講。
演武場上,人頭攢動,座無虛席。
江重淵盤膝坐在高台上,青衣如墨,面色平靜。
下方是黑壓壓的人群,弟子們席地而坐,眼中滿是崇敬與期待,長老們坐在前排,面色肅穆,眼中精光閃爍。
江重淵開口,聲音平靜:「今日,講五行相生。」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循環往復。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相生,則生生不息。」
抬手,一道金色的光芒在指尖閃爍,化作一柄小小的金劍。
金劍懸浮在空中,劍尖指向下方。
金劍之上,一道藍色的水光升起,化作一條小小的水龍。
水龍盤旋,繞著金劍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