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兒了。」
李師傅的紙紮店在長山街中段，是整條街上最不起眼的鋪面之一。
可此刻，它成了最刺眼的存在。
門口掛著兩盞白紙燈籠，沒有畫花，沒有寫字，光禿禿的，在灰霧中發出慘白的光。
門板大開，裡面黑漆漆的，只有深處透出一點暗紅色的光，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林尊站在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紙人。
密密麻麻的紙人，貼著牆根站了一圈，有的半人高，有的與人等身，白紙糊的面孔上沒有五官。
「小心。」
明遠按住他的肩膀：
「這些不是普通的紙人，可能是東瀛的式神。」
林尊點頭，一步跨進門檻。紙人動了。
它們沒有聲音，沒有腳步聲，只是無聲無息地從牆上剝離，朝林尊湧來。
白紙人瞬間聚集成一把箭矢，直插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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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尊一拳轟出，拳風將那具紙人撕成碎片，碎紙片在空中飛舞。
可更多的紙人湧上來，前赴後繼，不知疲倦。
明遠一步踏入門內，手中木劍連揮，三張符籙飛出，貼在最近的幾具紙人額頭上。
金光炸裂，紙人燃燒起來，化作一團團火球，照亮了整個店鋪。
火光中，林尊看見店鋪深處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白色的狩衣，戴著烏帽，面前擺著一面銅鏡，銅鏡上立著一枚漆黑的勾玉。
暗紅色的光從勾玉中透出，一下一下，像心跳。
陣眼。
那陰陽師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瘦的臉。他嘴角勾起一絲笑，用生硬的漢語道：
「支那的蠢貨有兩下子居然斂息來到這裡？不過就憑你們也敢闖我的陣？」
林尊沒有說話。
蟄龍勁在體內奔涌，他一拳轟開擋路的紙人，直撲那陰陽師。
「嗯？」
陰陽師臉色一變，雙手結印，銅鏡上那枚勾玉驟然亮起。
店鋪里所有的紙人同時暴起，朝林尊撲來！
明遠木劍橫斬，一道金光橫掃而出，將撲向林尊的紙人攔腰斬斷。
林尊趁勢前沖，驚仙八極拳——崩山靠！
一拳砸在那面銅鏡上，銅鏡碎裂，勾玉落地，暗紅色的光熄滅了。
陰陽師大驚失色，轉身想跑。
林尊反手一掌劈在他後頸，那人悶哼一聲，軟軟倒地。
紙人失去控制，紛紛落地，化作一地碎紙。
明遠收起木劍，看了一眼地上的勾玉，面色凝重：
「東瀛陰陽師的式神勾玉……」
林尊沒有回頭，只是轉身走出紙紮店。吳心慧站在門口等他。
「走，下一處。」
……
第二處陣眼，在長山街南邊的一所廢棄學堂里。
林尊小時候路過這裡，總能聽見孩子們的讀書聲。
如今，讀書聲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哭泣。
他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學堂的課桌被推到牆邊，中央空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著一面血紅色的旗幡，旗幡上畫著扭曲的符文，在無風的室內獵獵作響。
旗幡下面，蜷縮著十幾個孩子，最小的不過五六歲，最大的也才十一二歲。
他們被繩子串在一起，渾身發抖。
有的在哭，有的已經哭不出來，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那面旗幡。
旗幡每響一聲，孩子們就抖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他們身上抽走。
林尊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看見那面旗幡上，隱隱有光在流動，從孩子們的頭頂流向旗幡頂端，匯入那片暗紅色的光芒中。
恐懼，絕望，生命力。
旗幡在吸收孩子們的恐懼、絕望，還有他們的生命力。
吳心慧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畜生。」
林尊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大步走向那面旗幡。
旗幡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一振。
一道黑氣從旗幡中湧出，化作一隻巨大的鬼手，朝林尊抓來。
林尊不閃不避，血氣全力爆發，宛如一座血氣熔爐。
氣血與鬼手撞在一起，黑氣炸裂，鬼手化作碎片。
他一步不停，衝到旗幡前，雙手抓住旗杆，猛然發力。
旗杆紋絲不動。
旗幡上的符文亮了起來，一道黑氣從旗幡中湧出，順著旗杆蔓延到林尊手上。冰冷、黏膩，像無數條蛇在他皮膚下遊走，吞噬著他的氣血。
林尊咬著牙，蟄龍勁在體內瘋狂運轉，與那股黑氣對抗。
「林尊！」
明遠衝上來，木劍斬在旗杆上，金光與黑氣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旗杆裂開一道縫隙，可沒有斷。
林尊深吸一口氣，鬆開右手，將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左拳上。
蟄龍筋繃緊如弓弦，蟄龍關氣血如洪水決堤——崩山靠！
一拳砸在旗杆上，旗杆碎裂，旗幡落地，暗紅色的光芒熄滅了。
孩子們停止了顫抖。有幾個抬起頭，用茫然的眼神看著他。
吳心慧已經跑過來，蹲下身，輕輕抱住最小的那個孩子：
「沒事了，沒事了，姐姐在這兒……」
她的聲音發顫，可手上的動作很穩。她解開繩子，給孩子們檢查身體，餵他們吃藥，把他們一個一個抱到牆邊。
林尊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孩子的臉。他認出幾個——都是長山街上的孩子。
有的還蹲在他鋪子門口看過木偶戲。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學堂。
「下一處。」
……
長山碼頭。
林尊趕到時，倉庫的門已經開了。
裡面傳來低沉的吟唱聲。
倉庫里，一個穿著黑色狩衣的陰陽師正盤腿坐在中央，面前擺著一座小型祭壇。
祭壇上插著幾面黑色的小旗，旗面上畫著扭曲的符文。
他的身邊，蹲著三隻式神：
一隻狼，一隻鷹，還有一條蛇，都是漆黑的。
像是用影子凝聚而成，只有眼睛是血紅色的。
明遠低聲道：「我牽制式神，你對付陰陽師。」
林尊點頭。
明遠一步踏出，木劍連揮，三道符籙飛出，直取三隻式神。
符籙在空中炸開，金光如網，將三隻式神罩住。
式神嘶吼，拼命掙扎，可那金網越收越緊。
陰陽師大驚，站起身來，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明遠不退反進，木劍橫掃，金光如匹練，將撲在最前面的狼式神斬成兩半。
可鷹式神從側面撲來，利爪直取他的咽喉。明遠側身避開，肩頭還是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飛濺。
林尊動了。
他的身形如箭般射出，直撲陰陽師。
陰陽師大驚，連忙後退，雙手結印，一道黑氣化作一面盾牌擋在身前。
林尊一拳轟在盾牌上，黑氣震盪，盾牌裂開，可沒有碎。
陰陽師趁機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身上刻滿符文，泛著幽藍的光。
他反手一刀，刺向林尊心口。
林尊側身避開，同時右手探出，五指如鐵鉗，抓住他的手腕，隨後左手一拳轟出，正中他的胸口！
骨裂聲清晰可聞。陰陽師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貨堆上，短刀脫手落地。
那三隻式神失去控制，化作黑煙消散。
明遠捂著肩頭的傷口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陰陽師：
「死了？」
林尊點頭，走到祭壇前。那幾面黑色小旗還在發光，嗡鳴聲從旗面上傳出，一下一下，震得人胸口發悶。
他深吸一口氣，一拳砸在祭壇上。祭壇碎裂，小旗落地，光芒熄滅。
遠處，那低沉的嗡鳴聲似乎輕了一些。
……
第四處陣眼，在黑蛇幫舊址。
曾經的幫派駐地，如今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祭壇。
院子裡的水池被填平，上面搭起一座高台，高台上插著十幾面血色旗幡。
旗幡中央，擺著兩具棺材——漆黑色的棺木，上面刻滿了符文。
林尊推開大門，那兩具棺材的蓋子同時掀開。
兩道人影從棺材中坐起，面色蒼白如紙，雙眼血紅，嘴角露出兩顆尖銳的獠牙。
他們穿著前朝的官服，胸口繡著納蘭家的族徽。
「三階妖修。你一個我一個！」
明遠低聲道。
林尊點頭
那兩個妖修從棺材中躍出，一左一右，朝林尊撲來。
速度快得驚人，帶起一陣腥風。
林尊快速迎上左邊那個。
一拳轟出，那妖修側身避開，同時一爪抓向林尊咽喉。
林尊偏頭躲過，反手一掌劈在他胸口，雷殺劈掛掌！
那妖修悶哼一聲，倒退三步，胸口凹陷下一塊。可他沒有倒下，反而嘶吼一聲，再次撲上。
右邊的妖修從側面襲來，利爪直取林尊肋下。林尊來不及閃避，只能硬接。他左臂橫擋，那妖修的爪子抓在他手臂上，劃開三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飛濺，林尊咬緊牙關，右拳轟出，正中那妖修面門。
鼻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妖修踉蹌後退，滿臉是血。
兩個妖修對視一眼，同時仰天長嘯。
他們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上浮現出細密的鱗片，指甲變長變黑，雙眼中的血紅更加濃郁。
三階妖修能力——妖魔上身。
林尊握緊拳頭，一聲怒吼低吟！
「吼!」
好似妖龍在世，將這兩妖威勢壓了下來，隨後蟄龍勁在體內瘋狂運轉。
他不再留手，衝上前去，一拳轟在左邊妖修胸口，那妖修倒飛出去，撞在高台上，口噴鮮血。
這妖修掙扎著爬起來，還想再戰。
林尊又是一步跨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天靈蓋上。
那妖修的眼睛瞪得滾圓，身體僵硬了片刻，然後緩緩倒下。
林尊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
他的手臂上鮮血淋漓，腰側的傷口也裂開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他已然與三階職業者捉對廝殺了！
明遠苦戰一番也將另一隻解決完畢。走過來，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旗幡，又看了看那兩具棺材裡的族徽，面色鐵青。
「納蘭家，三上家。」他咬牙道，「這筆帳，遲早要算。」
林尊走到高台前，一拳砸碎旗杆。旗幡倒地，光芒熄滅。
遠處，那低沉的嗡鳴聲又輕了一些，灰霧似乎也淡了幾分。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千里傳音符，捏碎。
符籙化作一道金光，直衝天際，在灰霧中炸開，像一朵金色的花。
林尊站在高台上，望著金光消散的方向，喘息未定。
「我們這邊都毀了？」明遠問。
林尊點頭。
「都毀了，得看其他方向的他們的了，希望小李和楚團長他們安好。」
林尊望向遠處的黑霧，攥緊拳頭。他知道，這不是終結。
在那裡，在長山街的最深處，可能還有另外一番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