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宗慎接收黑翼龍巢的時候。
翰魯布森林外圍。
綿延的軍營如同灰色的鋼鐵浪潮,將森林的蔥鬱徹底包圍了起來。
代表阿瓦隆王國的金旗與龍裔軍團特有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營壘間操練的號角與金屬碰撞聲,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隱約聽到。
就在這片營帳的中心,有好幾處比普通營帳大上數倍的臨時建築看上去格外醒目。
就連周遭的魔力輝光都向這裡匯聚了過來。
這裡便是營地的核心——大帳。
當前,帳內的氣氛既肅穆又緊繃。
這裡用魔法燈具照明,空氣里瀰漫著皮革、鐵鏽與尚未散開的煙塵氣味。
一張由硬木拼接並鋪著軍事地圖的長桌旁,圍站著幾位氣息深沉的身影。
鐵壁者阿爾傑農立於主位。
他身形不算特別高大,卻如同盤石般穩固,給人一種滿滿的安全感。
身上的甲冑是一件非常厚重的玄黑色板甲。
這套甲冑的表面銘刻著吸收衝擊的高階符文。
而他的肩甲則被鑄成怒吼獅首的形態。
阿爾傑農的面容宛若刀削斧劈般剛硬,面頰上蓄著修剪整齊的短須。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太多情緒上的波動。
只有好似堡壘牆體般的堅韌。
作為龍裔軍團第三軍團的軍團長,傳奇高位的實力讓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
「斥候回報,黑翼堡壘方向的抵抗在持續減弱。」
「最後一道黑岩壁壘後的反擊頻率,在過去三日內下降了兩成。」
說話的是站在阿爾傑農右手邊的一位女性。
她身披赤紅色鑲金邊的法師袍,火紅色的長髮被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與銳利的眉眼。
她的手指間有一縷細小的火焰如同活物般纏繞跳躍,散發出灼熱的氣息。
這位就是炎鞭芙蕾雅,傳奇中位的火焰塑能大師。
也是邊境軍團此次行動中最高階的隨軍法師。
「虛弱是必然的。」
「那條母龍的眷屬得不到補充死一個就少一個,補給線又被我們徹底掐斷。」
「就算她把酸液湖當水喝,那些蜥蜴人和狗頭人也得進食,而受傷了也需要治療。」
有個好似從陰影中飄出來的聲音傳來。
這個聲音的主人卻沒有在眾人面前顯出身形。
只是帳內的每一位都知道他的存在。
這位就是寂靜之刃莫里斯,傳奇高位的刺客。
他的真身或許在帳內,也或許在帳外,無人能確切知曉他的位置,總之就在身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顯得非常冷漠。
「我的人確認,她之前那位史詩高階的蜥蜴人督軍,前天試圖帶隊從西側密道突圍,被芙蕾雅女士的炎爆陣燒成了焦炭。」
「所以堡壘內部可動用的高階戰力,應該已經不多了。」
阿爾傑農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被紅色線圈出的黑翼堡壘核心區域。
他的手指按在代表酸液湖環形山的位置。
「要知道黑翼暴君本身才是最大的變數,極老黑龍的生命力與魔法抗性,不是那些雜血眷屬可比。」
「困獸猶鬥,更何況她還是一頭資深的領主龍呢。」
「所以,您的意思是繼續耗?」
芙蕾雅指尖的火焰跳動了一下。
「軍團在此已經駐紮了許久。」
「每日的物資消耗不是小數,統帥部雖然支持,但其他邊境防區的同僚頗有微詞。」
「他們認為我們投入過多力量對付一頭龍,而耽擱了正事。」
她頓了頓,火焰映照著她的瞳孔。
「而且,龍巢的財寶……傳聞黑翼暴君在此地盤踞數百年,劫掠和積累的財富恐怕能抵得上邊境統帥部好幾年的軍費。」
「那些晶亮的寶石、古老的魔法器物、還有它本身……龍鱗、龍血、龍骨,都是無價之資。」
財富的誘惑如同無聲的催化劑,在帳內瀰漫。
邊境軍團雖直屬統帥部,相對中立,但可不是不食人間煙火。
軍功、賞賜、額外的資源,同樣是維繫這支龐大軍團戰鬥力與忠誠的重要支柱。
打下黑翼堡壘,繳獲龍巢,足以讓參與此次戰役的各級軍官和士兵獲得豐厚的回報。
同時也能讓軍團儲備更加充實,應對未來可能更嚴峻的局勢。
莫里斯的聲音再次從不確定的方位傳來,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譏誚。
「芙蕾雅女士對財富的嗅覺總是如此敏銳。」
「不過,我認為她說得沒錯。」
「如果繼續耗下去,固然穩妥,但是夜長夢多。」
「王國東部如今並不太平,兩位大公之間的暗流愈發洶湧。」
「誰能保證不會有其他勢力覬覦這裡?」
「比如某位急需軍費擴充私軍的大公?」
「又或者,其他聞到血腥味的惡龍?」
此話一出,這裡的陰影仿佛都波動了一下。
「儘快拿下並將東西入庫,才是正理。」
「那頭母龍已是強弩之末,我們還有兩位閣下未曾真正出手呢。」
他提到的兩位閣下,指的是此次行動中一直隱藏未出的傳奇強者。
這是阿爾傑農留下的後手,也是為了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比如黑翼暴君絕望下的舉動。
這也是為了應對任何可能來自外部的干涉。
阿爾傑農沉默著,目光掃過帳內諸人,又仿佛透過帳篷,望向遠處被森林遮蔽的黑暗山脈輪廓。
他不是優柔寡斷之人,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才是他的風格。
也正是依靠這種風格,他才將囂張不可一世的黑翼暴君一步步逼入絕境。
但是部下們的情緒和現實的利益考量,他也必須要進行權衡。
「傳令。」
思忖片刻後,阿爾傑農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聽起來宛若擂響的戰鼓。
「各作戰單位,完成最後檢查和休整。」
「三日內第一、第三龍裔步兵方陣,配合第七重弩兵團,對黑岩壁壘發起總攻試探。」
「芙蕾雅,你的法師團提供覆蓋轟擊,重點打擊壁壘的魔力節點和疑似薩滿圖騰的位置。」
「莫里斯,你的人潛入壁壘後方,製造混亂,獵殺指揮節點。」
「如果黑翼暴君在此期間現身……」
說到這裡,他眼中寒光一閃。
「那就按第二套方案執行,不惜代價,將她逼離堡壘核心區域,由隱藏的碎顱者戈登和冰語者艾莉娜進行截殺。」
他口中的戈登和艾莉娜,正是那兩位隱藏的傳奇。
一位是傳奇中位的重裝戰士,以怪力和摧毀性的戰技聞名。
而另一位則是傳奇中位的冰霜法師,擅長控制與凍結,正好克制黑龍的火焰吐息與酸性攻擊。
「遵命,軍團長!」
芙蕾雅眼中閃過興奮的火光,指尖的火焰猛然竄高了一截。
陰影中傳來一聲如同金屬片摩擦的回應,表示莫里斯已經領命。
阿爾傑農繼續說道。
「告訴士兵們,勝利就在眼前。」
「黑翼堡壘的財富,將按照軍功公平賞賜。」
「統帥部不會忘記在此浴血的將士,所有浴血奮戰者都會得到相應的嘉獎。」
「此戰之後,翰魯布森林將徹底納入我們的有效掌控,南境自此少一心腹大患。」
他的話既是對計劃的確認,也是一次戰前動員,將個人的功勳、集體的利益與王國的榮耀捆綁在一起,從而進一步凝聚士氣。
命令迅速通過傳令兵和魔法通訊傳遍各營。
原本就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的軍營,登時就好似精密的戰爭機器那樣運轉起來,而且因為勝利在望的原因,此時運轉更加高效。
士兵們檢查著盔甲和武器的狀態。
弩手們調試著重型弩機的絞盤,法師學徒們將一箱箱冥想藥劑和魔力結晶搬上臨時搭建的施法平台。
那些龐大的、如同小型移動堡壘的攻城器械,比如裹鐵撞車和高達二十米的井闌以及銘刻著破甲與震盪符文的魔法投石機都被更多的地行獸和士兵緩緩推向前沿陣地。
金屬的摩擦聲、沉重的腳步聲、軍官短促有力的口令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洪流。
在軍營一角,那座最龐大的臨時法師塔內,芙蕾雅站在頂層的水晶觀星台前。
她面前懸浮著一面由純粹火元素構成的鏡子,鏡中映照出遠處黑翼堡壘模糊的輪廓,以及堡壘上空那常年不散的混合著酸霧與硫磺煙塵的灰綠色雲團。
她伸出手指,凌空勾勒著複雜的符文,火鏡中的畫面開始拉近、清晰,試圖穿透那些擾亂的魔法雲霧窺探堡壘內部的動靜。
「能量反應突然有些奇怪。」
芙蕾雅微微蹙眉。堡壘核心區域的魔力波動似乎比前幾天更加紊亂,但並非垂死掙扎的那種狂暴。
反而夾雜著一些難以理解的平穩脈動。
有些像是大規模傳送術式後的殘餘波動。
但又像某種高階治療或補給法陣持續運轉的痕跡。
「難道那條母龍還有什麼底牌?」
「或者,她真的聯繫上了其他盟友?」
她想起莫里斯提到的可能性。
難道是綠龍?
或者其他覬覦黑龍財富的勢力?
但方圓十萬公里內,有能力且敢插手阿瓦隆邊軍事務的勢力並不多。
她搖了搖頭,將疑慮壓下。
這或許只是黑龍在絕望中動用某些壓箱底的古老魔法裝置,試圖做的最後一搏。
在絕對的實力和兵力優勢面前,任何小伎倆都不過是延緩滅亡的時間。
與此同時。
就在軍營地下深處,有一間被多重靜音結界和反偵測結界籠罩的密室。
兩個身影正對坐著。
其中一人身高接近三米,即使坐著也像一座小山。
他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虬結如同鋼纜,猙獰的傷疤遍布軀幹。
腦袋是光頭,而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跨至下巴的可怕傷疤。
這讓他原本就兇悍的面容更添幾分猙獰。
他此刻正在用一塊油石,慢條斯理地打磨著一柄幾乎有門板大小的雙刃戰斧。
這柄戰斧的斧刃有寒光流轉,隱隱還有風雷之聲傳來。
此人正是碎顱者戈登,以純粹暴力著稱的傳奇戰士。
他對面,坐著一位身穿月白色法袍的女子。
她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面容清冷秀美,銀白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披散,藍色的眼眸仿佛蘊藏著萬載寒冰。
她手中捧著一本冰晶封面的魔法書,書頁無風自動,散發出凜冽的寒氣,讓密室內的溫度遠低於外界。
她是冰語者艾莉娜。
「阿爾傑農終於決定動手了。」
戈登頭也不抬,聲音渾厚如同悶雷。
「也好,我在這地洞裡都快憋出霉斑了,那條母蜥蜴的腦殼,希望能硬一點,別一斧頭就劈碎了,那就沒意思了。」
艾莉娜抬起冰藍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聲音清冷如冰泉。
「戈登,收起你的輕敵。」
「目標是一頭極老黑龍,而且領主龍。」
「它的鱗甲硬度堪比傳奇魔法金屬,吐息能融化精金,肉搏能力更在你之上。」
「若非被大軍圍困消耗至今,單打獨鬥,你我皆非其敵。」
「嘿嘿,那不是有你在嘛。」
戈登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你的冰霜把它凍成冰塊,老子再一斧頭敲碎,非常完美。」
「再說了,不是還有阿爾傑農頂在前面。」
艾莉娜合上魔法書,指尖縈繞起一縷冰晶雪花。
「戰略上可以藐視,戰術上必須重視。」
「阿爾傑農讓我們隱藏,就是為了關鍵時刻一擊必殺,或者應對變數。」
「而且我總覺得,最近堡壘里的魔力有些異常。」
「芙蕾雅應該也察覺到了。」
「能有什麼變數?」戈登不以為意。
「無非是垂死掙扎。」
「別忘了,軍營地下還埋著統帥部特批的那套【區域空間鎖陣盤】,啟動後半神級以下的空間傳送統統失效。」
「它跑不了!」
艾莉娜不再說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面前空氣中凝結出的一幅冰鏡。
鏡中正是黑翼堡壘的遠瞰影像。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向堡壘核心主堡的位置。
那裡被一層頑固的黑暗魔力與酸霧遮蔽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