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慎站在永霜之怒要塞的舷窗前，望著光幕上逐漸熄滅的指令符文。
新一級的戰爭動員令和建軍整編計劃已經通過冰魄傳達至領地的每一個角落。
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緩緩轉動，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轟鳴。
他不需要親眼去看，也能想像出此刻領地各處正上演的景象。
軍營中集結的號角，工坊里晝夜不息的爐火，道路上川流不息的運輸隊伍。
一百二十個軍團的框架將在規定時間內搭建完畢。
那將會是足以碾碎王國疆界的鋼鐵洪流。
但在此之前，他還有另一件事要做。
那關乎更古老的秘密，或許能揭開無盡大陸人族的起源，還有泰坦神族的來歷。
「冰魄。」
他收回目光，聲音在空曠的指揮大廳內迴蕩。
「我在，領主大人。」
智能體的回應一如既往的及時。
「維持要塞警戒與生產狀態，接入領地防禦與指揮網。」
「我不在期間，由你與馬莉爾、豪伊共同處理常規事務，重大決策通過精神虛擬網即時匯報。」
「指令確認。」
「權限移交中……移交完成。」
「永霜之怒要塞將進入全域警戒與待命狀態，躍遷引擎保持預熱，隨時響應您的召喚。」
宗慎點點頭。
這座移動堡壘不僅是進攻的利劍，也是防守的堅盾。
有它坐鎮中樞，配合領地日益完善的防禦體系，即便他暫時離開，也無人能撼動分毫。
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從舷窗前消失，出現在要塞外部的平台上。
高空的寒風凜冽，吹動他未作任何防護的衣袍，卻無法侵入那層淡淡的渾沌光暈。
下方，藍溪林巨城在永霜要塞投下的陰影邊緣顯得渺小。
而在更遠處就是他疆域初具輪廓的領地。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
是時候去追尋那些散落在大陸各處的古老碎片了。
泰坦神族……維庫人的創造者，人族誕生的源頭。
這些線索不僅關乎歷史真相，更可能觸及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甚至可能與領主系統有關。
而第一條線索，就在庫爾提拉斯半島，德魯斯特的古代遺蹟。
德魯斯特……
宗慎想起了永青之圃里那五位沉睡又甦醒的古老德魯伊。
還想起了那些沉甸甸的百精麥穗與霍克爾斯那雙蔚藍而滄桑的眼睛。
他們的故鄉，他們的起源之地，或許還埋藏著比【永青之圃】更古老的秘密。
說不定那裡還有能幫助那些避世數千年的德魯斯特們恢復全盛狀態乃至更進一步的東西。
心念微動，攻略模塊的金色字幕在意識中浮現。
它清晰標註出庫爾提拉斯半島的精確坐標，以及那片區域已知的地形、勢力分布和潛在風險。
那裡位於大陸東北部，是一片伸入北部冰海的大型半島。
整體氣候寒冷，而且地形崎嶇，目前並無強大的人類勢力統治。
主要由一些分散的漁村、獵戶據點以及少數耐寒的獸人與巨魔部落共同占據。
德魯斯特的遺蹟，就在半島深處一片被稱作冰棘古林的禁區之中。
宗慎沒有召喚任何人，也沒有動用永霜要塞進行超遠距離躍遷，因為沒有那個必要。
利用虛空奇點和【空間穿梭之門】，宗慎很快就能抵達目的地。
而此次，他選擇獨自前往。
到了他這個層次，大陸上絕大多數所謂的險地和禁區，對他而言已經無法構成致命威脅了。
更何況，身具混沌神力的他，進行空間穿梭簡直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只見他抬手在身前虛劃，指尖灰白色的混沌能量流淌，輕易撕開了一道穩定的空間裂隙。
……
若干個小時後。
裂隙中出現了呼嘯的寒風與鉛灰色天空下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崎嶇海岸線。
庫爾提拉斯半島到了。
宗慎一步跨出，身後的裂隙迅速彌合。
冰冷鹹濕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深海與針葉林特有的氣息。
宗慎落腳處是一座臨海的黑色玄武岩懸崖頂端。
他的腳下是咆哮著拍擊礁石的墨綠色海水。
極目遠眺時就能看到半島向內陸延伸，那裡的地勢逐漸升高，遠處是連綿的被冰雪覆蓋的灰黑色山脈。
而在更遠處的天際線下則是大片深邃的，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的墨綠色陰影。
那便是冰棘古林。
沒有耽擱，宗慎身形化作一道幾不可見的灰白流光，貼著起伏的地表，朝著古林方向疾馳。
速度極快卻未引起太大的能量擾動，他整個人都好似融入到周圍的環境中。
沿途經過一些零星的村落，木屋低矮炊煙裊裊。
偶爾能看到裹著厚實毛皮的原住民在冰封的溪流邊鑿冰取水，或是駕駛著狗拉雪橇在雪原上奔馳。
他們對頭頂一閃而過的身影毫無所覺。
越是靠近冰棘古林，周圍的生機便越發稀薄。
樹木變得扭曲怪異，枝幹上覆蓋著厚厚的、滑膩的暗綠色苔蘚，林間瀰漫著終年不散的灰白色霧氣，因此能見度極低。
尋常鳥獸絕跡，只有一些適應了腐殖環境的毒蟲和陰影生物在霧氣中窸窣穿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
那是大量古老植物死亡、堆積、又在特殊環境下緩慢發酵產生的氣味。
宗慎在古林邊緣停下。
眼前的樹林與他見過的任何森林都不同。
樹木並非筆直向上，而是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角度互相糾纏攀附，形成一道道天然且布滿尖刺的荊棘籬牆。
這些「冰棘」可不是藤蔓，而是樹木本身的主幹和枝杈異化而成。
有的粗如成人臂膀，表面布滿黑褐色的尖刺。
刺尖隱隱有幽綠色的反光，顯然帶有劇毒。
霧氣在這裡變得更加濃稠，幾乎凝成實質那樣緩緩流動，遮蔽了林內更深處的景象。
「德魯斯特的古代遺蹟……就在這片林子深處。」
宗慎低聲自語。
混沌神力微微流轉，在體表形成一層更凝實的光暈。
混沌神力將那些試圖侵蝕過來的毒霧和莫名的精神低語隔絕在外。
他能感覺到，這片古林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生命體，散發著古老蠻荒且充滿敵意的自然波動。
這與永青之圃那種生機勃勃和諧寧靜的自然之力截然不同。
這裡的自然充滿了原始的掠奪性和排外性。
宗慎閉上眼，精神力量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前蔓延，細緻地感知著這片荊棘古林的能量脈絡和規則結構。
很快他就發現了異常。
在古林深處某個方位，自然能量的流動呈現出一個隱晦的漩渦。
而那裡的空間結構也有一絲不協調的漣漪。
那是人工干預的痕跡，儘管歷經無數歲月幾乎被自然完全同化，但在混沌神力的感知下依舊無所遁形。
鎖定方位後宗慎再次動身。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飛掠而是步行前進。
每步踏出腳下堅硬的凍土和盤根錯節的樹根便自動讓開，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為他鋪平道路。
前方擋路的、交織成網的荊棘之牆在灰白光暈靠近時，便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退避。
前方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越往裡走，環境越發詭異。
光線被濃霧和層層疊疊的扭曲樹冠徹底隔絕，四周一片昏暗，只有某些散發微弱磷光的苔蘚和真菌提供些許照明。
地面變得鬆軟泥濘，踩上去會發出「咕嘰」的聲響。
腐爛的落葉和不知名動物的骸骨半埋在黑色的淤泥里。
空氣中那股甜膩腐朽的氣味更加濃烈，還混雜了一絲血腥的氣味。
不…其實更像是陳年鐵鏽和某種礦物質混合的味道。
偶爾，霧氣中會閃過一些快速移動的黑影，發出嘶嘶或咯咯的怪響。
它們窺視著這個不速之客，卻懾於那層灰白光暈散發出的、令它們本能恐懼的氣息，所以不敢靠近。
宗慎甚至懶得去看它們是什麼，這些被古林異化滋生的魔物，連讓他分心的資格都沒有。
大約深入了數十里，周圍的地勢開始緩緩上升，腳下的泥濘逐漸被堅硬的、帶有明顯人工鑿刻痕跡的黑色石板路取代。
石板破碎不堪，縫隙里長滿了頑強的、葉片呈暗紫色的怪異植物。
霧氣在這裡似乎淡了一些，能隱約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那是一座廢墟。
是一座完全被植物吞噬、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巨大廢墟。
爬滿墨綠色藤蔓和苔蘚的殘破石牆還能看出曾經的宏偉輪廓。
它們以一種充滿自然流暢曲線的風格堆砌而成，就像是模仿巨樹的根系或山巒的走勢。
許多巨大的石柱傾頹斷裂，橫七豎八地倒伏在雜草和灌木叢中，有些石柱上還能看到模糊的浮雕。
上面雕刻著星辰、日月、繁茂的植物以及一些身形高大、姿態各異的巨人形象。
這些巨人有的在播種，有的在馴獸，有的仰頭望天，手中似乎托舉著什麼。
雕刻風格古樸粗獷，卻充滿了一種原始的生命力。
廢墟中間是一個已經乾涸的巨大圓池。
池底鋪著仿佛某種骨骼磨製而成的石板。
此刻更是積滿了黑色的淤泥和枯枝敗葉。
池子邊緣，矗立著幾尊最為高大的石像，看起來雖然破損嚴重，頭部也大多缺失，但還是能看出它們與那些浮雕上的巨人屬於同一種族。
這些石像身材遠比現代人類高大魁梧，面容輪廓深邃，帶著一種古老的威嚴。
其中一尊相對完好的石像，手中捧著一顆已經碎裂、內部中空的石球。
這個石球表面隱約有類似麥穗的紋路。
「德魯斯特…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們的祖先維庫人時期的建築風格。」
宗慎走到那尊捧球石像前，伸手拂去石像膝蓋上厚厚的苔蘚。
觸手冰涼粗糙，石材本身似乎蘊含著極其微弱的、幾乎消散殆盡的自然能量波動。
他抬頭環視這片淹沒在時光與叢林中的遺蹟，能想像出它當年的恢弘。
這裡或許曾是一個祭祀場所，或者德魯斯特們舉行重要儀式、傳承知識的地方。
攻略模塊給出的線索只到「庫爾提拉斯半島的德魯斯特古代遺蹟」，並未指明具體位置和細節。
剩下的，需要他自己探索。
宗慎展開精神感知，如同最精細的雷達，掃過廢墟的每一寸角落。
石塊下的蟲豸，泥土中的根須，空氣里漂浮的孢子……
所有信息都被捕捉分析。
很快，他察覺到了幾處異常的能量節點。
他首先走向那座乾涸的池子。
池底看起來很是普通。
但在混沌神力的透視下，可以看到淤泥深處，埋藏著一個複雜的由某種導能金屬構成的法陣核心。
雖然其中能量早已枯竭，但是法陣結構大體完整。
法陣的紋路與永青之圃里那些自然之子使用的某些符文有相似之處。
只是要更加古老複雜，涉及到的能量轉換原理也更為深奧。
「聚能、轉化、生命激發……」
宗慎解讀著殘留的法陣信息。
「這不是簡單的德魯伊自然法術，其中摻雜了規則層面的塑造力量。」
他想起了維庫人是由泰坦神族創造的傳說。
如果泰坦神族真的掌握了某種創造生命的權柄或技術，那麼作為他們造物的維庫人，其早期文明遺蹟中殘留相關的痕跡也說得通。
他記下這個法陣的結構，留待日後讓領地的符文專家研究。
或許能對永青之圃的生態維持，甚至對改良百精麥等作物有所啟發。
接著，他來到一處半塌的石殿前。
石殿的門廊早已被巨石封死，上面爬滿了厚實的藤蔓。
宗慎伸手按在藤蔓上，心念微動，那些堅韌堪比鋼鐵的藤蔓如同潮水般向兩側退去，露出後面雕刻著繁複樹形圖案的巨大石門。
石門緊閉，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很像他在永青之圃入口岩柱上看到的那個「樹眼」徽記。
宗慎取出那枚得自霍克爾斯的，可以設置永青之圃新入口的樹眼徽記。
徽記由某種溫潤的玉石雕刻而成，中心是一隻栩栩如生的樹形眼睛。
他將徽記按向石門中央的凹槽。
簡直是嚴絲合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