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追風者·巴爾眼中的恐懼，宗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這個狡詐又多疑的半人馬可汗的所有籌謀，在絕對的力量壓制面前，都是可笑的空談罷了。
宗慎不再理會巴爾，緩緩轉身目光俯瞰整片對峙戰場。
整片水源地都籠罩在他的威壓中。
這可是更高生命層次帶來的階位碾壓。
此刻的他就如浩瀚的蒼穹之眼那樣漠然注視著地上的螻蟻們。
「凱恩。」
宗慎的聲音穿透了呼嘯風聲落入血蹄酋長的耳中。
「既然你自詡信守戈壁上的規矩。」
「那麼，現在我就給你一條能讓你和你的部族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的規矩。」
血錘凱恩聞言忍不住死死攥緊雙頭巨錘。
這番話乍一聽簡直是狂妄到了極點。
只見凱恩用銅鈴般的牛眼盯著宗慎，他努力想要看透這位看似平凡實則深不可測的人類，從而探尋他的力量來源。
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是一無所獲的。
眼前的宗慎在他的感知中就是廣袤無際的大海。
即便他用盡一切手段也無法探尋到分毫。
「你很強大，我知道。」
凱恩的聲音粗獷低沉。
他算是牛頭人里的典型強者，那就是堅韌頑強，而且不會輕易認輸。
「可你又憑什麼說能夠解決我們的困境？」
「戈壁里的水源在枯竭，魔物們在發狂，就連我們世代賴以生存的岩鹽都在衰退。」
「這不是殺死追風巴爾，或者殺光我們任何一方就能解決的問題，這是戈壁環境的整體凋亡。」
「而受到影響的氏族不只是我們兩個。」
「我說能，那就必定可以做到。」
宗慎的回答簡潔乾脆。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使得掌心向上。
這次他沒有催動磅礴的神力，只是對著兩方中間的位置做了個虛握的手勢。
下一刻，只見兩方對陣的空地中，那片最近發現的貧瘠水源旁，原本乾裂堅硬的赤紅色大地正在微微震顫。
隨後就在無數雙眼眸注視下，有一股清徹的水流從地底湧出。
這股泉水並沒有驟然噴涌時的躁動聲勢，只有水脈復甦時的溫柔和堅定。
它就這麼汩汩流淌著。
流出的溪水在乾涸的砂石地上蜿蜒蔓延。
看得出它的水質相當不錯，就連這裡的空氣中都彌散出一絲淡淡的甘甜。
宗慎所施展的神跡可沒有就此停止。
只見震顫以這條新生溪流為中心點，向方圓數千米內蔓延。
那些紮根石縫，看起來枯黃低矮且瀕臨枯死的戈壁棘草，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煥生機。
枯黃的莖葉快速轉青，而稚嫩的新芽則接連抽生。
點點綠意刺破了這漫地赤紅。
在宗慎的簡單操作下，象徵著生命力的濕潤氣息正在迅速擴散，從而驅散了戈壁中常年不散的燥熱。
「這……這是……」
血錘凱恩牛眼圓瞪，滿臉都是震驚的表情。
他身後的牛頭人戰士也都按捺不住了，紛紛發出壓抑的驚呼和粗重喘息。
水源才是赤色戈壁中最稀缺也最珍貴的生命基礎。
要知道這裡環境惡劣，就連游離的水元素魔力都很稀缺。
這使得通過水系法術凝聚水源的方式同樣會變得無比困難。
更何況，無論是牛頭人還是半人馬他們的水耗量都遠遠超過人類，每天都要飲用大量的淨水來維持生存所需。
故而水源才會顯得如此寶貴！
在缺乏水源的情況下，他們就很難在這裡找到一條生路。
而宗慎在水元素魔力稀薄的環境下憑空締造活水，還催生出了綠意生機，可以說打破了這片戈壁生靈對力量的認知。
追風者·巴爾更是身軀僵硬，四隻眼眸中既有驚懼，也有貪婪，狂野的心緒正在翻湧著。
他能感受到，這些溪水的潔淨，簡直是真正的天地饋贈。
「這只是一點小小的展示。」
宗慎緩緩收回手掌，新生的溪流與復甦的綠意沒有消失，而是穩穩地維持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之上。
「我能給予的，遠不止一口水源那麼簡單。」
「我能讓赤色戈壁長出牧草，恢復地脈的活力並驅散古神殘留的污染，為你們開闢真正的生路。」
他目光再度落在兩位部族首領身上。
「臣服於我，你們的世仇可以在我制定的規則下解決，不必再以整個氏族的存亡為賭注。」
「荒風氏族的輕騎與速度，血蹄部落的強壯與堅韌都將成為新秩序下的利刃與堅盾，而不再是無謂內耗的消耗品。」
「而反抗唯一的下場就是如我所說的那樣，迎接滅亡。」
「不僅是你，巴爾……」
他特意看向面色複雜的半人馬可汗。
「還有凱恩你，以及你們身後所有的戰士。」
令人窒息的寂靜當即就籠罩了這片水源地。
周遭只有那條新生溪流的潺潺水聲，還有清風拂過新生草葉的細碎沙沙聲響。
血錘凱恩胸膛起伏，心緒有些糾結。
他望著那片神跡般的清澈溪流，又看向對面戰意盡失只剩驚懼的半人馬。
最終將目光落回宗慎平靜的臉龐上。
斯迪克大公的強軍威壓和部落日益窘迫的生存絕境，還有薩滿代代相傳的悲觀預言，都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良久之後，這位性情暴烈但又一生守信的牛頭人酋長，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像是卸下了壓在部族肩頭千年的重擔那樣放開了手中的戰錘。
只聽「哐當」一聲！
沾滿血污與國王榮耀的雙頭巨錘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凱恩自己則單膝跪地，緩緩低下了頭頂彎曲巨角的頭顱以示臣服。
「血蹄部落……願向您效忠，尊貴的大人。」
粗啞的嗓音褪去所有敵意只剩下面對不可抗力者的臣服，還有一絲對宗慎話中承諾的希冀。
目睹凱恩臣服的這一幕，追風者·巴爾終於明白什麼叫大勢已去。
他生性狡猾多疑，原本就擅長審時度勢趨利避害。
在能夠滋養大地的強大存在面前，他同樣意識到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勞的。
而他畢生引以為傲的速度，在對方恐怖偉力面前更是無比地可笑。
於是巴爾選擇了效仿凱恩。
他將自己的前蹄彎曲，做出了躬身俯首的姿態。
這樣的姿態對半人馬而言雖然顯得有些彆扭，但他做起來卻無比地乾脆。
「荒風氏族……願追隨您的腳步。」
兩位部族首領跪地臣服之後。
身後數萬戈壁戰士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俯首。
牛頭人、半人馬，所有戰士全都放下手中兵刃齊齊朝著場地中央那道挺拔身影跪伏了下去。
黑壓壓的牛馬跪滿了這片曠野，這使得先前的殺伐戾氣蕩然無存。
宗慎微微頷首，神色相當地淡然。
他壓根不打算發表什麼慷慨激昂的動員演說，只是意念悄然微動，兩道纖細的混沌印記落下，分別錨定在凱恩與巴爾的靈魂深處。
這兩道印記，不同於針對霍恩海姆的奴役烙印，同樣也有別于贈予斯迪克的溫和信標。
它介於兩者之間，帶著合理約束，用來杜絕背叛的滋生，同時還能加深雙方羈絆滋養部族的戰力。
這是最適合這群絕境異族的制衡手段。
同時也是在忠誠度體系之外的雙重保險。
對於常年掙扎在殘酷戈壁的氏族而言，只有保持約束，才是長久忠誠的基礎。
「起來吧。」
宗慎淡淡開口。
「凱恩，巴爾，帶著你們的戰士各自退回營地。」
「之後約束部下，不得再起任何衝突。」
「明日此時，再來這裡，我會給你們詳細的安排。」
兩位新晉臣服的首領連忙恭敬應諾。
起身之後，二人沒有了對峙敵意，因為全都被納入領主系統的框架下。
隨後就各自吆喝收攏麾下戰士緩緩帶隊離去。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廣袤的赤色戈壁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變局。
在血錘凱恩與追風者·巴爾的引領與震懾下，宗慎如同閒庭信步，走訪了戈壁境內所有具備規模的異族聚居地。
他第二天就抵達了黑角牛頭人的聚居地。
那裡有一座以黑色玄武岩壘砌、刻滿遠古圖騰的堅固山堡。
黑角牛頭人比血蹄部族更加沉悶固執，不肯輕易臣服。
宗慎同樣沒有多廢話，直接展現了神跡。
沉默寡言的黑角酋長凝望生機復甦的土地足足一刻鐘，最終默默放下象徵部族權柄的黑色石杖，帶領全族跪拜歸順。
隨後，宗慎尋到隱匿在錯綜複雜紅岩峽谷中的豺狼人部落。
這群生性貪婪殘忍擅長掘地偷襲的生物，還妄圖依靠險峻地利與族群數量發動突襲。
而宗慎只是站在原地，全程都沒有挪動過半步，只是憑著一眼掃視，就讓峽谷兩側岩壁化為了甦醒的活物。
溫柔的大地之力將所有來犯的豺狼人都推回巢穴，同時還暫時封禁巢穴出入口。
密閉的巢穴中，恐懼和缺氧擊潰了豺狼人的凶性。
等到封閉被解除後，徹底崩潰的豺狼人再也沒有半點反抗的心思，全都匍匐在地嗚咽著臣服。
隨後就是荒漠鬣蜥人的地下城、紅沙土著的流沙移動營地……
無論這些異族掌握怎樣的能力，或是依託如何險惡地形生存。
在宗慎的力量與神跡面前，所有推諉和反抗都是毫無意義的行為。
此外，宗慎從來不只是暴力鎮壓。
他會先展現出神跡然後碾碎所有反抗的底氣，最後則會展示生存與未來繁盛的希望。
這叫恩威並施，剛柔相濟！
不誇張的說，這套收服人心的策略，不僅適配斯迪克大公，更適配這些在戈壁絕境中掙扎求生的異族。
當最後一支氏族歸順的時候。
宗慎的意念中出現了新的提示。
【叮！】
【達成區域征服成就：赤色戈壁的主人】
【你以絕對的力量與智慧，在短時間內收服了赤色戈壁所有主要異族勢力，將這片廣袤而危險的土地納入掌控。】
【成就獎勵：領主特權【戈壁徵召令】已解鎖。】
【戈壁徵召令：你可定期從已臣服的赤色戈壁各族中，無責徵召一定數量的戰士為你效力。
徵召數量與質量，與各族的繁榮度及對你的忠誠度相關。
該特權可隨你對赤色戈壁的建設和統治深化而提升。】
【你獲得了赤色戈壁的區域統治權，可在此行使領主權限，進行建設與規劃。】
……
這最後一條才是真正的關鍵。
意味著宗慎可以動用領主系統賦予的半數據化特權對此地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造。
成就和特權到手，但宗慎並沒有選擇停歇。
他來到一座高聳的赤紅岩山之巔，俯瞰這片被暗紅色主宰的蒼茫大地。
下方有烈風卷著細碎沙礫，隨處都是粗糲的既視感。
拿下赤色戈壁，便打通了直抵斯瓦迪亞皇城的另類捷徑，同時手握一支戰力兇悍的異族兵源。
但這還遠遠不夠。
赤色戈壁，不該永遠是貧瘠荒蕪的地方。
更不該只是王國內特殊的緩衝地帶。
他腦海中閃過永青之圃的繁茂生機，閃過霍克爾斯與自然之子的自然偉力。
還想起了德魯斯特一族傳承千年的大地均衡與滋養秘法。
「是時候了。」
宗慎低聲自語，心念微動，通過之前錨定信標，聯繫上了遠在秘境中的霍克爾斯。
短暫的意識交流後，雙方就敲定了戈壁生態改造的完整方案。
緊接著，他又用靈魂烙印傳訊斯迪克，命令他以迪亞巨城為樞紐，調集大量的基礎建設物資。
包括堅固木材和規整石料，還有用來修築建築的基礎勞力。
上述這些都會被運往赤色戈壁旁指定集結點。
同時他還傳令所有臣服部族首領，抽調精幹的勞力前往指定地點集結，等候調遣。
數日之後。
當破曉晨光刺破天際灑落在赤色荒原上的時候。
數處優選的關鍵區域外就已然匯聚了大量的異族勞力。
堆積如山的建設物資整齊地分類堆放。
牛頭人、半人馬、豺狼人……
這些往日廝殺不休的異族，都在宗慎的命令下，安穩地共處一地。
只是他們面面相覷，還不知道這位新主人的真正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