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蘇丹充滿著威儀。
雖然他跟扎希德的年紀差不多，可以說是同齡人，
但在個人的威勢上卻要勝過太多。
烏德的話卡在喉間。
面對蘇丹，他無法用以往威懾扎希德的方法來應付。
見他不再言語，蘇丹再次向前了幾步。
「薩蘭德人民敬神且愛神。」
「但這一切都離不開王國給與我們的庇護！」
「沒有國，哪有安穩的信仰？」
「所以「國之柱石』得排在『神之忠僕』的前面。」
「前者是後者的前提。」
年輕的蘇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蓋棺定論。
他其實也沒想到金不落皇城的烏德主教居然如此大膽。
看來是阿尤布親王的暴斃，引動起心中的野望。
神權與王權向來是個敏感話題。
跟大陸中的諸多王國不同。
薩蘭德蘇丹國對於新月教派的一直秉承著深度合作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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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統治階層其實並沒有那麼虔誠。
他們並不看重所謂的信仰，只是將新月教派視為穩定統治的工具。
這個點從薩蘭德的開國時期就是基調。
扎希德屬於匆忙上位。
加上他十幾年前因為賭氣而選擇前往荒北闖蕩。
在血戰拓荒軍團的經歷讓他成為了一名優秀的軍官。
但卻缺乏足夠的政治敏感和智慧。
作為一位親王而言，這兩者更為重要。
所以扎希德短時間內壓不住烏德是很正常的。
換作一位合格的繼承者，早就讓烏德明白金不落是誰在做主了。
當然，正是因為阿尤布親王突然遭難，許多交接工作壓根沒有進行。
蘇丹很理解對方的難處。
他此番特意站出來高調的表態，並非是對金不落的中樞神殿施壓。
而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順便也提醒扎希德這個小牢弟別慫。
他再怎麼樣也是王族的血嗣後代。
只不過是主脈和支脈的區別。
烏德想要騎在扎希德肩膀上作威作福，也得先問問他這個蘇丹答應不答應。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尤其是那些市儈的榮譽貴族和觀禮的商賈們。
烏德雖然臉色緊繃，但全程都未出言反駁。
扎希德眼眸微微泛光，他感受到了蘇丹的照拂之意。
可以說，有了這番表態，能為他解決繼位後可能要面臨的大部分麻煩。
所有想要趁著新王上位敲竹槓的傢伙都得重新掂量一下了。
然而，扎希德的內心依然沉重。
因為在冥冥之中至高的規則限制下，他仍是宗慎的領民。
這才是隱藏至深的枷鎖。
儀式在這波小插曲之後繼續進行。
後續烏德按照慣例對扎希德進行了賜福。
蘇丹陛下則在幾個半神親衛的保護下俊游在觀禮台之外。
享受著人群的歡呼和致敬。
化身為烘托氣氛的吉祥物，重新將儀式的氣氛推向高潮。
軍營中，宗慎留在這裡的分身2號和手下小隊的士兵們一起觀看著魔法投影的轉播。
「這個蘇丹倒是有兩把刷子。」
他摩挲著下巴，倒是沒有對蘇丹動手的打算。
不算隨行貴族帶來的護衛。
僅是蘇丹身邊就有12位半神級強者。
其中有四位還都是高位級半神。
另外，宗慎還知道蘇丹的身上了準備了一重神級威能的防護。
跟他比起來，遭到背刺的拉格納國王那次出行簡直跟裸奔沒啥區別。
當然，那件事的背後也有特黎瓦辛家族與姍迪娜王后在長時間進行布局的緣故。
不管怎樣，其實那次事件算是一次在諸多巧合之下的突發事件。
只是恰好被攻略模塊於諸多的意外事件中捕捉到了相關的可能性。
當前，這位強勢蘇丹的出現，倒是很契合宗慎的想法。
正好他也正在考慮該如何讓扎希德去打壓一下烏德那個蹬鼻子上臉的老傢伙。
神權的膨脹不利於扎希德迅速樹立權威。
他需要扎希德儘快接管金不落皇城。
只有這樣才能源源不斷地從此地汲取養分來反哺領地。
默默地從投影上收回目光，分身2號又重新變得淡定起來。
與此同時，作為扎希德舊部以及心腹侍從的分身1號則站在高台帷幕後邊，透過縫隙注視著二人的背影。
相較於分身2號這一手暗棋。
分身1號才是真正的貼臉輸出。
同樣也因此遭到過烏德的懷疑。
只要有機會的話，宗慎是完全不介意弄死這個老登。
解決掉這個老登後，再藉助扎希德的名義，很快就能讓金不落皇城內對新月之神的信仰度大大降低。
符合他的任務目標，也為後續拿下金不落皇城奠定了基礎。
但問題在於，若是短時間內，皇城連續兩個大佬都死於刺殺，勢必會引起包括蘇丹王族在內的其它薩蘭德勢力的介入。
畢竟阿尤布親王還屍骨未寒，烏德大主教如果遭到刺殺，那無疑是昭告整個薩蘭德蘇丹國，有一雙黑手正在全面介入皇城的局勢。
所以最好的辦法，要麼就是借刀殺人，要麼就是想辦法讓烏德這個老登偃旗息鼓一段時間。
眼下，蘇丹為扎希德站台倒是個不錯的契機。
如果能讓蘇丹的反應更激烈一些。
真正嚇到烏德老登，想必應該能讓他老老實實的蟄伏一段時間。
基於這個考慮，宗慎的分念便開始思索著對策來。
或許，扎希德的叔叔，那個串通了至高之眼的倒霉蛋兒是個用來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天地良心，沒人比宗慎這個兇手本尊更清楚事實了。
塔克雖然跟至高之眼合作，並享受對方分潤在區域內經營的利益，但無論是他還是至高之眼本身，確實都跟刺殺無關。
這次被單獨拎出來，完全也是烏德借題發揮，用以立威的一環。
塔克畢竟是阿尤布親王的弟弟。
看得出他對扎希德不錯，所以每當烏德想要利用塔克來刺激對方的時候，扎希德都會表現的很憤怒。
甚至烏德原本都打算將今日作為塔克的審判日。
若不是蘇丹臨時到來讓他改變了主意。
今日的繼位典禮絕對會讓扎希德很難堪。
連宗慎也不由得感嘆，烏德這傢伙人老實話不多。
老東西壞得很。
不過想到塔克，宗慎也有了主意。
只待稍遲些的繼任宴席開始，即可嘗試著拱火。
當然，這件事必須先提前跟扎希德打個招呼，讓其予以配合。
只有扎希德本人的訴苦才能讓蘇丹進一步為其出頭。
……
同一時間。
荒北皇城，外城區的臨時學堂。
宗慎跟塔米公主肩並肩的走在不遠處的城樓上。
這裡可以俯瞰小半個外城區。
臨時學堂所在的舊倉庫像是一個個方方正正的鞋盒。
奧爾蒂斯親王正在市政廳，率領荒北的頭臉人物們以遠程投影的方式向扎希德送去了繼位的祝福。
同時對年輕的蘇丹宣誓忠誠。
估摸著要以投影的方式忙到午後去了。
「您看，這就是荒北的臨時學堂。」
「目前只是象徵性的招收了幾百名學生。」
塔米公主一手拎著裙擺，另一隻手則指向下方不遠處的舊倉庫。
宗慎輕輕頷首，轉過頭看向公主的側顏。
跟阿瓦隆的珍妮公主比起來，塔米公主的模樣並不算太驚艷。
但是身上那股蓬勃而發的書卷氣息卻是珍妮公主所沒有的。
她更像是一位端莊的學者和幾乎虔誠敬奉教育和知識的引路人。
「首批學生大多是各個工坊的童工。」
「甚至還有搬運工與粗鄙的清溝工，但事實證明，他們都很聰明。」
「只是缺乏學習的機會。」
「蒙昧會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模糊。」
「嗯…不是視覺層面上的模糊，而是認知上的模糊。」
塔米公主認真的述說著。
「這幾天他們的學習進度要比我所規劃的課表快出不少。」
宗慎的目光稍稍變得有些深邃起來。
他對塔米公主的想法做出了肯定。
「推行教育確實沒錯。」
「知識和思想是最有利的武裝。」
「如果個人素質無法提升，那麼生產力也將原地踏步。」
「無論是土地，還是那些工坊，作為重要的生產資料，它們的生產力本質還是在人上。」
傳統的愚昧和強征暴斂固然很爽。
但這種事情本質就是在殺雞取卵而已。
蛋糕不做大，怎麼吃也沒用。
現在的原住民老爺們也只是在吃無盡大陸的老本而已。
而且在宗慎看來，他們連吃老本都吃不太清楚。
條件如此優渥的世界本該有機會孕育出更為璀璨的文明。
但那些傢伙卻如此不思進取，只顧盯著眼前的那些蠅頭小利。
宗慎的定論顯得大膽和激進。
即便是塔米公主都有些被嚇到了。
她對教育推廣的追求還沒有上升到全面變革的層次上。
畢竟屁股決定腦袋。
公主的變革思維肯定不會像是一位知識灌頂後的勞工或是農奴那般激進。
不過縱觀歷史，其實人本身並不是變革第一推動力。
只有知識才是。
蒙昧的起義最終還是難逃失敗的結局。
宗慎同樣認為教育是極其重要的。
他能讓個人的價值翻倍，讓群體的價值翻十倍。
同時他也不並擔心推廣教育會影響到自己的領主身份。
先不談忠誠度體系，就算了沒有這層限制，在這個拳力能夠決定權力的世界裡，宗慎依然有把握能穩如蛇皮。
塔米公主沒有再說話。
她完全被宗慎話中大膽的理念所吸引。
「生產力…」
「您的話讓我想起了大賢者利安恩·麥克斯韋的那本關於農耕文明敘述的著作。」
宗慎擺了擺手。
「只是一些粗淺的看法。」
「知道是一碼事，能否將之貫徹推行又是另一碼事。」
「其實關於聯合辦學，我本來有個更為徹底的做法，那就是將所有適齡的學生送到我的領地就讀。」
「不過這樣恐怕會引起親王殿下的反對。」
限制人口流通是任何大貴族都在貫徹的舉措。
人口在自家領地內流通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但若是流通到別人的領地上，那可就是兩碼事了。
宗慎的意思是在自己的領地里打造一個大型的學府機構。
成為一塊教育上的飛地。
當然，這麼做的本質還是在挖牆角。
但對不明白領主權限的塔米公主來說則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而且這樣還不用荒北承擔教育經費的壓力。
只是她也明白，父王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能以聯合辦學的形式先把攤子支起來，已經算不錯了。
「我真好奇您的領地是什麼樣子了。」
「在您的統治下，那裡應該很繁榮昌盛吧？」
塔米公主有些惆悵。
宗慎卻咧嘴一笑。
「等到爐石通道開闢完畢，歡迎您通過物流線路前往我的領地做客。」
說完他又看向臨時學堂。
「這幾百名學生都是未來教育的種子。」
「可以從中優中選優進行更深入的培養。」
「儘快組建師範學校。」
他說了一個深奧的音譯詞，讓塔米公主有些費解。
「師…范？」
她模仿著讀音重複道。
宗慎拍了拍腦袋，旋即以信雅達的標準對其進行翻譯。
「意思是『足以作為老師的模範』，師範學校專門用於培養老師，既非是技術性，也與工科無關。」
「除了師範學校外，還可以建立專門的技術學校。」
「讓工匠技藝得以在專門的學校里傳播。」
「同時這也是對不同學生的分流。」
「要知道每個人的天賦而所熱衷的項目都是不同的。」
他的話猶如醍醐灌頂。
為塔米公主那個毛坯般的教育計劃，揭開了新的篇章。
同時也相當於對未來策略的一種啟示。
原本塔米公主還想著將技藝和基礎教育結合。
起來看來主動分科是個更好的學者。
至於基礎教育則不分彼此的作為一切的基礎。
「您確實很有見解！」
「您的話給了我很大的啟示。」
「我知道接下來如何才能把教育給做好了！」
塔米公主雙眸泛光，她攥緊雙拳變得精神百倍。
宗慎則背著雙手，臉上帶著閒適的笑容。
默默預定了塔米公主作為領地教育部長的職位。
只有對教育足夠熱忱的人，才能真正的忠實教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