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富蘭克林怒火中燒,耳邊聽著斷電的盲音,忍不住舉起手機就要狠狠擲下摔碎!
結果他的左手又馬上阻止了右手。
大腦里不斷有個聲音告訴他,為了小富蘭克林的幸福,為了贏回奧菲娜的芳心,也為了再聽到小女兒軟糯糯的聲音..
於是,他生氣地怒了一下,也就怒了一下.
僵硬猙獰的面容,漸漸複雜起來。
他喃喃自語道「自從我晉升三星獵魔人,很久沒有人敢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跟我說話了。」
「有趣..真是有趣..」
富蘭克林深吸了一口氣,將桌上的綠色貝雷帽拿起,細心地擺弄得體,一臉嚴肅地戴上頭上,大步走到辦公室門口,朝著門外新分配來的夥計喊道。
「吉爾,告訴羅恩那個胖黑鬼!」
「馬上,立刻!」
「把卡爾-哈迪夫,還有茱莉亞-卡迪夫帶過來!」
「這個案子我來辦,我不接受任何推辭,不然就讓他滾出輝光市。」
吉爾有著英氣秀麗的面容,脖子上掛著試用期獵魔人的牌子,一身藍色緊身制服,將她凹凸有致的高挑身材展現出來。
此刻,她正在辦公室裡頭擺弄文件,突然聽到自己上司的命令,下意識站直了身體,立正行禮,高喊「yes sir!」
..
第九街區,夜晚,8點
方林回到家門前,意外地發現一個禿頂的老頭坐在房門一側的小凳子上,手上拿著菸斗,吞雲吐霧。
「龜伯伯,你又不行了?」
龜老頭原本頭禿平靜的臉,一下子僵硬扭曲,猛然跳了起來,氣地指著方林破口大罵。
「臭小子,我怎麼可能不行?你知不知道在說什麼?老子年輕的時候,代號可是玄武!」
「你知道玄武是什麼,你知道嗎?你知道個屁!」
「總之,我龍精虎猛的很,一次能雙修三個小時,夜夜都是拼命七郎!」
方林聳聳肩,沒有反駁,只是淡定地打開門,先是打開燈,然後輕車熟路的來到藥櫃抓藥。
還是老樣子,方家獨有的十全大補藥。
「誠惠,一百四十九美刀。」
龜老頭看著方林一臉憐憫的眼神,右手捏緊拳頭,強迫自己做了幾個深呼吸。
他轉身關上門,然後走到藥櫃前,目光如火炬般盯著方林,語重心長道「阿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不該摻合到卡爾這個衰小子的事情裡頭,我聽說FBI里有個大人物已經下了死命令,要弄到那個DLW的配方。」
「他頂不住,你更不行。」
方林神色微變,夏人街很大也很小,很多事情,其實是瞞不過有心人的。
只是龜伯伯知道多少?
是自己泄露的行蹤,還是因為彼得..
「呵呵,我知道,不過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他故作冷漠地轉過身去,不想讓對方這個老鬼通過表情猜出自己的心思。
龜老頭身體微微一顫,面露悲痛之色,他輕聲道「阿林,我知道,小時候你受了很多委屈。」
「你阿祖哥多次想要幫你出頭,都被你拒絕了,可你不該抗拒我們,更不該討厭我們。」
「其實,我們都想幫你,我們夏人才是一夥的,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
「這些夷人都是人面獸心的玩意,他們靠不住!」
方林猛然轉過身,目光突然兇狠地瞪著龜老頭,怒斥道「好,你口口聲聲說要幫我,那告訴我,誰殺死了我的父親!」
他突然地爆發,直接讓龜老頭一愣,想到方天豪的死因,內心愧疚,下意識轉過頭去,不敢對視。
「哈哈哈。」
「從小到大,你們口口聲聲說同族如手足,要相互幫忙,相互親近。」
「可除了阿祖哥,欺負我的人里,也少不了同族。」
「我父親是個老好人,總說什麼大家都是自己人,來者都是客,讓我什麼都讓著點,還把好吃的東西都拿出來招待外人。」
「我呢?我得到了什麼!」
「八歲那一年,我站在一個商櫃前,看中了一個孫行者的玩偶,我很想要,我多次對父親表達了要求。」
「可換來的是什麼?」
「他說我不懂事,說同族有多少老人需要藥劑治病,說同族有多少人為了街坊拼鬥受傷,他們需要錢,需要救治..」
方林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仰起頭看向懸掛的父親遺照。
「我信以為真,努力讀書,哪怕被人欺負,哪怕被人毆打,我都想著,只要我好好讀書,參加比賽,贏得獎學金就可以幫助父親,可以幫助叔叔伯伯。」
「一次又一次。。」
「我贏來的獎學金被他用在了同族的身上,甚至用在了那些流浪的無助人身上。」
「可他卻忘記了,方天豪的兒子,曾經多麼迫切的想要一個孫行者玩偶!」
「只是一個玩偶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他連這一點小小的要求,都要忘記。」
「為什麼,他連一個玩偶的錢都不給自己的親生兒子去買。」
「難道,我不夠優秀嗎?」
「難道,我不夠努力嗎?」
「他為什麼始終會忘記自己兒子這個小小的、卑微的請求?」
「卻始終記得!那些要去救治的病人?」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是不是因為我沒有媽媽。」
「如果我有一個媽媽,她一定會很愛我,她一定會給我買一個我想要的人偶娃娃..」
「哈哈..」
嘶..
淚水模糊了方林的眼角,他擦了擦鼻涕,用右手捂住自己的臉..
情緒爆發地看似突然,可實際上已經隱藏了十幾年..
龜老頭低著頭,潸然淚下,喃喃道「對不起孩子,對不起,是我們欠方家的,是我們欠方家的..」
「孩子,不管你要做什麼,不要忘了我們這些老骨頭。」
他擦著淚水,提著櫃檯上的藥,留下美刀,轉身默默地離開了大門,貼心地關上。
室內..
久久無言..
有人說童年的不幸,需要一輩子去治癒,只有躺在棺材裡才會結束。
說這句話的人,一定很懂..
呼呼..
方林強行做了幾個深呼吸,壓制住自己的情緒。
逝者已逝,追究下去已經沒有意義。
他父親或許不是一個好的父親,但是他是一個稱職的父親,提供了一個遮風擋雨的家,給了他飯吃,還低頭下去地為了他的學業,求著人走了後門。
方林有時候,其實挺理解父親方天豪,他就是一個不懂得怎麼去表達的父親。
可心裡,他永遠無法原諒對方的冷漠和殘忍..
五分鐘之後..
方林恢復了一下心情,轉身走進了地下室。
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比如研究剛剛到手的外星翻譯器,比如查看紅頭蜘蛛的基因,以及食屍鬼基因,比如使用半自動的機器,成批量的製造「兌水「的大力丸..
而在他離去之後,那藥櫃牆上懸掛的方天豪遺照,好似被水氣蒙上了兩滴濕透的水珠,從相框眼睛的部位緩緩落下..
生者之痛,死者知道嗎?
或許知道..
或許不知道..
但是,逝去的人,再也無法彌補生者之痛。
歲月如刀,會在每個人的心頭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