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幾人在一邊旁觀了白蓮會這場特殊的儀式。
保羅低聲向德米提議道,
「警督,以後咱們南城警局對於叛徒也採取這樣的方式怎麼樣?」
德米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向一旁的黑髮少年徵求意見,
「您覺得呢?」
不知不覺間,這位新任代理總督,對於以學生身份出現的洛林,也用上了敬語。
洛林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南城巡警之間的現在關係還是比較鬆散的,過早採用這種嚴苛的死契會把潛在的投誠者嚇跑。」
德米聽懂了洛林的話,他現在手下的人馬還不夠壯大,成員成分複雜,過早提高門檻不利於發展勢力。
白蓮會可以這樣,是因為成員彼此多年認識,並且親眷都在身邊,有足夠強力的牽絆。
簡而言之,南城警局就像一個公司,他只是執行官,能調動其中大部分人就行了。
而白蓮會就是一個同鄉抱團組織,任何一個人脫離這個團體,都很難獨自面對整個異族群體。
雖然想通了這點。
但是德米還是有點隱隱的佩服那個東方老人。
畢竟不是誰都能自如的運用同一個信仰和同一個目標,組織起一大批堅定維護共同利益的群體的。
管理這樣的組織就像是走鋼絲。
一個不小心,要麼管理者成為獨裁的暴君,眾叛親離。
要麼底下人因為盲目崇拜而擅動,進而演變成不可控制的對內排異或對外進攻。
無論是哪條路,留給這種組織的都只有死局。
但是這位白師爺做的就很平衡。
雖然他剛才讓每個會眾都拿刀捅了叛徒一下,但是這是在鋪墊可以退出白蓮會之後進行的。
而且對方沒有在所有人表態之後,繼續苛責那些曾經與那個馬香長相熟的人,只表現的事情已經徹底過去了一樣。
整個處理過程,有警告有寬容,拿捏的剛好。
這一點,就不是勞埃德光靠蝙蝠吸血嚇人能比的。
就在德米以一個新晉管理者,抱著學習的態度觀察白師爺,心中蛐蛐浮誇血族的時候。
後者處理好會內事情後,起身走向他們幾人。
來到洛林近前,身穿道袍的老人再度拱手一禮,
「讓小友久等了,雜事已畢,在下可以立即啟程與小友同行。」
洛林點點頭,邊走邊對德米說,
「你帶著巡警,還有勞埃德帶著血手幫成員,就和方熙官一起在南城搜捕藥糖商販。
我和白師爺還有湯米坐馬車去黑市就行。」
年輕的代理警督剛想勸說,就被少年用眼神止住,然後通過契約之線傳來一段聲音,
「對於白蓮會眾和勞埃德手底下的人,我還是不太放心。
你盯著他們一起抓人,抓回來之後你親自審問。」
說著,洛林傳授了德米幾個簡單易學的審訊方式。
在後者一臉嘆為觀止的表情中,黑髮少年正好路過被綁在木樁上的馬寧烈屍體。
他腳步只是微微停了停。
一旁眼光毒辣的老人便會意的主動出了聲,
「以小友此番對於我等的大恩大德,按理說馬寧烈死後析出的超凡特性都應該獻給小友才是。
但是……」
他面露難色的望了一眼正跟在後面點人數的方熙官,
「如今身為香長的馬寧烈死了,我會便急需一個低中階的超凡者平日出面震懾。
所以我欲將馬寧烈析出的特性交給熙官備用,還望小友體諒。
若小友不嫌棄,我願給小友找尋其他途徑的序列七途徑特性。」
洛林還沒有回答。
洪熙官便已經心直口快的搶先道,
「白爺爺,如果會裡真的需要,我不用這個也能晉升!我們白蓮會從不拖欠人情!」
聽聞此言,老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依舊開口呵責道,
「糊塗!靠聖母血液晉升,你以後就再也不能踏足序列六了。」
眼看洪熙官還想辯駁,洛林伸手止住了他。
少年微笑道,
「好了,雖說我確實幫了你們一把。可是接下來黑市之行,就需要白師爺全力以赴助我一臂之力了。
這一來一回,彼此之間誰也不吃虧。
我們之後肯定打交道也不止打這一次交道,結個善緣,兩方共贏,何樂而不為呢。」
既然洛林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方熙官自然也不再鬧著要還清人情了。
發現洛林不是個挾恩圖報的人之後,他心中對少年好感更盛,
「洛林,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還是那句話,以後只要我方熙官活著,你讓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洛林笑了笑,「倒也不至於讓你這麼疼,你幫我把有嫌疑的商販都抓回來,讓我的人審問出結果就行。」
方熙官當下正色道,「一定。」
答應後,他便帶著點齊的人馬風風火火的走了。
勞埃德在後面罵罵咧咧的跟上,讓手底下的幫眾到東方街區的邊緣布控,免得那些商販跑到血手幫的地盤上流竄。
德米帶著巡警們也跟了上去。
臨走之前,年輕的代理警督把取藥的房間號和暗號告訴了洛林。
洛林點頭表示自己記下後,便帶著白師爺一起上了馬車。
原本少年是想自己趕馬車的,但是老人卻很從容的接過,絲毫沒有序列六超凡者的架子。
反而就像是個很熟練的老車夫一樣,揚鞭打馬趕車去往黑市的方向。
見洛林有些吃驚。
白師爺撫了撫身上的道袍微笑道,
「我們家響應起義之後,我就跟在總舵主的身邊當親隨。也會給舵主趕車,舵主他很忙,很多時候都是在趕車的路上睡個短覺的。」
說實話,洛林對於白師爺口中的總舵主陳濟棠有些好奇。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才會讓白師爺這樣的人,舍家棄業的跟隨,就算遠赴異國他鄉都念念不忘。
不過這畢竟可能涉及到白蓮會的隱秘,洛林也只是好奇了一下,並沒有出聲詢問。
身為白蓮會的高層,白師爺對於地下黑市也是熟門熟路。
剛到黑市入口附近,他就和一個小麻鼠接上了頭。
小麻鼠這個稱呼並不屬於某個人,而是一群人。
他們都是大麻鼠收養的孩子。
馬其頓不缺無父無母的孤兒或棄嬰。
有些早早的死去乾淨利落的離開了這個悲慘的世界,有的則是被大麻鼠撿回了麻鼠街。
不過,這並不是他們的幸運。
在馬其頓,沒有無私的奉獻,只有利益的交換。
大麻鼠給了他們繼續活在這個污穢角落的機會,他們就要用自己的所有價值去回饋。
大麻鼠深信每個人誕生下來都有獨特的價值。
所以為了儘可能挖掘價值,於是小麻鼠們便被分為了幾個行當。
長相不錯的成了雛妓和孌童,手腳利索的成了小偷和小摸。
身材健壯的成了打手和保鏢,口齒伶俐的成了報童和貨郎。
什麼都不好的便打斷腿腳或劃出傷痕扔到挨著貴族區的街道上乞討。
此刻,和白師爺接上頭的小麻鼠就是一個小貨郎。
他身材瘦削嘴唇皸裂,和老人說話時,眼睛溜溜轉的看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