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韋吉祥
銅鑼灣,百德新街。
霓虹剛爬上天際,街邊服裝店的櫥窗亮得晃眼。
國際潮牌的海報貼得滿滿當當,人聲、店鋪的吆喝聲混著晚風,裹著幾分市井的熱鬧。
韋吉祥跟著Ruby慢悠悠走著,指尖還沾著剛才幫她拎包時蹭到的皮質紋路。
難得卸下幾分江湖的戾氣,眉眼間藏著一絲難得的鬆弛。
這是他出獄後,為數不多能放下戒備的時刻。
突然,幾道黑影橫亘在面前,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為首的漢子身材魁梧,寸頭鋥亮,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猙獰的紋身。
身後幾人亦步亦趨,身形挺拔如松,一看就不是普通古惑仔。
韋吉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方才的鬆弛瞬間消散,渾身的肌肉驟然繃緊。
幾乎是本能地將Ruby往自己身後一護,掌心緊緊扣住她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的急促:「你們什麼人?」
說話的同時,他的眼睛飛快地掃過四周。
百德新街雖熱鬧,可此刻兩側店鋪的人都識趣地縮了回去。
街角沒見著巡邏的警察,前後退路也被那幾人隱隱封死。
心底頓時泛起一陣寒意。
為首的漢子淡淡抬了抬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沒有半分多餘的廢話:「韋吉祥是吧?」
他頓了頓,「別擔心,我們老闆找你談談。」
話音剛落,身後的幾人便迅速上前,呈合圍之勢將兩人圈在中間。
動作利落卻沒有動手,隻眼神冷冽地盯著韋吉祥,透著一股壓迫感。
韋吉祥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里裹著難以掩飾的苦澀,卻依舊硬著頭皮說道:「好,我跟你們走。」
他頓了頓,眼神堅定:「但你們別碰她,這事跟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阿祥!」
Ruby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死死攥住韋吉祥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拼命地搖頭。
她太清楚韋吉祥的身份,也認得這夥人的架勢。
渾身的狠勁藏都藏不住,十有八九是其他社團的人。
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韋吉祥緩緩轉過身,抬手輕輕拍了拍Ruby的手背,眼神里滿是無奈與決絕。
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Ruby,幫我照顧好大洪。」
他頓了頓,「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別讓他跟我一樣,沾染上這江湖的渾水。」
他不清楚這夥人背後的老闆是誰,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場來看,絕非善類。
他好歹也是洪泰出身的紅棍,當年也是能以一敵三的狠角色。
即便後來因妻子慘死、兒子尚幼而變得頹廢,身手也沒完全荒廢。
可面對眼前這幾人,他心底只有一個念頭一根本無法對抗。
「放心,我們老闆只找你。」
為首的漢子側身讓開一條路,語氣依舊冰冷。
韋吉祥看著Ruby泛紅的眼眶,心下一狠,用力掙開她的手,轉身朝著前方走去。
背影蕭索,竟真有幾分風蕭蕭易水寒的悲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沒走幾步,他便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虎頭奔。
車身鋥亮,在霓虹下泛著冷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坐得起的座駕。
他剛走近,旁邊的小弟便立刻上前,恭敬地拉開了后座車門。
一股淡淡的雪茄香氣撲面而來。
透過半開的車門,韋吉祥的目光落在后座那人身上,瞳孔驟然收縮,渾身一震。
下意識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驚愕:「蘇生!」
后座的蘇澤,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領口鬆開兩顆扣子。
指尖夾著一支雪茄,煙霧繚繞中,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氣場。
看向韋吉祥的眼神溫和,卻藏著不容小覷的鋒芒:「阿祥,上車,我們好好談談。」
看清是蘇澤,韋吉祥的心臟更是狂跳不止,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蘇澤的名聲,近來在江湖上可謂是如雷貫耳,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短短半年時間,從一個不起眼的四九仔,一路披荊斬棘,硬生生拿下灣仔的控制權,成為灣仔當之無愧的霸主。
雖說灣仔還有其他幾個社團的分堂盤踞,可沒人敢否認,蘇澤的勢力,早已碾壓眾人。
單單他手下的灣仔堂口,規模就比整個洪泰社團還要龐大。
更何況,他的背後還站著一個頂級社團,根基穩固得可怕。
若是換做旁人,能被這樣的大佬親自邀約上車,怕是早就受寵若驚。
可韋吉祥此刻卻半點高興不起來,心底只剩下恐懼與不安。
洪泰與蘇澤的勢力向來不對付,水火不容。
他的老大太子,更是早就將蘇澤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如今他被蘇澤的人「請」上車,一旦被太子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韋吉祥只覺得雙腿發軟,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可看著身邊虎視眈眈的兩個彪形大漢,他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只能硬著頭皮,彎腰鑽進了虎頭奔。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器。
車廂里,只剩下雪茄燃燒的細微聲響。
蘇澤察覺到韋吉祥身上的緊張與恐懼,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意。
抬手將另一支雪茄遞了過去,語氣輕鬆:「來一根,放輕鬆點。」
「多謝蘇生。」
韋吉祥連忙恭敬地接了過來,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連拿雪茄的姿勢都有些僵硬。
他沒有像其他江湖人那樣,一口一個「澤哥」討好,反而刻意叫了「蘇生」。
他心裡清楚,自己是洪泰的人,若是太過諂媚,不僅會被蘇澤看不起,日後若是落到太子手裡,更是死無葬身之地。
這一聲「蘇生」,既是恭敬,也是一種隱晦的分寸。
蘇澤看著他顫抖的手,輕笑一聲:「放輕鬆,我又不會吃了你,至於這麼害怕嗎?」
他暗自腹誹,自己也是靚過哥哥的人,怎麼就把這小子嚇成這樣。
其實,蘇澤對韋吉祥,早有興趣。
他清楚了韋吉祥的底細—有實力,有智慧。
論武力,算得上洪泰里能打的紅棍,雖說比不上那些頂尖的江湖猛人,卻也絕非泛泛之輩。
而蘇澤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能打的手下,他真正看重的,是韋吉祥骨子裡的智慧。
只可惜,這匹千里馬,偏偏遇到了太子這樣的庸主,才落得這般狼狽的下場。
蘇澤深吸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圈,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深意:「阿祥,你在洪泰多少年了?」
韋吉祥聞言,心頭一緊,老老實實回答:「十————十年了,蘇生。」
「十年。」
蘇澤點點頭,指尖輕輕敲著膝蓋,「十年紅棍,就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太子給你什麼?錢?地盤?還是前途?」
韋吉祥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是啊,太子給了他什麼?
蘇澤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過檔著我,我給你他沒有的東西。」
「尊嚴,前途,還有—
」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讓你兒子,不用走你的老路。」
韋吉祥聞言,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雪茄燃燒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繚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