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勒的眼皮越來越沉,就連身旁赫曼的越來越高聲的叫喊,他都覺得越來越遠。
「我是要死了麼……」
「呵呵……」
「沒有想到我竟然會這樣死掉……」
遠處的治安官,望著那名醫學生歇斯底里的模樣。
他以多年的治安官經歷,知道那名從高台上落下直接與硬石接觸的流浪漢,應當是死了。
于勒同樣以為自己死了。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淡金色的世界。
這個世界看著有那麼一點眼熟。
可實際卻又沒有什麼具體的模樣。
他瞧著這個讓他感覺舒適和寧靜的世界,自嘲地笑道,「我這樣的人,竟然還能上天堂?」
于勒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好人。
他人生最後這幾年的一切行為,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求活。
他為此放棄了很多。
他沒有想到已經摸爬滾打到渾身污穢的自己,竟然能夠上天堂?
于勒正在想自己做對了什麼。
他忽然間看到了眼前的長桌。
那宛若幻覺一般的回憶猛然甦醒。
這裡他來過!
他確定這裡他來過!
他仔細回想。
他想起來了。
那是不久前的一天夜裡,他剛剛睡著,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這裡是金色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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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眼前這個奇特金屬色的長桌。
他還記得這長桌的盡頭,在那淡金色的霧靄之中,坐著一個仿佛巨大手掌的存在。
自己僅僅只是瞥了一眼,就被轟出了這個金色的夢想。
于勒對於宗教學了解十分有限。
他對宗教學的了解水平基本就維持在「聖帝的兒子是在馬廄里被聖母生出來」的程度。
不過,他隱隱約約記得在舊世界的伊蘇林迪。
他家鄉里的任何一個聖帝教會,都不曾有過聖帝或者是聖子的塑像。
教會裡的神父說,不設置塑像是因為聖帝禁止崇拜偶像。
于勒現在卻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難道說聖帝教會沒有塑像,本質是因為……像我這樣的普通人看到了神的塑像,就會出現問題?」
于勒越想越可能。
他在現實世界生活了那麼久。
他已經習慣了幾乎所有人都是嘴上一套說辭,實際上做的卻是另外一套。
人們哪怕做著很殘忍的事情,可他們卻可以通過在理念上將它塑造為神聖,就可以毫無負擔地去做。
幼年時期的于勒看不起那樣的人。
直到他成年之後,接受了足夠多社會的毒打,也變成了這樣的人。
或許,所謂成長,就是變為自己過去唾棄的人吧。
于勒想到這裡,知道現在不能抬頭。
他低著頭,望著長桌。
長桌之上同樣籠罩著一層金色的霧靄,看不清桌面上放置了什麼。
于勒垂著頭問道,「您好,我不知道怎麼就來了您的這邊,不知道沒有打擾到您。」
約瑟夫望著「你的叔叔于勒」這張卡片上的對話氣泡。
「他這時在和我說話?」
「如果說我是祖傳盒子遊戲的玩家。」
「那這算是打破第四面牆嗎?」
約瑟夫饒有興致地審視著眼前的于勒。
他就在長桌邊上,長桌之上正放置著代表他的卡牌。
這位于勒先生現在的情況絕對算不上好。
疊加了「傷口」、「病痛」、「流血」這三個負面狀態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被泥頭車撞飛,又被鋼卷碾過的普通人。
從側面看過去,于勒的厚度基本上與桌上的卡片差不多了。
約瑟夫覺得有趣,「這算是變成二次元人物了嗎?」
他一邊心裡覺得好玩,一邊嘴上回答道,「不打擾。」
「因為,是我叫你來的。」
「您叫我來的?」于勒垂著頭一臉詫異。
他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如此一個神奇的地方,如此一個神奇的存在,為什麼會把自己叫到這裡?
「為什麼?」
他不由得發問。
他問完又覺得自己這樣好像不太尊敬。
他補充說道,「您好,我想問您一下這是因為什麼?您方便說嗎?」
「一個嘗試。」約瑟夫回答。
約瑟夫幾乎用平時說話的音量說出的話,在于勒耳中卻宛若雷鳴。
哪怕約瑟夫已經說完有幾秒鐘了,于勒的耳中還泛著迴響。
嘗試?
一個嘗試?
祂要嘗試什麼?
于勒的大腦不斷地轉動。
他想了種種可能。
可他突然想到了聖帝教會裡流傳著的一句話,「人類一思考,聖帝就發笑。」
于勒乾脆的放棄了思考。
不管是因為什麼,自己現在就已經到這裡了。
他打算如實訴說自己的情況。
他說道,「您好,我雖然不知道您為什麼關注我。但我想我現在大概已經有點死了。」
「請問……這裡是天堂嗎?」
「我可以留在您這金色的天堂嗎?」
當然不行!
你留在這裡我玩什麼!
約瑟夫拒絕道,「不行。」
于勒稍微有點失落,但馬上就恢復了。
他說道,「那請您將我送回去吧,我會坦然面對我的死亡。十分感謝您的關注……」
約瑟夫看了看桌子上的卡片,他沒有想到于勒竟然真的這樣淡然。
他說道,「不,你不會死亡。至少不是現在。」
約瑟夫展示了三張卡片。
于勒看到籠罩著淡金色霧氣的桌子上,浮現了「傷口」、「病痛」、「流血」三組字跡。
「這是你現在的情況。」
「你確實有點死了。」
「這正是我邀請你「入夢」的原因。」
「我要嘗試的事情是……」
「通過「入夢」撫平你的傷痛,恢復你的「健康」。」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
「我送你回去。」
約瑟夫不再給于勒交談的時間,他的手輕輕一抹,把「傷口」、「病痛」、「流血」三張卡片抹除,讓他們恢復為「健康」。
于勒感受到無形之中好像有一隻大手撫摸了一下自己。
隨後他感覺到了自己好像被一根指頭推了一下,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他想起了!
這是……
自己身體不受控制的那種感覺!
難道……
我最近一直就被這大手之神控制著?
他還未來得及確認,便已經退出了金色的夢想。
而在于勒屍體身邊愣愣發呆的赫曼,沒有注意到地上那些于勒身上流出來的,已經乾涸的血液,回流到了身體裡。
他忽然聽到了于勒已經停止的心跳如轟雷一般脈動。
于勒的全身「嘎嘎亂響」,好像是那些折斷了的骨頭正在復位。
他瞪大了眼睛,望著眼前的一切。
于勒。
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