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勒不反對切片,他反對的是沒有收入的切片。
所謂切片,他聽赫曼解釋過了。
並不是把人放在砧板上,用鋒利的刀片成一片一片擺在盤子裡。
切片大多數時候,只取一小部分組織,切的薄如蜻蜓的翅膀,放在顯微鏡之類的儀器下進行觀察。
于勒心想,「哪怕我身上有一些肉真的變成切片了,只要給錢,它們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陪在我身邊而已。」
「我可以花錢多買一些肉,買位置最好的牛肉。」
「等我吃上十幾塊牛排,什麼肉長不回來?」
于勒這邊等待著開價。
赫曼的反應卻很反常。
對於醫學生來說,切片研究是正經課程的一部分。
瑞雅發現赫曼學長聽到于勒先生的疑問後,差點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
赫曼學長不管經歷了什麼都不應該像是一個外行一樣。
難道……
瑞雅不由得不安了起來。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曾經在圖書館看到的案例。
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一位密大醫學院的學生,大五這一年去往外地尋找論文素材。
當他帶著論文的手稿回來後,一開始沒有人發現他的異常。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與往常不一樣的地方越來越多。
如果說性格的變化,可能是因為環境的影響。
可是他對於醫學知識的掌握,卻在以飛速衰退。
沒過多久,他對於醫學的認知,甚至達到了連普通人都不如的水平。
而在這之後,他整個人以更加迅捷的速度,變得呆愚痴傻。
最後,當他的身體為他已經消散的意識償還血債的時候。
密大醫學院的人,撬開他顱骨的時候,發現本應該是腦子的地方,全都變成了糾結纏繞在一起的蟲。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感染了一種可怕的寄生蟲病。
這寄生蟲一點點蠶食著他的腦子,不停地繁殖,最後導致了一切的發生。
瑞雅現在有點懷疑,赫曼學長是不是也感染了類似的疾病。
要不然為什麼他對切片這個詞,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赫曼雖然許久沒有睡覺了,但是他現在的意識卻很清醒。
他之所以對「切片」的反應比于勒還要大,絕對不是因為他遺忘了已經刻入腦子裡的醫學知識。
而是……
他把這個詞,與剛剛他腦內想像出的哈德院長會做的實驗聯想到了一起。
他滿腦子都是于勒被攔腰斬斷,哈德院長用鋸巨型樹木的鋸子,將已經兩段的于勒切成更多份。
他這樣做的目的,應該是要確定于勒能夠重新再生的最小分量是多少。
赫曼安慰著自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只是太久沒睡覺,變得有些敏感惡意。」
他注意到了瑞雅望著他的眼神。
他笑著說道,「瑞雅,我沒事。我至少沒有感染那種寄生蟲。」
「我知道正常的切片,只是取一小塊組織培養觀察。」
瑞雅聽到赫曼流暢的話語,她稍微放心了一些。
可她隨後心又提起來了。
「正常的切片?」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有誰想要進行不正常的切片?
赫曼已經在考慮自己是不是要配置一些提神的藥劑,幫助自己喚醒大腦了。
不行!
不能用藥!
赫曼思考著如何破局。
眼下的情況逃跑都不知道要往哪裡逃。
他相信自己只要和于勒說出,「你先跑路吧。」
于勒一定會一臉茫然的看向自己。
更何況,密斯特卡大學之所以叫密斯特卡大學,它對於密斯特卡河流域的控制力無與倫比的強。
如果哈德院長真的要捕捉于勒。
逃跑的于勒,幾乎百分之百還沒有逃出密斯特卡大學的勢力範圍,就被哈德院長逮了起來。
可現在的情況,同樣不能去質疑哈德院長。
因為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赫曼自己根據于勒複述內容的闡述。
哈德院長根本就不需要解釋,哪怕解釋也只需要說一句,「我難道不能誇人身體好嗎?」
怎麼辦……
只有天知道。
赫曼希望自己的一切揣測,都僅僅只是自己想多了而已。
可是,他從小就知道一個道理。
如果已經想到了最壞的可能,然後當鴕鳥無視這種可能,那麼事情只能變成最壞。
這就像是他小時候感覺呼吸不舒服的時候,就一定會有颶風發生一樣。
有許多人為了趕在颶風來臨前,將羊群趕入避難的地窖。
最後他們大多是和羊群一起上了天。
因此,他家鄉的縣城,人們對於天的敬畏,堪比他們信仰的聖帝。
對!
聖帝!
赫曼眼前一亮。
雖然赫曼從未見過聖帝回應任何一個人。
但是他和于勒兩個人,都接受到過另外一位存在的回應。
金色手指!
對!
偉大的金色手指已經有辦法!
赫曼用極快的語速說道,「于勒,瑞雅,我們現在可能遇到了一些很棘手的問題。」
「你們知道,遇到棘手問題,就需要用非常的辦法來解決。」
「所以,我接下來無論做什麼,你們都不要驚訝。」
赫曼說完沒有去管于勒和瑞雅的反應。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舉行「儀式」,需要獻祭主持者的珍惜之物。」
「我的珍惜之物……」
赫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剛剛寫完的論文上。
無數念頭在這一刻湧上他的心頭。
他左眼的眼前,似乎在放映他從小到大刻苦讀書的歲月。
他右眼的眼前,則是在播放他和于勒共赴生死的一幕又一幕。
一面是將近二十年的苦讀,另一面是出生入死過的朋友。
赫曼一咬牙,他拿起了自己的論文。
他在自己的宿舍里,在于勒和瑞雅的面前,舉行起了能夠引起偉大的金色手指注視的儀式。
金色夢鄉里。
約瑟夫望著自動吸入到「作業」方塊里的「赫曼」、「儀式1」。
他心中疑惑,「「赫曼」的主動性這麼強嗎?」
「儀式1」的耗時很短。
「作業」方塊里彈出「赫曼」與「儀式1」後,又吐出一張全新的卡片。
「赫曼已經完成的畢業論文」。
約瑟夫看到這張卡片,整個人都繃不住了。
「我要這東西幹嘛?我不要!」
瑞雅望著原本根本不信任何神明,連聖帝都只在表面尊重的赫曼,熟練地起舞,熟練地呢喃,熟練地舉行「儀式」。
「我拜請金色手指,偉大的碾壓之神,諒必啟迪我前進之路,難題之解……」
她更加懷疑眼前的赫曼學長根本不是赫曼學長。
當她看到赫曼手中的論文突然消失不見,又突然出現的時候。
她還沒反應過來這是魔術戲法,還是「儀式」已經成功,然後又出現問題了。
赫曼呆愣愣地望著眼前失而復得的論文。
他心中想道,「難道偉大的金色手指不喜歡我的論文嗎?」
而就在這時,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
「咚咚……」
「咚咚……」
窗外的夜晚寂靜,只有夜梟的低鳴。
以及不知道是誰在敲門的「咚咚」聲。
「咚咚……」